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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大喜之夜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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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大喜之夜不太平

白蕪蒔獨自一人坐在賓客席間吃著菜,在場的所有人他幾乎都不認識,只是時不時會有幾個貌美如花的姑娘來找他搭話,但都被他三言兩語地結束了話題。

他身邊的座位一直都空著。

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白蕪蒔的眼一直盯著門口。

“小兔崽子吃壞肚子了?”他實在等得不耐煩了,起身朝茅房走去。

“唐——皊——安——,你怎麽還沒好?”白蕪蒔站在茅房外,捏著鼻子喊道。

茅房裏的人沒有回應,但好像確實是吃壞了肚子,茅房隔音效果不是很好,那一連串稀裏嘩啦的排洩聲聽得白蕪蒔臉都綠了,空中彌漫開一股不可言說的味道。

“…..”白蕪蒔實在是難以把那個蘭香四溢膚容皎好的唐大少爺和如此氣吞山河的架勢聯想在一起,他抱著膀子倚在樹下等了良久,終於,茅房門被吱呀推開。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阿皊啊,你是不是吃壞了肚….”白蕪蒔話還沒說完便又憋了回去。茅房裏走出來的根本不是那陌上公子,而是位滿臉橫肉渾身酒氣熏天的中年大叔!

“…..”白蕪蒔又驚又恐地看著這位自帶毒氣的大叔一搖一晃地走近後方才回過神。

唐皊安壓根兒就不在茅房!

有什麽東西劃過白蕪蒔的腦海,他雙眼驀然瞪大,“這小兔崽子!”隨即一陣風似的沖出了瑯府。

當白蕪蒔回到茶館時,也是被眼前景象所震驚,亦是驚詫於魏山南是如何掙開鐵鏈的。

四下找不到唐皊安的身影,白蕪蒔瞬間就明白了,於是馬不停蹄地又奔回了瑯府。

瑯府上下還沈浸在新婚之樂中,莫圖剛敬完酒準備回房與瑯歌共度洞房花燭夜,身後卻傳來了白蕪蒔擾他好夢的聲音:“莫圖!”

白蕪蒔氣喘籲籲地跑到莫圖近前,生怕他逃走似的扯住了他的大紅衣袖。

莫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道:“幹嘛?”

白蕪蒔對他說:“魏山南不見了!”

他明顯感覺到莫圖的手抽動了一下,卻仍面不改色,輕輕拍開了白蕪蒔扯著他袖子的手:“哦,沒事兒,他沒來搗亂就行。”

“這不是搗不搗亂的問題!”白蕪蒔見莫圖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心中有些不悅,而後者根本沒有打算理他,自顧自朝前走去。

“莫圖!”這回白蕪蒔的語氣變得急躁起來,一聲暴呵讓莫圖腳步一定,隨即不耐煩地回頭道:“又怎麽了?”

白蕪蒔強忍著想給人一拳的沖動,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知不知道,魏山南很可能去找楚鵲了!”

“楚鵲?”莫圖黑眸一沈,“能不能別在我大喜之日提這個畜生?還有,他為什麽會去找他?你想多了吧。”

白蕪蒔握緊了拳看著他無動於衷的背影,一步步跟在他身後。

等快要到新房門口了,莫圖終於忍無可忍,他不想在新婚之日動怒,便收斂了滿身喜色回頭冷聲道:“白兄難道想參觀我的洞房花燭夜嗎?沒什麽事我就送客了。”

白蕪蒔和他對望許久,眼裏似有萬箭要將其穿心,把他心裏那點無情的黑血全部放出來。

最終,白蕪蒔淡淡地醞釀了一句:“他只有不到半年的時間了。”

莫圖沈著的臉終於微微擡起。

白蕪蒔又道:“一個油盡燈枯之人,徒手掙開兩道鐵鏈,你覺得很輕松麽?”

“那與我何幹?”莫圖避開了白蕪蒔質問的目光,回身推開房門,“剩下半年我會給他找個清靜地養身。”

白蕪蒔末了嘆了口氣,覺得無論如何是搬不動這從頭到尾甚至連心都是鐵做的人了,只好獨自殺進九重山把唐皊安和魏山南救出來。

還未擡腳走出兩步,原本已經將要合上的房門猛然又被推開,白蕪蒔慢悠悠道:“謔,想通了…..臥槽你幹嘛?!”

莫圖雙目充血,二話不說拎起白蕪蒔後頸的衣服拖著就跑。白蕪蒔一邊掙紮著甩開他的手一邊怒道:“你什麽毛病啊你?”

二人奔跑的步履踩得一地落葉騰起,莫圖看都沒看他一眼,氣息不穩道:“瑯歌不見了!”

……

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前方終於透出一絲光亮,唐皊安這才松了口氣,借著昏暗的光線檢查了身上的傷口,確認已經止血後略微舒展了在山洞裏被凍僵的四肢,雙手別在身後晃晃悠悠向光亮處走去。

方才在心裏經過一番鬥爭之後,他決定這次的事自己一個人做。

做出這個決定後,唐皊安只覺渾身一陣輕松自在,兩個多月沒動刀子,此刻壓抑在他身體裏的邪氣簡直快要沖出七竅。白蕪蒔差點就要把他養成一只順毛小貓了,直到這時他才恍然驚覺。

寬敞的洞室內放著幾張桌子,桌上燭光搖曳,洞室的另一頭是一扇半開著的鐵門。

唐皊安心知已經進入了紫棠門內部,但依照上次的經驗,類似這樣的石室少說也要有幾百個,想到這兒他只覺頭疼,要是楚鵲想玩他們,也只能坐以待斃。

唐皊安大搖大擺地晃進了石室,眼睛和耳朵卻一刻也不敢松懈。石室內空無一人,他繞過桌子輕輕推開了那扇鐵門,一個閃身溜了進去。

就在鐵門被吱呀推開時,一道黑影倏地閃過,短刀帶著疾風朝著唐皊安後背砍去。

昏暗之中,卻聽得有人低低一笑,隨即寒光劃破死寂,“呲啦”一聲,石壁上綻開一朵血色的花。

黑影應聲倒下。

唐皊安擡手抹去臉上血漬,三下五除二扒下了蒙面人的衣物,又褪下自己的衣服換了上去,扯下蒙面人臉上的黑紗時他故意看了一眼那人的臉,普普通通,竟還有點英氣。

“可惜了。幹啥不好非在這兒鬼混。”他說著罩上了那層黑紗,順手拿起了那人的砍刀。

蒙面人身材大多魁梧,那套夜行衣像床單似的松垮裹在唐皊安精瘦的身軀上,他只得把腰帶繞了兩圈,以確保殺到半路不會掉下來。

少年又瞥了眼地上的蓮紋長袍,猶豫了半天還是將它撿起揉成一團揣在了懷裏。

洞府深不可測,唐皊安仗著傑出的夜視能力在黑暗中摸索出了一些門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穿過了多少個空蕩蕩的石室。終於,前方一片火光,一隊蒙面人出現在了唐皊安視野之中,他藏在黑紗後的嘴角微微一揚,隨即裝出驚慌失措的模樣跑了過去。

帶隊的蒙面人瞧見遠處有人跑來,警惕地握緊了刀,待看清來人也蒙著面,這才松了口氣,毫不客氣問道:“有看到耗子嗎?”

“我,我正要去通知老大,我們那夥隊伍好像被耗子纏住了!就在前,前面!”唐皊安斷斷續續答道,伸手指了指漆黑的山洞。

蒙面人點了點頭,示意身後的弟兄們前去支援,隨後他對唐皊安道:“是那只藍衣服耗子嗎?老大說無論如何都要抓到他。”

唐皊安故作惶恐點了點頭。

突然,蒙面人毫無征兆地湊到唐皊安頸邊嗅了嗅,兇神惡煞般的眼睛微微瞇起:“小兄弟,你身上咋這麽香?嘶,你這也太瘦了吧?”

唐皊安只覺脖子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身子一僵。

那蒙面人哈哈一笑,接著伸手在唐皊安腰間摑了一把:“這麽瘦可得多吃點,到時候可別怪兄弟們把你弄哭了。”最後幾個字帶著酒氣噴灑在唐皊安耳邊,他眼中驟然騰出一片殺氣,看著後方的一眾蒙面人走遠,唐皊安突然扯住蒙面人的衣襟將他拽到自己面前。

接著他將自己臉上的黑紗向下一拉,露出了白瓷般精致的臉,眼中含笑看著蒙面人道:“大哥隨時都可以把我弄哭,不是嗎?”

長年生活在暗無天日的深山老林裏,紫棠門裏根本就並沒有女人,就連長得稍微能看點的男人也沒幾個,他們的獸性一直被壓抑著,如今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個又香又糯的少年,尤其是少年主動牽著他的手撫上那纖細腰肢,還對著他說著極為致命的話語,蒙面人腦中的理智瞬間分崩離析,伸手就要扒開少年的衣服將他吃抹幹凈。

“小兄弟,你為何帶著個面具?”蒙面人粗糙的大手在唐皊安臉上胡亂地摸著。

“唔,因為有個很醜的疤,哎呀哥,會疼的。”唐皊安冷眼看著在自己面前胡作非為的男人,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砍刀。

紫棠門的刀磨得倒是挺鋒利,銀光閃動之間,只見蒙面人瞳孔猛然一縮,愕然地看了看從自己嘴中直直刺出的刀尖,楞是連一聲叫喊都沒發出來就栽倒在地。

唐皊安對著那張慘不忍睹的臉啐了一口,又重新拉起黑紗遮住了臉,他理了理被好色之徒扒亂的領口,忍不住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收拾完屍體後,唐皊安瞄了眼四周的環境,面前竟然出現了數十個大大小小的石洞,高低錯落,在洞群中央是一扇巨大的木門,那隊蒙面人方才就是從這扇門裏走出來的。他將砍刀別回腰間,一步步向木門走去。

“啪嗒”突然,一塊小石子掉落在唐皊安腳邊,他猛然擡頭看向上方的洞穴,似是看見了什麽一般微微睜大了眼。

盯著看了一會兒,上方不再有動靜,唐皊安終於嘆了口氣,對著洞穴說道:“別躲了,我都看見你了,出來吧。”

清冷的聲音回蕩在巨大的石室內,待到回音一圈圈地散去後,又是一顆小石子掉了下來,木門正上方的洞口處出現了一個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只不過他寬大的衣領下還套著件淡藍色衣物。

唐皊安與他對視片刻,那人終於像是妥協了般朝著唐皊安招了招手,示意讓他上來。

後者會意,腳蹬住石壁上的凸起處,稍一用力就竄了上去,落地之後他迅速伸出手,輕輕一扯就將那蒙面人臉上的黑紗扯掉了。

那人沈沈嘆了口氣。

石壁上鑲嵌著的火把照亮了魏山南蒼白的臉,不過他看起來格外地精神,以往寬松的長袍換成了幹練的夜行衣,披散的長發也高束在腦後,他的眼中似藏著星光,可唐皊安卻總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就像是一種,回光返照的感覺。

魏山南莞爾道:“唐兄怎麽來了?”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唐皊安反問道,他趁人不備一把擒過魏山南的手,毫無生氣的手腕上血肉模糊,鐵銬深深嵌入了皮肉中,與幹涸的血肉混為一體,顯得觸目驚心。

魏山南尷尬地抽了抽嘴角,剛想解釋什麽,卻對上了唐皊安沈似水的目光。

“我….”

“你是怎麽掙開它的?”唐皊安平靜地問道。

“就,就用點兒力就斷了。”魏山南的笑從始至終都未變過,此時顯得有些窘迫。

唐皊安又看了他一眼,輕輕松開了他的手,然後雙手環在胸前側靠在石壁上嘆道:“我就知道你會來,所以你到底要幹什麽?”

魏山南一楞,隨後肩膀向下一沈道:“咱邊走邊說。”

二人靠著火把上不算明亮的火光穿梭在狹長的洞穴之中,腳步極輕,不緊不慢。

“前幾日瑯歌找我,告訴了我一些事。”魏山南低聲說道。

唐皊安問:“什麽事?”

魏山南接著說:“她…..和楚鵲是夫妻。”

唐皊安擡起眼,兀自向前走著:“接著說。”

“她和楚鵲好像有淵源,想借著莫圖殺了….”

“我倒是很好奇到底是多大仇讓她想借刀殺人。”唐皊安打斷了他的話,眼中射出兩道寒光。

“不清楚。”

唐皊安又道:“所以你來幫他殺掉楚鵲?”

魏山南不語,只是點了點頭。

唐皊安終於停下了腳步,轉頭盯著魏山南,沈聲問道:“我真的不明白,你幾次三番為他受傷,自己又得到了什麽?”

魏山南怔怔望著唐皊安,卻說:“其實小時候我爹教過我點防身術,我還是很耐打的…..”

“回答我的話。”

“他還那麽年輕,我不想讓他手上沾一輩子血,而且他現在也成親了,該有個像樣的家。”魏山南輕聲說著,揚著的嘴角緩緩下墜。

洞穴之中恢覆了寧靜,唐皊安聽見魏山南顫抖的呼吸聲。

良久後,他悶悶說道:“這次你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你明白麽?上次是黃櫨救了你,這次我不能保證可以護你周全。”

“啊,黃櫨先生,他是個很好的人,上次也是多虧他把我從這兒救走。”

“雖然我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救你,但你畢竟也在鎢民闕呆過,作為以前的同僚,我還是提醒你,命是自己的,別這麽舍得作踐。”

“可我記得當年鴻漸大人大壽時,荼白門主有說過一句話,我們活著就是為了死。”

唐皊安不屑道:“別聽他瞎扯,都已經死過一回了,既然你選擇留在這裏,難道不就應該好好再活一次嗎?”

魏山南無聲看著他。

唐皊安還想再說點什麽,卻楞是醞釀半天也沒憋出後半句話,最終他洩了口氣,對魏山南道:“走吧。”

…..

莫圖帶著白蕪蒔輕車熟路地溜進了紫棠門,一路上二人不曾有過半點語言交流,莫圖是想著怎麽救出瑯歌,而白蕪蒔是實實在在地不想理他。

畢竟和鎢民闕打了好幾年交道,很快,在莫圖的帶領下,二人七拐八拐地繞進了正殿。

“之前看過你的身手,看到前面那十個守衛了嗎?六*分,沒問題吧?”莫圖壓低聲音問道。

白蕪蒔翻了個白眼,也沒跟莫圖打招呼,袍袖晃動間六根銀針飛出,隨即六名守衛瞬間倒地,其餘四名立刻警覺,吼道:“什麽人!”

“......靠”莫圖暗罵了一聲,抽出腰間短劍飛身而出,極其粗暴地讓剩下四個人身首分離開來。

白蕪蒔忍不住拍手:“好劍法!”

後者咬牙瞪了他一眼:“你他媽行動之前能不能跟我說一聲?還有,六*分,我六你四,懂?”

“不懂,只管殺就完事兒了。”白蕪蒔慢悠悠走到那六具屍體旁,緩緩抽出釘入他們頸中的長針。

“….”莫圖實在不願相信面前這個人是個大夫,“你家那位少爺不是總跟你說要醫者仁心嗎?”

白蕪蒔不以為然道:“醫者仁心,治病救人,但也沒說不給殺人啊,再說了…..小心!”

就在二人對話間,遠方洞口處陰惻惻射出一道寒光,莫圖察覺出後背驟降的溫度,立刻閃身躲開,一支翎尾箭直直插入他腳邊的石地中。隨後白蕪蒔和莫圖一貓腰躲在了石壁之後。

片刻後,空蕩的殿內徐徐傳來腳步聲,一人嗓音尖細問道:“老大,現在那兩只耗子好像躲在一起,西南的兄弟們已經發現他們了,下一步?”

隔了幾秒後,一個男人滿足地長舒了口氣,極其慵懶地說道:“我要活的。”

“那個女人怎麽處置?”

“放那兒,我一會兒親自去,事情結束後,丟給兄弟們玩吧。”

一陣重物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莫圖悄悄向外看去,幾個蒙面人七手八腳地將那十名守衛的屍體擡走,一身紫衣的楚鵲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樣垂手立於殿中,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十具屍體,嘴角勾起抹詭異的弧度:“真是的,紅衣紅燭紅燈籠,鞭炮放得就連我這兒都能聽的到動靜,還覺得不夠喜慶,非得見點兒血。”

旁邊一個蒙面人請示道:“老大,那新來的兩只耗子怎麽辦?”

“讓他們再玩會兒吧,不著急,夜還長。”

莫圖手上青筋暴起,恨不得撲出去當即把楚鵲撕個粉碎。外面不再有動靜之後,莫圖一拳重重錘在了石壁上,震得土塊一連串地滾落。

“急也沒用,紫棠門人太多,不能硬來。”白蕪蒔深表同情地看了莫圖一眼。

莫圖氣息不穩地問道:“對了,你之前說魏山南來找楚鵲,是為什麽?”

“這個嘛….”白蕪蒔猶豫了一下,正要開口回答,雙瞳突然驟縮,他全身緊繃了起來,接著僵硬地低頭看去。

一片黑暗之中,唯有胸前銀牌正發出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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