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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唐家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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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唐家迷霧

一路狂奔回琴行,白蕪蒔直接撞門而入,門簾上的三串銅錢被撞得七零八落。

他跌跌撞撞跑進裏屋,將唐皊安抱到床上,掖好被子,又慌亂地跑出去,手忙腳亂地鎖好門,又打了盆熱水來,如此嫻熟的動作倒仿佛他才是這個屋子的主人。

唐皊安昏昏沈沈的,卻並沒有暈厥過去,強撐著睜開雙眼。模糊中他看到白蕪蒔的身影在面前晃動,手背被溫暖的手掌覆著,又突然一陣刺痛,想來是白蕪蒔正為自己紮針放血,整個身子仿佛都要陷進被子中去。

唐皊安伸出食指輕點了點白蕪蒔的手心兩下。白蕪蒔楞住了,隨後他看到床上人露出了一抹疲憊的笑容。

“睡吧,我在旁邊守著,雖然是個治病郎中,手上好歹也會點功夫,能防身的。”白蕪蒔沾濕了毛巾搭在唐皊安額上。

唐皊安卻搖了搖頭,他雖虛弱卻不想睡去:“能陪我說說話嗎?”

“好。”於是白蕪蒔便在床邊坐下。

唐皊安的發絲微亂,有一縷垂在枕邊,白蕪蒔伸手替他把這縷不聽話的發絲撥了回去。

“你離開安城後,去哪了?”唐皊安的手輕輕撥開了白蕪蒔的手。

“唔,跟著師父在外閑游,幹些救死扶傷的事兒。”

白蕪蒔低垂著眼簾,“過得倒也自在,只不過後來師父好像又回來了。我記得四年前他帶著我去給一戶人家看病,說是讓我練練手,可第二天師父就不見了,問了那家人,他們也不知道,當時師父只留給我一個字條,上面寫著‘勿尋’。但我還是不放心,就這麽一路打聽著尋下去,最後就找到這兒了。”

“是嗎?我倒是沒瞧見過他。”

“聽人說師父好像出家了,一直呆在山裏頭,前陣子......貌似圓寂了。”白蕪蒔的聲音一時沙啞了,唐皊安輕拍了拍他的手道:“這也不一定,說不定人家瞎說的呢。”

“嗯,但願吧。”白蕪蒔應道,“只不過,我想不通,他為什麽不讓我去找他,為什麽不讓我去山裏。”

天色漸漸黯淡下來,白蕪蒔翻箱倒櫃找出半截蠟燭點燃端到床邊。燭光在唐皊安眸中跳躍閃爍,卻溫暖不了那深不見底的幽潭。

“你一個唐家大少爺為何不去唐府住,偏要住這麽寒酸的地方?”白蕪蒔坐在床邊,將唐皊安扶起,遞給他一碗藥。

“家裏太鬧騰,我喜歡清凈。”唐皊安接過熱氣騰騰的藥,皺著眉淺抿了一口,“好苦。”

“良藥苦口。”白蕪蒔笑道。唐皊安喉結起伏,捏著鼻子將藥一股腦兒喝光,直苦得他渾身一個激靈。

白蕪蒔突然伸手輕點了一下唐皊安左臉上的面具。

“啪。”瓷碗落地,唐皊安臉色一沈,他一把將白蕪蒔推開,摸了摸面具,沈聲道:“別以為你我相識一場我就不會殺你,反正我們二人只有一個能活下來,遲早要死一個。”

白蕪蒔輕笑出聲,他盤腿坐在床上,似是故意轉移話題般說道:“說起來,你今天在山裏對我說的……知道我會去救你什麽的……”他又停住不再繼續說下去。

“嗯?哦……忘掉吧。”喝完藥的唐皊安洩了氣似的軟踏踏滑進被子裏。

“我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小的時候,也有人對我說過一樣的話。”

“哦?”

燭光在墻面上投射下光影,頑皮得跳動著,似是也對白蕪蒔的話充滿了好奇。

白蕪蒔緩緩道:“那個時候你娘帶著你去戲園,我在家中無聊,便會在安城裏四處閑逛,師父不讓我去後面那座山裏玩,我就在山腳下的那條河邊溜達,沒事也采采草藥,只不過每次我去的時候,都會看到一個比我小幾歲的孩子一個人在河邊玩。”

唐皊安的臉背對著白蕪蒔,他全神貫註地聽著。

“奇怪的是,那個小孩一直帶著一個木頭面具,上面畫著一個月牙,無論我怎麽說,他也不肯把面具摘下來,只是一遍一遍地說著,不能摘,不能摘。”

“……那確實奇怪,我印象裏,從來沒在安城裏看到過這個小孩,你當時也沒跟我提起過。”唐皊安翻了個身擡眼看著房梁。

“那小孩看起來挺怕生的,我怕告訴你之後你又好奇要尋他,把他嚇著了就不好了。不過你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自然出門都前擁後簇的吧,怎麽會註意到他那樣的小孩。”

白蕪蒔看著燭火,若有所思,“他那麽小一只,好像無親無故,總是那樣一個人……雖然我有時也想著帶他回來咱仨一起玩,但他又說自己有家,真是奇怪。不過我走之後也再也沒遇到過那個小孩了,今天聽到了你的話,勾起了我的回憶。”

他頓了頓,又道:“說起來……月神,不對,關於月母的傳聞,真的是假的嗎?難道全安城的人都知道嗎?還是……”

“不是的,”唐皊安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的話,“只有唐家知道。”

“原來是這樣。”白蕪蒔眉眼含笑地點了點頭。窗外飄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天色昏暗,只有屋中一點殘光還在搖曳。

“你好像很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你的真實面貌啊,為什麽?”白蕪蒔忽而看著唐皊安不解道。

“沒必要。我只是個唱戲的,他們只要聽我的戲就好了,不需要知道這些。”

白蕪蒔忍不住笑出聲:“噗嗤,你這塊小面具也遮不住啥。”

“無妨,他們只看過我帶妝的臉,不礙事。”

“還真是一位古怪的小少爺,這樣以後可娶不到媳婦兒啊,不過,以你的身份,以後應該是不愁的。”

唐皊安不語。

是啊,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當然用不著愁這些,可如果只是為了續香火,大可不必了。

燭光終於熄滅了,而唐皊安也自然而然合上了眼,黑暗席卷而來,困意不受控地攀上了身體,耳畔靜靜聽著雨打窗檐的聲音,唐家少爺終於沈沈睡去。

白蕪蒔聽著身旁人沒了回話,便躡手躡腳下了床,像昨晚一樣靠在床邊,也閉上了眼。

夢中,水聲潺潺,一個戴著月亮面具的小孩靜靜地坐在河邊的柳樹下正用樹枝在地上細細畫著什麽。

白蕪蒔朝他走去,只是,在夢中,小孩似乎看不到他,於是,他便肆無忌憚地走到小孩身後,俯身看去。

濕軟的土地上,歪歪扭扭畫了兩個小人,左邊的小人矮矮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個月亮,右邊的小孩稍微高一點兒,嘴角上翹,笑得極為燦爛。

白蕪蒔感覺心裏暖暖的,正準備伸手摸摸那孩子的頭,卻有似想起什麽,收回了手。眼前仿佛有霧在蔓延,戴著面具的小孩,河流,村莊,山脈,正一點點消失。

夢境終究是夢境,好不真實。

白蕪蒔正欲轉身離去,忽聽得身後,一個稚嫩的童聲響起:“哥哥。”

他停住了腳步。是在喊自己嗎?

回頭的剎那,白蕪蒔啞然失笑。不過還是自己太愚鈍了。

這可是夢境啊,那小孩哪能看到自己。

“小哥哥……”又是一聲呼喚。

“……哥哥,月亮,月牙哥哥。”

白蕪蒔心底一軟,那個時候,他覺得這個小孩肯定很喜歡月亮,就瞎編了一通,說自己是月神娘娘派下來的使者,卻沒想到這個小孩真信了,張口閉口就是月牙哥哥。

“哥哥……帶我走好不好,帶我走…….你不要走”

一遍又一遍地呼喚,喚不來那個幾天後不辭而別的月牙哥哥,於是那個帶著月亮面具的小孩,就這麽一直孤零零的,獨守著山川。

一夜無話,雨一直下到了天明。

第二天清晨,唐皊安便領著白蕪蒔準備回唐府。

“???怎麽突然回去????”

安城清早的集市不如前兩日熱鬧,隨意在市裏逛了兩圈吃了個早飯,二人便動身去了唐府。

“我說,身上殺氣稍微收斂一點唄,這是安城,又不是龍潭虎穴,沒必要這麽緊張的。”白蕪蒔戳了戳唐皊安冷冰冰的臉,隨即就是一聲嚎叫。

唐皊安把他那只囂張的手指硬生生掰得咯吱直響,直痛得白蕪蒔慘叫連連:“哎呦喲喲喲喲餵,錯了錯了,少爺我錯了我錯了!”

丟了白蕪蒔的手,唐皊安若無其事地道:“習慣了,你有意見?”他擺了擺手,高紮的馬尾顯得他今日格外精神。

“不敢不敢!”白蕪蒔心疼地摸了摸發紅的手指。

穿過幾條小巷,眼前豁然開朗,熟悉的宅院出現在眼前。“唐府”二字映入眼簾。唐皊安並沒有領著白蕪蒔從正門進去,而是徑直往院後走去。

雜草叢生中有一處隱蔽的小門,上面落了不少灰,唐皊安用力將門推開,這是一道厚重的小鐵門,只能供一人進出,唐皊安率先鉆了進去,白蕪蒔緊隨其後也貓腰鉆了進去。

“委屈你了,我必須避開家丁們。”唐皊安尷尬一笑,幫白蕪蒔撣了撣灰。

“為啥啊?現在管得這麽嚴嗎?連你個少爺都得鉆狗洞回家。”白蕪蒔撓了撓頭,也沒再多問。

穿過一個小回廊,繞過池心亭,唐皊安停下了腳步。

面前是一間院落,緊閉著門。唐皊安並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推門而入。

白蕪蒔想說些什麽但突然看到唐皊安死沈死沈的臉色,便又咽了回去,閃身進門。

“咳咳……這什麽味兒?”一進門,白蕪蒔就被一股奇香嗆得睜不開眼,隨即耳邊傳來女子的淫笑聲,他強行睜開一只眼,霎時間被眼前景象驚呆了。

水氣繚繞在屋內,兩旁花型蠟燭裝點著,地板上盡是水漬和被打濕的絲緞,四座中型的香爐向外散發著勾人心魄的奇香,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溫泉,甜膩的香氣混雜在其中,零散花瓣鋪滿了溫泉邊緣。

溫泉裏,水花飛濺,一男二女正在水中央赤身裸體地翻雲覆雨著,兩個女人皆是身材豐盈,肌膚雪白,眉梢眼角嬌媚至極。

中間的男子看起來四十歲上下,下巴上微露胡茬,但是面如冠玉,一對劍眉透露著英氣,此刻卻染上了情欲,高束的發冠已經散亂,濕漉漉的。

好一幅戲水春畫,直叫白蕪蒔看得耳根發燙。

“爹,我回來了。”唐皊安面色平淡,只是較往常多了一層陰沈。

白蕪蒔驚愕地看向唐皊安,又看向水裏的男人,有些難以置信。

水裏的男人正是唐皊安的生父,唐問年。曾經的那位大名鼎鼎的玄卦師,唐家的家主。

唐問年聽到有人喚他,擡眼一看水池邊正站著兩個人,微微一楞,由於水氣過濃看不清來人的臉,但聽到聲音,便放開了懷中的美人,從水中站起,二女也扯來綢緞遮在身上站起,一左一右挽著唐問年。

“是皊安嗎?”唐問年讓其中一女拿來外袍,罩在身上,腳劃拉著水走近。

“嗯。”唐皊安應了一聲,面色更加陰沈。

唐問年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後面的這位是……小白?”

“伯父好,好久不見了。”白蕪蒔也顯得有些尷尬。

“喲,我們道是誰,原來是小少爺回來了。”忽聽得兩聲嬌笑,水中二女扭著腰走了過來。

“不知羞恥。”唐皊安的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只見兩女一呆,隨即漲紅了臉,撲在唐問年懷中嬌嗔道:“嗳喲,老爺,少爺兇我們。”

面對女人的撒嬌,尤其是這樣嬌艷的女人,唐問年向來是經不住誘惑的,但兒子在面前,他只得收斂,將二女攬到一邊,故作正色道:“你們先進去吧。”

二女一聽,又在他懷裏軟磨硬泡了一陣,才在唐皊安冰涼的目光中怯怯退去。

唐問年稍稍理了理衣冠,帶著二人去到正房,落座後又命人去沏了茶來。

“不是不能見侍從嗎?”白蕪蒔不解地看著面前正在沏茶的小丫鬟,她約莫十一二歲的年齡,梳著小馬尾,一身靛青短衫燈籠褲,眼似桃花,唇紅齒白,一副乖巧伶俐的模樣。

“她叫小年,我的貼身丫鬟。”唐皊安接過小年遞過來的茶,向她微笑著點了點頭。小年咧嘴一笑,卻不作聲,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真沒想到,這麽多年了還能再見到你啊小白,都長這麽高了,越來越倜儻了,哈哈哈。”

白蕪蒔笑道:“伯父看起來可是一點也沒老。”

“哈哈,還是老了啊。對了安兒,這次怎麽想起來回家了?”唐問年轉而問道。

“這是我家,我想什麽時候回來就什麽時候回來。”唐皊安收斂起笑容,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冰冷。

氣氛異常壓抑,明是父子二人卻像是多年未見的敵人一般。白蕪蒔坐在一旁好生不知所措。

“你!……”唐問年面色鐵青,手指顫抖著指向唐皊安,卻又嘆氣重重拍落在自己腿上,“你是不是還在生爹爹的氣?那好我下次不這麽放肆了。”他轉臉又是一副慈祥的笑臉。

“你要真的心裏還有我這個兒子,當年就不該那樣對娘。”唐皊安一臉戲謔與諷刺,端起茶碗將茶一飲而盡,然後將茶碗重重扣在桌面上。

唐問年的身軀微微發抖,額上青筋暴起,但他強忍著心中的怒火,片刻待心情平覆後,唐問年問道:“你這次回來有什麽事兒嗎?”

“白蕪蒔回來了,現在我們倆的銀牌都在身上,娘肯定還會來找我們,我那地方不安全,來家裏住兩天,順便想想下一步怎麽辦。”唐皊安指了指白蕪蒔,然後站起身,“所以這些天不要打擾我,我很快就會走的。走吧白蕪蒔,小年。”說罷便大步向門外走去。

小年點了點頭,兩手乖乖交叉垂下,低著頭跟著走了出去。

白蕪蒔也站起身,方欲離去,又回頭朝唐問年躬了躬身,隨後快步追上唐皊安。

屋內,唐問年雙眉緊鎖,忽地擒起唐皊安剛剛喝過的茶碗,朝門框砸去。茶葉和玻璃渣飛濺,他的眼裏充斥著冷漠。

……

唐皊安帶著白蕪蒔和小年,在穿過重門後來到了自己在唐府的院子,推開門,老舊的木頭發出吱呀的響動,地上全是灰和落葉,一看就是很久都沒有人光顧過。

小年連忙門後角落裏拿來大掃帚,將地上灰塵掃去。

靠墻根處種著的那一排蘭花依舊生機勃勃,只是那方池塘已然幹涸,一株金黃的銀杏立在中央,一地的枯黃,顯得更加蕭條。

進了裏屋,一切都是那麽簡單,陳設基本和唐皊安的琴行大致相同。

唐皊安和白蕪蒔坐在走廊的木板上,小年站在身後低頭不語。

“抱歉,讓你見醜了。”唐皊安扯了扯嘴角,發絲在他腦後輕輕擺動,吹來了一陣蘭香。

白蕪蒔自打進了唐府後,心裏盡是不解,對於剛剛發生的那些事也是一臉茫然,“沒事兒,只是有太多不解的地方。”

“盡管問吧。”唐皊安仰躺在剛被打掃過的木地板上,擡眼看著慘淡的天空。

白蕪蒔看了眼唐皊安,又看了眼小年,似乎覺得有些不便,便躊躇著說還是不說。

“沒事的,小年是個啞巴,不會亂說的。”唐皊安說著,神情覆雜地看了眼小年:“我這麽說沒關系吧?”

小年聽後呆了呆,隨後咧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並搖了搖頭。

“小年是我十二歲那年來的,你走之後……家裏出了些變故,我爹娘為了保護我特地想找個小娃娃伺候我,可小年被抱來的時候還是個嬰兒,路都不能走,話也不會說。”唐皊安向小年招了招手,示意讓她坐下。

只見小年欠了個身,安靜地坐在一旁,小年一身書童模樣,臉上是未脫的稚氣,雪白的小臉被冷風吹得通紅。

“可是,”唐皊安突然情緒變得激動,“他們還是不放心小年,在小年三歲的時候故意將她的聲帶燙傷,而且從小就不教小年識字寫字,這樣一來就可以完全封閉我和外界的聯系。”他咬著牙,牙齒被磨得咯吱直響。

“我也曾想過教她,可後來我才知道,她先天有缺陷,如今只能聽懂簡單的命令。”唐皊安伸手摸了摸小年的腦袋。

白蕪蒔皺著眉,他嘆道:“那還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你爹娘為了保護你,可憐了小年。”

“他們根本就不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兒子,只是為了保護謀財的工具罷了。”

“什麽?”白蕪蒔顯得有些震驚。

“十二歲那年,我已經可以上臺唱戲,於是他們故意對外宣稱我得到了月神親賜的銀牌,把這事兒事鬧得沸沸揚揚。大家都認為我就是月神的孩子,這樣我爹就可以借此撈一大筆香火錢。”

白蕪蒔無言以對,他沈默著,忽而看見小年眼角劃過一滴淚珠,小年連哭泣都沒有聲音,她默默坐在唐皊安身後,無聲地望著他的背影,都打的眼淚隨著睫毛的扇動不斷滾落,直到淚滴在地板上,“啪嗒”一聲,唐皊安方才察覺。

他抽了抽嘴角,將小年抱在懷裏,輕輕拍撫著,不一會兒,唐皊安的前胸口就被淚水浸濕了一大片。

“小年她……其實一點也不傻,她什麽都知道。”唐皊安眼角有些發紅。

白蕪蒔不禁心頭一緊,唐皊安的聲音顫抖著,就像是白蕪蒔此刻心頭的漣漪,擴大成了狂風暴雨。

“所以伯母其實並沒有死吧?那山中的老太婆是……”

白蕪蒔話剛出口,小年突然猛地擡起頭,驚恐地盯著白蕪蒔,大張著嘴,喉嚨中有沙啞的聲音發出,卻說不出一句話。

唐皊安用手擦去小年臉上的淚痕,微笑道:“放心,哥哥在呢,不會讓她傷害你的,不用怕。”

小年聽到唐皊安的安慰後,便停止了抽噎,她點了點頭,用手點了點唐皊安的手掌,又指了指白蕪蒔,破涕為笑,唐皊安似乎知道她的意思,無言地笑著。

“我娘並沒有死,這件事說來話長,不過,我想你很快就會知道答案了。”

銀杏葉紛紛揚揚地飄落,正如在風中垂死掙紮的枯葉蝶一只只隕落,唐皊安茶色的瞳中倒映著滿院寂寥。

白蕪蒔的心被牽動,煎熬,他多希望那始終蒙在唐皊安眼中的淩霜能夠因為他的出現而消融,但現在的他還做不到。

“明天,我們再去趟山裏,那個人無論如何是要帶你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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