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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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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中學

“你們的來意我其實已經知道,而且是發自肺腑地同意支持。”許黯然抿一口咖啡,微笑著註視孟懿。

孟懿心裏狂喜,與謝寧對視一眼,就差身後生出根尾巴搖搖了。

孟懿說:“真是太感謝許總的配合了!”

許黯然勾唇,笑意還沒有成形就又撇下嘴角:“一來,我們微曜科技一向致力於為社會貢獻一份力,能夠協助破獲這麽大的案子,我們也很榮幸。二來,受害者魏欽州是我們公司的得力員工,微曜和暴雪能夠有今日,離不開像魏欽州這樣的技術員辛苦付出。我們也理應在他需要幫助的時候,鼎力支持。”

一番話下來,說得孟懿熱淚盈眶,心底裏折服於這個優秀的企業家。

“太好啦!許總,你真的……是個大好人!”孟懿豎起大拇指,滿臉讚嘆。

謝寧陪著笑了笑,可心裏卻覺得怪異。許黯然說的話滴水不漏,完全符合一個優秀的慈善家形象。可她就是覺得,許黯然好得有些……假。

可能是案卷卷宗看多了,裏面全是醜惡的人性,才讓自己變得這麽疑神疑鬼吧。謝寧默默嘆氣,看來以後下班回去得好好看幾部偶像劇中和一下。

謝寧忽然說:“許總,你既然是受害者的老板,那你可以說說在你眼裏,魏欽州是一個怎樣的人嗎?”

許黯然眼睛輕眨:“魏欽州,他是我們公司最有俠氣的研究員了吧。”

“俠氣?”孟懿想不通為什麽會用這樣一個過時又浮誇的詞來形容一個人。

許黯然解釋道:“哈,這可不是我說的,這是全公司的一致看法。”

這麽說來,魏欽州的人際關系還不錯了,偌大一個公司,能夠得到大家清一色的讚美。

孟懿撓頭。而他,連在縣裏、區裏任職,一起開過好幾次會的同事的名字都還記不全。

“聽說他小時候愛看金庸的武俠小說,滿腦子都是正義俠氣,公司裏很多人說他像個中二少年。”許黯然把手抵在膝蓋上,“他還兩次見義勇為,救過落水兒童,還勇鬥過公交車持刀歹徒。當時領獎和拿錦旗都是打著繃帶去的。”

這麽好的一個人,唯一不好的就是命太短。

他生前越是鮮活熱烈,越是美好勇敢,想到他的結局時,就越會讓人感到遺憾與難過。

孟懿心裏對晏如這個瘋子的憎惡又多了幾分。

——

“你說的,超級豪華,像宮殿一樣的四層樓自建別墅,就是這個?”

我們一行人站在鐵柵欄前,隔門望著眼前的建築,陷入無語與沈思。齊幼萱不可置信地問顧藍山:“就這?”

矗立在眼前的,分明是一所簡陋的鄉村中學的教學樓!

顧藍山:“你們就說是不是四層?”

確實,鄉村本來就讀的學生就少,修建的四層教學樓還綽綽有餘。

“宮殿?”

顧藍山泰然自若:“知識的宮殿。”

“別墅?”

“喏,那邊。”顧藍山指了指教學樓旁邊緊挨著的另一棟小樓。

齊幼萱就差翻白眼了:“那好客的老奶奶呢?”

顧藍山說:“別急,門衛室裏呢,身體可硬朗了,一個頂兩個保安大叔!”

齊幼萱徹底沒脾氣了。

顧藍山反倒熱情地邀約:“別楞著,進去吧!”他說完,上前去很高調地拍柵欄,嘴裏嚷嚷:“奶奶,我回來了,你給我們開門吧!”

話音落下,一個五十多歲,穿著寬松印花棉布短袖的女人從保安亭裏出來,臉色難看很不樂意的樣子,隔著大門指著顧藍山,用我很熟悉的方言說:“去你媽的奶奶!老娘看起來很老啊?你個龜兒子亂喊!”

顧藍山趕緊雙手合十作揖:“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阿姨……啊不,姐姐!我這不是為了體現對你的尊重嗎?你別跟我一般見識!姐姐!”

不得不說,顧藍山能屈能伸,還挺能逗女人歡心。那一聲聲姐姐喊得她面色終於緩和,把鐵柵欄給我們打開:“喊我陳姐,學生都是這麽叫。”

“陳姐,謝謝陳姐!”顧藍山滿臉笑。

“進來噻,四個憨包腦殼!”

晏如和齊幼萱跟著他們往裏走,我緊隨其後,極力地忽略掉心底裏的不適。

“秦月章,怎麽了?”晏如回過頭。

我說:“這是別人學校,我們幾個外人進去不好吧?”

顧藍山卻說:“我們都沒有通訊設備,先落個腳,再聯系求助。”

晏如還想說什麽,可他看到顧藍山搭在我肩膀上的胳膊時,抿抿唇,忽然頭也不回地往前去了。

這本來就是一間鄉村中學,自然環境還不錯,三面環山,郁郁蔥蔥,只有一條水泥公路通向外界。放學的時候,很多學生會結伴紮進山裏,掏鳥窩或者采果子。都是山裏長大的孩子,做這些很得心應手。

學校占地面積不大,只有一棟教學樓,教學樓旁邊是一幢很陳舊的小樓。

教學樓前有一片空曠的水泥地,連塑膠都沒有,但它卻發揮著籃球場、足球場、跑道的作用。

兩棵高大茂盛的榕樹栽在教學樓的階梯前,投下一片陰涼。當夏天來臨的時候,學生們都愛在樹下乘涼,把兩棵樹密密匝匝地圍一圈。

我們穿過操場,去往教學樓旁邊的那棟小樓——宿舍。

我為什麽對這裏很熟悉?因為我曾經是這兒的學生啊。

其實我在心底裏早就發過誓,要把這裏忘記,把在這裏發生過的事情也忘得一幹二凈。我詛咒過這裏的每一個人,也曾卑微到塵埃裏。

顧藍山的聲音忽然打斷了我的思緒:“暴雪構建的每一個場景都是按照患者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和創傷。我記得晏如的資料上記錄,他高中就讀的中學叫什麽‘雪花中學’,應該就是這裏。”

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和創傷嗎?

原來它們從來都沒有過去,也沒有被忘記。

不過沒關系,也無所謂了。

因為我已經成為了他們口中的那一類人。

我勾動嘴角,指著教學樓樓頂上,用紅漆勾勒出的幾個大字。

顧藍山順著看去:“雨化中子?”

我:“……”

這個蠢貨。

“是‘雪花中學’。那幾個字已經寫了很久了,風吹日曬的,慢慢褪色成了現在這樣。”

“我知道,我就是開個玩笑!”顧藍山揉揉鼻子,“我很好奇,玫瑰殺人犯到底高中的時候經歷了什麽,會讓他這麽恐懼!這一趟出去,不僅能找到魏欽州,說不定還能找到他的變態動因。”

我冷笑,克制住想要在他臉上來一拳的沖動:“你平時執行任務也這麽八卦?”

“什麽八卦,多不好聽!”顧藍山不樂意,“這是人基本的好奇心!你是不知道,我在那些富人的夢境裏都看到過什麽!不過我不能告訴你啊,我們都是簽過保密協議的。”

我也不感興趣。

一直走在我們前面的晏如忽然轉頭瞥了我們一眼,很快又回過頭,似乎只是在看我和顧藍山有沒有掉隊。

顧藍山推推我後背:“還是你秦大心理學家厲害,他現在很信任你。秦顧問,抓住機會啊。”

我微笑著應了聲“好”,快步追上晏如。

陳姐已經帶了我們進到宿舍:“剛好有幾間空宿舍,你們自己住。不要去搞別個學生的房間哈,等聯系上人了你們馬上給老娘滾蛋!”

顧藍山自然是滿嘴甜話,什麽“風韻猶存”“人美心善”,哄得陳姐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人。

宿舍是那種很老式的結構,深長的走廊貫穿大樓,走廊兩旁是如蜂巢般一個又一個的房間。我後來擺地攤時隔壁是一個算命的老騙子,他說起過風水,念叨著這樣的樓道布局是很不祥的,走廊像一把鋒利的刀子貫穿樓體。

墻壁上寫寫畫畫,全是住宿學生們留下的塗鴉,有臟話,有咒罵,也有一些暧昧的告白言語。總之很臟亂,但沒有人管理。

樓道裏采光極差,只有兩邊的樓梯處有微弱的光暈染過來,潮濕的氣息順著腳脖子直爬到人身上去。為了省電,走廊的電燈在白天是一律斷電的。

“我們進去吧。”我說,“剛好這兩間房是挨著的,齊幼萱你住一間,我們三個一間。”

齊幼萱柔聲說:“好。”

我們推開了沒有上鎖的大門,走進宿舍房間裏。房間不大,但床位有八個,上下鋪,密密麻麻地占滿了全部空間,連一張桌子都放不下。

“真的假的?還能有這樣的宿舍?”顧藍山不可思議地環視一圈,嘴角抽搐,嫌棄溢於言表。

我隨意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你想不到的東西還多著呢,休息吧。”

晏如選了我身邊的床位,顧藍山本來還想和晏如套套近乎,但晏如垂著眼睛,不太想理他的樣子。

顧藍山也就不強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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