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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七次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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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七次輪回

一道推拉門隔開廚房跟飯廳,謝雲正輾轉忙碌其間。

飯桌上,陸陸續續擺上熱好的鮮肉包、奶黃包……最後那副碗筷擱下之後,她朝書房望了望,正猶豫著,門突然開了。

謝臻出來了。

飯廳比以往都要安靜,謝臻機械地咀嚼著,食不知味。

“哥,你一會兒要出去嗎?”謝雲忽然出了聲。

謝臻應了聲,依舊心不在焉。

改變循環的關鍵可能就在謝雲身上,意味著這次,他無法再回避那個問題,必須要跟謝雲談談,卻遲遲找不到開場白 。

“要不要喊那個姐姐出來,一起吃點啊?”

“不用。”

幹巴巴的對話至此結束,飯桌上的兩人又回歸最初的狀態。

謝雲低下頭,默默咬著那塊奶黃包。

“下周就期末考試了?”醞釀了半晌的謝臻,這次主動拾起話題。

謝雲將嘴裏的東西吞下去,點點頭,“嗯。”

“最近在學校裏還好嗎,跟同學處得怎麽樣?”

她夾起盤裏最後那個奶黃包,咬一口,有些含混道,“挺好的啊。”

“昨天跟趙叔聊起來,”謝臻頓了頓,強迫自己當著謝雲,說出那個名字,“趙磊回來了,他……在學校出了點事,前陣子休學回來的。”

甜膩的餡兒哽在嗓子眼,而後被謝雲硬生生吞下去。

客廳重歸寂靜,椅子腿驟然刮過地板,因拖拽發出刺耳的動靜。

謝雲站起來,“我吃好了,覆習去了。”

等那陣腳步聲漸遠,謝臻才擡起頭,視線直直落在她後背。

本該開誠布公的那一幕並未上演。

他試過了,才知道那比想象中更難。

外頭的動靜,周遇在書房裏聽得不真切,卻也隱約猜到,事情進展並不順利。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沒出去。

這件事上,她不能代替謝臻做任何決定。

回過神,她盯著眼前那道白板,拿起馬克筆,準備將此前循環裏那些瑣碎的信息都串起來,完整梳理一遍。

謝雲已經死了七次,兇手如今也找到了。

不能再繼續犯錯了,循環必須要在這次結束。

謝臻將洗好的筷子插進收納盒,碗碟摞在一起,收進櫥櫃。

一擡眼,墻上一排掛鉤,整齊陳列著抹布、砧板、菜刀……最邊上是收納盒,一分為二,左邊是筷子,右邊是盛飯的勺子、湯匙。

煤氣竈邊緣和旋鈕上的磨損,是積年累月留下的痕跡,竈臺卻清理得幹凈。

這些他從未在意的事情,謝雲卻用心經營著,將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是鮮活的謝雲,面孔依舊稚嫩,卻跟謝臻印象裏不同了。

十年來,他記憶裏的妹妹,一直停在十五歲,停留在6月19號那天。

蒼白的臉,眼睛再也不會睜開,胸口那把刀不止奪走了她的生命,也將她永遠定格為一個符號。

一個被動承載他無限膨脹的愧疚、自責和無力感的符號。

可事實告訴他,周遇也在對他說,“其實,謝雲比我們想象中勇敢得多。”

謝雲並不軟弱,或許,真正軟弱的是他。

謝臻從來不敢開口去問,謝雲究竟遭遇了什麽,不只是擔心傷害謝雲,也因為,他害怕聽到答案。

明明就近在眼前,發生在妹妹身上的事,他怎麽能毫不知情?!

就連他所謂的保護妹妹,聽上去也仿佛成了笑話。

兩股念頭無聲拉扯中,謝臻在她房門口站住腳,懸在半空的右手,最終落在了那道門上。

書房裏那塊白板,大半區域已經被周遇填上——

趙磊、黃波、趙峰

趙磊=兇手

黃波=幹擾項(X5即第五次循環裏,被誤認為兇手)

趙峰=?

原生世界——X4:

對謝雲動手之前,趙磊 毫無存在感

X5:

趙磊首次現身。

第一次見面,主動攀談(套近乎)+否認趙峰在小區裏買過房

(撒謊)

第二次,抓尾隨肖萌萌的男人時,出現在圍觀者裏;與謝臻交談中,透露趙峰6.19號離開茶樓後的行蹤,是去見黃波

(有意/無意撒謊?)

第三次,透露黃波是五年前造謠民工“暴力討薪”的無良記者+黃波跟謝志強最近有來往

第四次,透露黃波隨身攜帶筆記本,記錄日常行程+幫忙打聽黃波應酬時間

(黃波包裏的女孩照片,來自趙磊的栽贓?)

X6:

6.19號:趙磊並未上門找謝雲

(為什麽?)

6.21號:趙峰為替兒子掩蓋真相,殺死謝志強;之後自首,謊稱是經濟糾紛,正當防衛

周遇站在白板前,審視自己寫下的內容。

之前對趙峰的懷疑被推翻了,意味著許多事,尤其是第五次循環裏的某些信息,需要重新解讀。

正想得出神,門忽的被推開,是謝臻進來了。

她下意識扭頭去看。

謝臻反手帶上了門,面上還算冷靜,眼裏的紅血絲卻還沒褪下去,隔了會,沖她點點頭。

分明無聲,卻像是把一切都說盡了。

周遇望著他,半晌後,默默轉回身,思緒漸漸拉回來。

她重新瞧著白板上的筆跡,開口道,“我記得第五次循環,最初見面那次,趙磊是主動過來找你攀談的。”

初見的那個舉動,大約只是在套近乎,並無特殊含義。

直到她突然問起,趙峰是否在小區裏買過房,趙磊才撒了謊。

那時候,趙磊看著沒有任何疑點,她跟謝臻自然也不會去懷疑,看似隨口說的一句話,居然是謊言。

問題出在第二次見面。

周遇回憶著當時的情形,趙磊借著關心謝臻辭職一事來找他,言談之間,想勸謝臻回去上班,之後謝臻試圖套話,由此得知黃波這個信息點。

“趙磊當時告訴你,趙峰19號離開茶樓後去見了黃波,他說這話的時候,未必是故意撒謊?”

趙峰跟黃波本來的確約好了19號見面,後來黃波老家突然出事,臨時取消了。

假如趙峰沒告知兒子其中的變故,趙磊有可能誤以為兩人當天見過面?

加之趙磊彼時的表現——

關心謝臻的工作、為謝臻提供他需要的信息。

這看起來更像是在釋放善意,試圖搏個好印象,取得謝臻信任?

換言之,趙磊應該是覺察出不對勁了,畢竟那天已經是6月21號,距離19號過去了兩天,謝雲又被送去了夏令營,跟外界斷了聯系。

趙磊始終聯系不上謝雲,在對面樓窺探,發覺謝雲也一直沒回家,這些舉動很反常,以至於他會開始懷疑,自己對謝雲做的事,可能被瞧出端倪了。

謝臻跟趙磊的交談,表面看似謝臻想借機套取趙峰的行蹤,其實整個過程中,始終是兩人的雙向試探。

趙磊也在留心觀察謝臻。

“隨著時間推移,到了22號,趙磊還是找不到謝雲,他會越來越不安,所以那天早上,他借著黃波前一晚去找趙峰的事,來借題發揮。”

周遇回想著趙磊當天的反應和那番話。

趙磊的話總結下來,傳遞了兩個核心信息——

黃波是個無良記者,是個爛人。

其次,告知謝臻,黃波最近跟謝志強走得近,這裏暗含著一層意思,黃波有機會接觸到謝雲。

而且這幾次見面,趙磊有個行為,十分微妙。

他幾乎就沒提過謝雲。

其實以兩家人的關系,寒暄時提及謝雲,問一聲好,再正常不過,可趙磊似乎刻意忍著不提。

“趙磊一直很有耐心,也沒急著給黃波潑臟水,而是潛移默化誤導你,給你埋一個懷疑的種子,”周遇望著謝臻道,“直到那張照片……”

“是趙磊主動跟你透露,黃波喜歡隨身帶個筆記本,記錄日常的行程,他也有機會接近黃波,在黃波包裏放一張照片並不難。可是,這麽做風險很大,如果被黃波發現呢?”

頓了頓,她又道,“或者,如果你翻到那張照片之後,直接報警,黃波澄清了呢?到時候你就會聯想到,是趙磊引導你去翻黃波的包,那就有可能是他栽贓了黃波!”

為什麽,趙磊不再費心周旋,突然走了這麽冒險的一步?

“他顧不了那麽多,”謝臻盯著白板上“趙磊栽贓”的字眼,目光驀地沈下來,“他更害怕6月16號那天上門的事,被我發現。”

“16號那天在你家那層樓,往下扔中華煙頭的人……”周遇怔了怔,明白過來,“不是黃波,是趙磊?!”

那就說得通了。

第五次循環裏,兩人遇上那個尋找高空丟煙頭的男人,一一排除之後,懷疑6月16號在謝家門前往下扔煙頭的人,是黃波。

黃波可能因此見到謝雲,起了齷齪的心思。

隨後,謝臻對趙磊提及此事,本意是想求證黃波16號那天,到底有沒有去過家裏。

結果謝臻那番話落在趙磊耳朵裏,卻成了催命符。

萬一被扔煙頭的路人,哪天認出他來呢?於是,趙磊下定決心,把那張女孩的照片塞進黃波包裏,將事情推到後者身上。

謝臻本就認定黃波是個人渣,發現照片之後,自然更傾向於懷疑,黃波或許就是傷害謝雲的人。

“16號趙磊上門的事,是謝雲剛剛告訴你的?”周遇斟酌著,繼續道,“16號下午,趙磊在你家對她……”

“沒有,”謝臻讀懂她的潛臺詞,又像是強調給自己聽,“什麽都沒發生,趙磊來的時候,她已經去學校了。”

6月16號是禮拜三,謝雲通常回來吃過午飯,1點半前後出門。

“趙磊發短信的時候,她正在收拾東西,走出小區才發現短信。”謝臻又補道。

“謝雲最後還是去學校了,她沒回來?趙磊撲了個空?”

“嗯。”

周遇想象著當時的情形——

趙磊在門前等著謝雲乖乖回家,誰知遲遲沒見到人,心煩氣躁的時候,順手把煙頭丟下去,結果還沒熄滅的煙頭,砸中了路人的腦袋。

幸運的是,趙磊抽的是中華,有一定指向性。

不幸的是,懷疑的矛頭,始終在同樣抽中華的趙峰和黃波之間搖擺,卻從未指向趙磊。

隨著瑣碎的片段陸續歸位,周遇已經幾乎要完成那張拼圖。

“所以第五循環裏,趙磊先用照片栽贓了黃波,又引導我們去翻包,隔天夏令營結束,謝雲一個人提前回家,趙磊應該是在對面樓守了很久,終於發現她回來了,想要威脅謝雲,一旦事情鬧大,必須指認黃波是傷害她的人,謝雲不肯,然後他……”

他在爭執的時候,殺了謝雲。

至於趙峰,當時在公園山頂上,他打給黃波的那通電話,成了周遇和謝臻誤解他是兇手的關鍵。

如今細細想來——

“照片在你身上啊?”

“老黃啊,別裝傻,要什麽數你跟我開口,都是聰明人,別他媽犯糊塗……”

趙峰這通電話,並非為自己,而是替兒子解決後患。

“但趙峰的措辭……”周遇思忖著,“很奇怪。”

“趙磊用照片栽贓黃波,應該是自作主張,趙峰事先不知情,”說來可笑,謝臻最了解的人,竟然是趙峰,“在趙峰看來,要解決這件事,辦法多的是。”

趙磊偏偏用了最“愚蠢”的那種。

而且照片流到黃波手裏,會造成新的麻煩,即便那只是一張認不出模樣的側臉照。

“所以,趙峰想把照片要回去,”一旦理解了趙峰的邏輯,他那番措辭,在周遇眼裏,也變得不再古怪,“他知道黃波的為人,不可能主動提起是兒子栽贓黃波,而是要先給黃波扣個勒索的帽子,之後就方便拉扯價碼,讓黃波閉上嘴。”

周遇擦去白板上的字跡,又一陣沈默之後,才擡起頭,瞧著謝臻。

“謝雲有沒有說過,除了16號之外,之前趙磊是不是也趁著她一個人的時候,來過家裏?”

“16號是第一次,之前都是……”

她頓時了然,沒等謝臻往下說,徑自接過話茬,“那就是說,之前趙磊都是在……那個屋子,直到16號那天,他想找更大的刺激,也踏出了舒適區。”

但他失敗了。

謝雲那次竟然沒有乖乖回去,她居然反抗了。

憤怒、焦躁、興奮、戰栗……

16號的趙磊,強行壓抑著那股沖動,一直等到6月19號,禮拜六。

謝志強常年不在家,謝臻下午要去兼職,只剩謝雲獨自一人。

那時候,趙磊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甚至比三天前的更甚,他勢必要發洩出來。

6月19號,已經是他忍耐的極限了。

除非謝臻和周遇守著謝雲,亦或是把她送走,徹底切斷跟外界的聯系,才會推遲趙磊下手的時間。

至此,上次循環裏19號那天,趙磊沒有下手,甚至沒有來謝家的謎 底,也終於解開了。

“趙磊之所以沒來,應該是看到你在宋愛霞家裏。”謝臻解釋道。

趙磊就在對面樓頂層,以他的視角,一低頭,便能清晰看見宋愛霞家的客廳。

“他已經觀察一段時間了,知道宋愛霞平時獨居,19號下午卻多了個陌生人,所以猶豫了。”

“還不止,”周遇跟宋愛霞交談時,得知她有個習慣,“宋愛霞通常在下午3點半左右睡覺,唯獨那天,因為我去了她家裏,她才醒著。”

於是趙磊當天看見的,是跟原生世界裏,截然不同的情形——

本該在屋裏睡覺的宋愛霞,家裏多出個遲遲沒走的陌生人,而且兩人都清醒著。

“趙磊雖然想來,但他又覺得不安,擔心我跟宋愛霞會撞破他的事,他猶豫過後,可能還是決定讓謝雲去他那裏,所以最後謝雲出門了。”

趙磊之前那些把戲,如今昭然若揭。

接下來,便輪到那個繞不開的問題。

現在要怎麽辦?

以前總想著控制變數,但這次循環裏,已經出現了不可避免的變數,謝雲說出真相以後,再次面對趙磊,言行舉止都會變得不可預測。

她跟謝臻,也不能在附近守著謝雲。

如果任由19號發生過的事重演,到頭來……謝雲會不會被她跟謝臻親手推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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