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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四次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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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四次輪回

三人一起吃了午飯,周遇幾次問及那個藍色工裝男的特征,飯後,肖萌萌幹脆領著她和謝臻在小區裏尋找起來。

尾隨肖萌萌的男人……偏偏6月19號出現在了小區裏,他跟謝雲的死有關系嗎?

即便沒有,小區裏存在這樣一個隱患,誰又能保證,不會造成新的變數?

可惜三人找了整整三大圈,連少有人走的小路都沒放過,始終沒發現那個男人的身影。

“也許他不住這裏,已經走了呢?那不是更好嗎,以後註意點就好了!”看著周遇沮喪的模樣,肖萌萌安慰道。

肖萌萌走後不久,謝臻也要離開了。

“謝雲補習班要下課了嗎?”

“快了,我過去接她。”

周遇盯著他的背影,想了想說:“要不,我也一起去吧。”

風拂過,路旁的梧桐樹枝葉嘩嘩作響,樹下謝臻修長的影子悄然慢下來,等著另一個身影跟上,步調一致前行。

謝雲補習班結束的時候快五點半了,比平時晚了些。

“今天模擬考,所以晚了一點,”看見來的人不只是謝臻,還有周遇,謝雲眼裏閃過驚喜,快步走上前告訴她,“周遇姐姐,我考了第一哎!”

“真的?好厲害啊。”

“我上次也是第一!”

“那你哥有沒有獎勵你什麽?”

“有啊,我哥給我買了一套新卷子……”

猝不及防的答案,讓周遇險些笑出聲。

夕陽斜下,地上三人的影子仿佛盆地似的,兩邊是周遇和謝臻,中間明顯低下去的那一塊兒是謝雲,馬尾辮隨著她說話時一晃一晃的。

影子落在人行道上、樹影底下、樓宇之間,分明無聲,卻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

補習班距離不算遠,不知不覺間,也走了二十多分鐘,周遇揮別謝臻兄妹回家的時候,已經快到6點鐘。

她正要往回走,突然聽見身後一道怯生生的,“周遇姐姐……”

女孩的聲音有點熟悉,但又不是謝雲。

周遇轉過身,答案揭曉——

是住在201那戶的女孩“慧慧”。

那個曾經喜歡纏著自己問題目、講一些奇怪故事的小女孩。

兩人最後一次獨處時,她曾經說過:“周遇姐姐,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啊——芝加哥沒有海,但是牡蠣帶來了海。”

然後,父母離異的她,邁入十四歲,成了一只閉口、沈默的牡蠣。

時隔十年,二十八歲的周遇竟然聽到這只“牡蠣”再度開口,主動叫住自己,好像做夢一樣不真實。

幾分鐘的同行路程再度變得安靜,仿佛慧慧剛才叫的那句“周遇姐姐”是個幻覺。

眼看著快到樓下,周遇停下腳步,望著她。

“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我……”那只小小的“牡蠣”猶豫著,似乎想要再度閉上嘴巴。

“你是不是想去見你爸?”想起今早慧慧挨罵的原因,周遇主動開了口,“如果是想借車費之類的……”

“不是的!我是想問……”“小牡蠣”鼓足勇氣,直直盯著周遇,“姐姐,你知道你爸喜歡什麽嗎?”

“我爸?”周遇不明所以,“怎麽了?”

“就是……呃,”慧慧摳著自己的手指,努力組織著語言,“就是那個,今天是父親節,我給我爸買了個禮物,就想著正好也送周叔叔一個什麽東西,但是又不知道他喜歡什麽。”

慧慧開口之前,周遇從未意識到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她的人生以6月19號為界,之後的日子恍惚又混沌,沒有紀念日、沒有任何值得慶祝的節日。

如果不是遇上慧慧,周遇根本不知道,2010年6月20號,居然是這一年的父親節?

她想起了什麽,拔腿就跑。

“周遇姐姐?”

慧慧在她身後連著喊了好幾聲,卻沒見到她停下,莫名其妙地撓撓頭,心中的疑問也沒得到解答,只好獨自往回走。

周遇再回到家,已經是半小時之後。

換完鞋還是氣喘籲籲,她摸到墻上的開關,按一下,被客廳突然亮起的燈光晃到眼睛,才發覺哪裏不對。

六點半了,平時這個時間,家裏已經開飯了,今天卻一個人都沒有。

在客廳幹等了十多分鐘,手機拿起又放下,反反覆覆幾次,周遇實在等不下去,撥了母親的電話。

好半晌,母親才接通。

“餓了吧,今天有點事耽誤了,我跟你爸在鹵菜攤呢,馬上就回來了,你想吃什麽?”

原來是這樣,周遇懸著的心放下了,“什麽都行。”

鹵菜攤就在小區門口,距離爸媽回來只剩幾分鐘,周遇盯著玄關,那裏有自己剛買的東西,猶豫再三,她決定先挪到不那麽顯眼的地方去。

就當做是……一個驚喜吧。

剛放好,門外頭有了動靜。

鑰匙在鎖眼裏轉了一圈,防盜門被拉開,方玫和周家富前後腳進門。

“媽,回來……”周遇要說的話,因為眼前這一幕硬生生卡住——

方玫正扶著周家富進屋,他身上經常穿的那身藍色短袖衫沾了灰,打著石膏的右手橫在胸前,因為疼痛一陣陣抽冷氣。

“行啦,不用扶,腿又沒事兒,”周家富又“嘶”了一聲,才擡頭看周遇,“餓了吧,你媽買了烤鴨,就是你最喜歡吃的那家。”

周遇還是懵的。

剛剛母親的口吻,仿佛一切如常,可這又是怎麽回事?

父親為什麽會受傷?是骨折?嚴重嗎?

一頓晚飯,氣氛說不出的微妙,飯桌上,周家富反覆解釋著,“就是手扭了一下,真不疼,也沒什麽感覺,是大夫非要打石膏。”

像是要向周遇證明自己的話,他右手還小幅度動了兩下,疼得太陽穴砰砰跳。

方玫狠狠瞪他一眼,把盤子裏的烤鴨腿夾給悶著頭不吭聲的周遇。

“是啊,大夫說了,就是輕微骨折,這不是打完石膏就讓你爸出院了,再過一兩個禮拜就能好了。”

當著周遇的面這麽說,可是等到房門一關,方玫立馬變了臉色。

“五年前討薪那件事,就是他害的你,你還給他介紹工作?今天要不是為了幫他,你怎麽會從腳手架上摔下來?”

“人家也有難處,”周家富右手吊在胸前,疼得直咧嘴,卻不忘沖方玫使眼色,“行了,你小點聲,別讓孩子聽見。”

“怕讓孩子聽見,你就自己長點心!他以前把我們一家害成什麽樣了,你都忘啦?”

“我姑娘這幾個月在學校裏聽了多少難聽的話……”

“你老說人家有難處,對人家掏心掏肺,可是你想過沒有,自己家孩子呢?我姑娘憑什麽被人戳著脊梁骨,說她爸有暴力傾向?”

方玫越說,心裏越發不是滋味,別過頭,手背抹了抹眼角。

周家富的頭越來 越低,好長時間說不出一句話來。

周遇在父母房門口站了很久,久到她捧著盒子,把那段對話從頭聽到尾,然後又把禮物放回玄關。

她改主意了。

2010年6月20號,她這十年來的第一個父親節,真正能送給父親的禮物,其實只有一個——

聽他說說話。

哪怕有再多的人說他有暴力傾向,至少,身為女兒,她要聽父親把當初討薪打人的真相,好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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