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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再變回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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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再變回珠子

刃鋒乃沙場之刃,以正氣加持,所以任何邪意佞念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方才親眼看到一縷猩紅之息自楚淮予胸口散出,可在他站起身後,那抹邪氣又驟然消失了。

刃鋒眉心擰的死緊,他繞過桌子想要拽起楚淮予:“你馬上跟我回局裏!”

楚淮予避開了他的手,“不必,此事我自己心中有……”

刃鋒厲聲打斷他:“你可知你體內的魔氣一旦滋生會日夜侵蝕你的心脈,你憑天地造化修煉,此物只會讓你墮為邪佞!”

楚淮予修煉了幾百萬年,如何不知心魔不除,修為就此再無寸進。

可他只是淡淡地看著刃鋒:“今日之事,你只當從來不知。”

刃鋒與他對視良久,肅然道:“楚淮予,你當真明白你在做什麽嗎?”

“明白。”

刃鋒眼中浮起一抹愁緒,深深地換了一口氣:“我答應替你隱瞞此事,但若有一日正不壓邪,你我便是生死仇敵。”

“若真有那一日,無需你來動手。”

楚淮予不會放任自己墮魔,假如他真的被心魔腐蝕,在這之前他便會自毀元嬰。

刃鋒的嘴張了又闔,最後只是擡手在他肩上壓了壓:“保重,我走了。”

離開茶樓後,刃鋒仍然心頭凝重,他停下腳想了好一會兒,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

他撥通了衛蒙的電話,問他能不能聯系到崇徒南。

衛蒙有些好奇:“你找他有什麽事嗎?”

刃鋒沒明說,只道:“勞你幫我跟他約見一下,我有要事相告。”

“嗯……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前兩天給他打電話他一直都沒接。這樣吧,我把他聯系方式推給你,然後我再給他發個信息,至於他答不答應我就不知道了。”

“好,多謝。”

結束通話後,刃鋒遙遙朝茶樓望了一眼。

他雖然答應保守秘密,但楚淮予修為成謎,深不可測,若有一日被邪氣侵染,必是人間大禍。

於公於私,他都無法坐視不理。

半個多小時後,楚淮予到了家門口。

剛一進門,楚忘生就把一塊曲奇餅幹餵到了他嘴裏:“你媽媽剛烤的,好不好吃?”

楚淮予擡手取下,冷淡地嗯了一聲。

“還有好多呢,我去給你拿。”

楚淮予叫住他:“爸,我先回房休息了。”

“念念……”楚忘生擔心不已的看著他,但楚淮予卻收回視線,獨自上樓去了。

入夜,昏暗的光線中,楚淮予緩緩睜開了雙眸。

他翻了個身,隔著薄薄的窗簾,聽著雨點敲打屋頂的聲音。

楚淮予不知看了多久,忽然嗓音低啞地道:“你進來吧。”

說完這句話,他便從床上起身,去衣帽間找了一套沒穿過的衣服。

楚淮予還順帶從浴室拿了一條浴巾,返回臥室,渾身濕透的崇徒南已經站在了落地窗前。

自蘇醒那日後,一到傍晚,崇徒南就會來守著他。

楚淮予感覺得到,但如今他修為低下,也不知該不該相信自己的神識,於是只能裝作不知。

直到今日落了雨,雨水打在地上的脆響和落在人身上的悶響,讓他確定了崇徒南就在窗外。

他在心裏忍了又忍,到底還是將人喚了進來。

楚淮予把衣服放在床邊,擡眸看向他:“你還要淋多久?”

崇徒南眼圈一紅,乖乖進來了。

楚淮予拿著浴巾走了過去,伸出手:“你自己用法術騰幹,還是用毛巾擦?”

崇徒南喉嚨酸疼的厲害,他如履薄冰般的看了楚淮予一眼,然後弓背低下了頭。

「你幫我擦。」過去說了不知多少遍的話,現在卻變成了小心翼翼的討要。

什麽東西忽然壓在了楚淮予的心上肩頭,他重的落下了手,攥了攥手裏的浴巾:“那你用法術吧。”

崇徒南心裏難受得厲害,可他還是聽了楚淮予的話,眨眼之間身上的衣服就變幹了。

楚淮予看著他臉,短短不過幾日,崇徒南就多了抹形銷骨立之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被心頭持續翻湧的情緒淹沒。

空氣裏一陣靜默,兩人面對面站著,卻相顧無言。

崇徒南不敢開口,而楚淮予怕自己一開口就傷了人。

過了不知多久,崇徒南從胸口掏出一袋東西,袋子裏花花綠綠的,大的小的都有。

“我,我都嘗過了。”他嗓音幹澀的厲害:“這幾種辣條最好吃。”

楚淮予驀地咬牙,隱忍著自己眼中的潮熱。他擡手接了過來,低低地說了聲謝謝。

這句道謝如巨浪般重重地打在崇徒南的心頭,他眼尾濕紅的看著楚淮予,從未有一刻如現在般看清兩人之間已然劃出了天塹。

他忽然上前抓住了楚淮予的手腕,像握住最後一絲希望似的:“念念……”

話音剛起,楚淮予突兀地打斷了他的話:“你肚子餓嗎?我忽然想吃牛腩面了,要不要一起?”

崇徒南怔楞了下,趕緊點頭:“好。”

時間已經快過十一點了,又下著大雨,面店的老板準備提前關門。

“元紅,你先把竈上的火熄了。”老板扭頭朝廚房喊著,自己朝卷閘門走去。

剛一轉過臉,他就被門口的兩道身影嚇了一跳。

“老板,兩碗牛腩面。”

老板拍著胸口想說關門了,結果卻認出了崇徒南這張熟客臉。猶豫了一下,老板道:“成,找地方坐吧。”

楚淮予隨便選了張桌子,而崇徒南卻跟著去了廚房,“一碗多加牛腩和辣醬,不要小青菜。”

老板笑了笑:“小夥子,上次從我家拿走的辣醬吃完沒?”

崇徒南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下,沈默了兩秒:“下次我來買新的。”

“好,那到時候我單獨給你留一罐。”

崇徒南從櫃臺拿了兩雙一次性筷子,坐下後,他鼓起勇氣問道:“念念,你還記得我們倆第一次來這吃面嗎?”

楚淮予淡淡頷首,“記得,那時我還弄丟了你的傘。”

“其實……”他抿了下唇角,“其實我那個時候知道你把我的傘扔了,但是我心裏特別高興。”

“為何?”

崇徒南斂下眸:“因為那樣你就欠著我的了,運氣好的話,我就能多跟你說幾句話了。”

楚淮予口腔裏泛起一股濃重的苦澀,他想說什麽,但最後只是沈默了下去。

崇徒南見狀也不再開口,只是時不時偷看他一眼。

兩碗牛腩面很快就煮好了,老板端上了桌:“這碗辣醬多不要小青菜,你的。”

另一碗放到崇徒南面前後,楚淮予拿起筷子:“吃吧。”

一樣的牛肉面,一樣的人,可第一口吃進嘴裏,楚淮予卻覺得味道變了。辣醬沒了鮮香,牛腩也不像以前那樣入味,跟著面條一起失了香氣。

但他並沒有放下筷子,而是一口一口食不知味的吃著,直到見了碗底。

崇徒南幾乎跟他同時吃完,起身去櫃臺掃碼結賬。

出了面店,楚淮予提出回瀾海風華,崇徒南自然說好。

一起吃牛腩面,一起回家,明明跟回憶裏一模一樣的事,兩人的心情卻跟從前大相徑庭。

崇徒南暗暗揣著不安,直到兩人進了門,這種不安不但沒有消失反而突然擴散開來。

楚淮予站在玄關,平靜地看著他:“你先前問我,若你一時鉆了牛角尖做錯了事,我可否能給你一次彌補的機會。”

他的語氣又淡又薄,“那時我說既是你一時糊塗,自然可以諒解。”

崇徒南的心臟停了一拍,緊接著又劇烈跳動起來,就像站在法庭上等著最終宣判的犯人。

楚淮予看到了他眼中的期念,落下眸道:“團子,我知道你苦心孤詣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我雖一時氣惱,但我現在已經不怪你了。”

崇徒南沒吭聲,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楚淮予握住他的手,攥了兩下,像是安慰又像是在下定決心:“可是團子,你現在已經是崇徒南了,你不再是那個淵天墟裏只能跟我待在一起的器靈了。”

崇徒南瞳仁一顫,渾身的血液瞬間就冷了下去。

楚淮予眼眶紅了起來,但笑望著他:“所以你該有你自己的人生,別再守著我了。”

崇徒南渾身劇烈顫了下,第一次強硬地掙開了楚淮予的手。

他喉間泛起血腥味,甚至連眸中都漫上了血絲:“我沒有,沒有守著你……”

崇徒南薄唇顫抖著,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什麽的語無倫次:“我生出靈識後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特別好看。後,後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時候,我就想,我的心上人好看又嬌貴,我一輩子都要護好你……”

楚淮予竭力隱忍著,但一滴眼淚還是無聲地從他眼眶墮了下來。

那是因為你奉我為主,自然覺得我是全天下第一好。

崇徒南雙手顫抖的握住他的肩膀,笨拙又慌張:“我不是只想護著你,我就是想跟你過一輩子,我知道我做錯了事,你怎麽罰我都可以,別讓我走,別讓我離開你……”

他因為過度的心痛而佝僂下腰,雙眸抵在楚淮予的肩膀上:“我不要我自己的人生……”

崇徒南嗚咽著,像少年般泣不成聲:“我只要你……”

楚淮予胸口仿佛有一把尖錐攪割著,明明這麽痛了,但這種痛楚卻像隔著什麽東西多了一層鈍感。

他驀地萌生出一股沈重的罪惡,他自己已然泥足深陷,不該把崇徒南也拖下死潭。

他手指皆顫的攀上崇徒南的肩膀,張了數次唇瓣,才擠出聲音:“我是你的主人,我的命令,你必須要聽。”

崇徒南呼吸一窒,臉色剎那間變得蒼白如雪。

過了好一會兒,他無比僵硬的直起腰來,一瞬不瞬的看著楚淮予的雙眸。

可楚淮予的眸光卻凝凍成冰,黑漆漆的,似一絲情意也無。

一滴眼淚自崇徒南的眼角墜落,囁嚅著問:“你以,主人的身份,命令我?”

“不錯。”

崇徒南臉上再無血色,他就這麽看著楚淮予,忽的愴然一笑:“那你就剝奪我的靈識,再把我變回珠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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