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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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

◎過陰·焚身◎

照月村很小, 方圓不過百米,從村長家到窯洞,林施和秦塵兩人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窯洞裏燃燒了一堆柴火, 火星子伴隨著劈裏啪啦的響聲飛濺。

其間夾雜著男人和女人的對話聲。

“法醫……”

“秦塵是刑警,而你是法醫,宋薇是醫生,那個男人……還未可知。”

火堆旁偉坐著三人,正是林施他們, 和依然被綁著的顧白。

時間回到半小時前。

顧白說完幾句話之後,成功地——讓自己多挨了一腳。

林施踹上去毫不留情, 伸手掐住他的脖頸,面上卻掛了和藹的笑,聲音溫柔如水:

“這位……顧先生是吧,您剛剛說什麽來著?”

顧白吃痛,臉色僵住,咬著牙但堅定地盯著林施的眼睛:

“我說我知道銘牌的秘密, 我也是玩家, 無意同你們交惡,我們信息共享,一起出去。現在我在你們手上,不妨先聽我一說,有沒有價值、是否在撒謊你們聽後在判斷。”

聲音斷斷續續,可見承受的痛苦。

“呼——”

終於,脖子上的手猛地松了, 顧白大口大口喘著氣, 平覆呼吸。

怕林施他們等不及, 只歇了會, 顧白就開始陳述。

*

“惡意補足身份……”

林施意外:“你怎麽知道的?”

“見多了,就知道了。”顧白繼續耐心回答,“自從被拉進游戲後,我把每個遇見的人都當做樣本,每個樣本特征都標註好,等出了副本就對照著分類,當樣本足夠多的時候自然就能發現一些規律。”

然後他真誠地看向兩人,“難道你們沒發現嗎?”

林施/秦塵:“……”

該說是他運氣好還是她運氣太不好,在遇見秦塵之前,林施就沒遇見過一個銘牌識別出現問題了的玩家。

秦塵就好好反思了一番,他承認,自己確實從未想過分析。不過也少有人能夠做到顧白這樣,應、該?

兩人默不作聲倒讓顧白有些愧疚,他歉笑著含糊過去。

如果真如顧白所言,那游戲裏就有四類人。

林施一一細數:

“第一類,是NPC,目前看來事這個平行世界的“原住民”,世界崩塌,這部分人留在了原世界,“游戲”上線後或許是由於游戲程序影響,他們能不斷死生,成為所謂的副本NPC。”

“第二類就是工作人員,比如……”還顧忌著有外人在,林施並未挑明,“……工作人員由游戲選定,選人的標準……按照我們了解到的情況,大概率是處於絕境、即將死亡卻又對生有渴望的人。以延續生命為交換,幫助游戲做事。對外的官方說辭是幫住游戲修覆bug,但很顯然對游戲加成更大的是帶人進入游戲……”

說到這個,林施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白芷,還有那些她曾經帶進來的人。

帶人進入游戲,吸食來人生氣,大概實現某種生存置換。

“第三類人是純玩家。被帶入系統,闖關,贏者生、輸者死。”

“這第四類……”她語調拖長,“就是你們。”

秦塵補充:“剛剛說到第三類玩家,從我們現在掌握的數據來看,這些玩家或多或少都有一點……道德上的缺陷。”

“什麽道德上的缺陷,就是人品有問題。”

他斟酌著用詞,卻不想林施直接點明了。

“不過這個人品有問題,和我們的標準不一樣。游戲它始終是程序,設計者給游戲一段標準來判斷什麽叫做人品低劣,然後它只能樣板化模式化、死板地生成數據,從而尋找到對應的目標。所以這種判定太客觀了,可能我今天對某人發了脾氣,在游戲眼裏就會判定成易怒。”

聽她這麽說,顧白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也就是說,游戲認定的惡人在現實生活中很有可能夠不上。”

“那它為什麽要設置這一個程序?”

林施:“如果你是一個反派,在你剛剛出世還沒什麽能力的時候,你是低調行事還是張揚?”

那肯定是先茍且偷生,等羽毛長全。

“所以啊,這個游戲處在剛誕生的時候,如果他挑選的玩家都是一些身強力壯切且品行高潔的人,這些人一旦被吸食生氣死亡,那麽極引起人們的關註。只有那些特殊的地方監獄、精神病院、窮困山區、孤兒院……這些每天都有罪惡滋長的地方、隨時都有死亡發生的地方,才不會受到世人矚目。”

以至於原本就站在頂端的人越站越高,活在陰溝的人只會越來越差。

“而你們,”林施話鋒一轉,未曾料到她剛一出聲,顧白就結果了話頭,

“惡意補足身份。”他說,“秦警官、還有你剛才說的宋醫生、我,我們的職業每天接觸的人都是透露著人性最真實也是最能體現惡的一面。

如果真像你們剛剛所說,游戲不過是個程序,只會機械化判定,那有些個體周身纏繞的惡意太大,導致系統識別出現差錯,所以我們才成了游戲中游離的第四類人。”

火堆裏繼續傳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三個人心思各異,但都默契地認同剛才分析的說法。

顧白不著痕跡的看了兩人一眼,憑借著他閱人無數的眼光,他覺著林施和秦塵來頭應該不小。

“兩位來窯洞是為了?”

顧白看著洞口照射進來的月光,算了算距離,想了想,決定先問清楚。

但為了表明自己沒有任何意圖,又補充了一句:“我應該比你們先一步到這個副本,察覺到村長話裏有話,就決定來這個窯洞一探究竟。”

“一樣。”林施言簡意賅,她繼而又問道,“這幾天這裏有什麽怪異的事情發生嗎?”

按照顧白的敏銳度和細致的觀察力,不可能什麽都沒發現,能夠走這條捷徑倒也不錯。

果然,只見男人站起身,再度看了看洞口處照射進來的月光,他成竹在胸地一笑:“到時候了,你們跟著我走就知道了。”

說完,顧白率先走了出去,絲毫不擔心林施他們不跟上來。

*

副本中不知時日,也不管黑夜白天。

顧白走在最前面,他不停地朝四周打量,嘴裏計算著時間:“應該還有幾分鐘……”

循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林施和秦塵只看到了黑黝黝的一片,三人正走在田野間,狹窄的田壟僅容納一人單腳走過。

忽然,

空氣中傳來了一股燒東西的味道,手上一燙,林施低頭,發現一片紙灰落在了自己裸露的皮膚上。她警醒地擡頭,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滿天飄滿了紙灰……

林施和秦塵對視一眼,皆按兵不動。正巧這時,隱隱約約傳來了一聲聲木魚敲擊聲。隨即,顧白朝二人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跟著快走。

三人找到了一處樹叢躲著。樹叢的旁邊就緊挨著一條泥巴大路。

樹叢周圍雜草叢生,唯有此處出現了一個蹲坑,一看就是有人長期蹲守。

這個人,自然就是顧白。

“等會兒不要出聲,從這裏看著就行。”顧白先提醒道,指了指他特意留出來的“洞”。

林施和秦塵依言湊近,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才發現此地正好對著橋,是那座陰人橋。

他們屏住呼吸,眼神如炬盯著前方。

約莫幾十秒後,隱隱約約的木魚聲終於越來越響,漸漸有了節奏韻律,隨即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而這聲音,似乎就在他們前面。

他們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林施稍微湊近了一點,想看個究竟,等到她目光落在路面的時候終於看到了一截褲腿。

空蕩蕩的褲管在大路一個接著一個地飄過,也就是說,沒有鞋子。

那些窸窸窣窣的響聲,是褲管刮擦著樹葉,是空氣蕩動。

“咿咿呀呀——”

好戲終於開場。

那些“人”的移動速度伴隨著鑼鼓聲變快了。

遠方的陰人橋處,陡然亮起了昏黃的燈光,從這個角度,林施可以很清晰地看見一個個人影朝著橋那邊走去,動作輕快,料想是很樂意過去的。

然而橋那邊是什麽,他們卻怎麽也看不清楚。

角登場了,好戲終於開唱。

“——我陰人,

——我陰人過橋半夜三更,月亮高高掛。

——多煩人,

——多煩人四下寂靜無人,只餘鬼魅聲——”

老舊的留聲機傳出不知是哪個地方八九十年代的調子,尖銳的女聲在寂靜的夜裏平添了一股詭異的味道。

碎碎的腳步聲踏在木板上,夜裏忽然就有噠噠噠的聲響清晰可聞。那些人影像是喝醉了酒,飄得搖搖晃晃。

林施看明白了,那些“人”是村子那邊過來的,身後的房門都還打開。他們都朝著陰人橋湧過去,只是為了過橋。

整個過程持續了十分鐘有餘,直到最後一個影子走過去,林施和秦塵不約而同地站起來想要跟上。

結果被顧白攔住了,“沒用,我每晚都在這裏蹲守,都跟在他們身後,但不管什麽時候,等我走近了,陰人橋就會消失,什麽也看不見。最近只能在這裏。”

果然,林施往前踏出一步,那邊陰人橋奇異詭譎的光滅了,四周安靜得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

“不如先回村長家,既然他不讓我們出來,那肯定是知道什麽。”秦塵抖落身上沾到樹葉,提議,“再說,一晚上沒睡,不困?”

“還真有點。”說實在的,自從待在窯洞,這幾天就沒睡好過,哪怕副本不算時間,但一個黑夜白天過去,人下意識地會疲憊。

就這樣,三人決定打道回府,等天亮再從長計議。

村長家離此處已經不遠,林施走在最前面,剛一腳踏進院門,就聽到一陣陣異響:

吱嘎吱嘎——

還伴隨著喘息和悶哼。

她腳步一頓,眉毛一挑,再看身後的兩人都不約而同頓住了。

喘息聲愈發大,弄出來的動靜也變大。聲音是從東邊的屋子傳出來的,記得沒錯的話,住的是那對情侶。這樣的險境之下還有心情……

聲音語法高亢,林施他們心道不妙,登時朝著屋裏跑去——

“啊……”

然而已經晚了。

一道龐大身影掠過,還沒看得清樣子,就見一簇火苗燃燒,伴隨著男人痛苦的呼喊聲越少越旺。

火勢詭異的只局限在男生的範圍內,直至熄滅。

林施和秦塵福至心靈般對視一眼,火燒對應的正是:

——□□。

【作者有話說】

好想你們的手機是能聽到聲音噠!這調子就可以唱出來(某天晚上走在路上擡頭看見月亮,低頭只有自己的影子,靈感突發哼出來的,太美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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