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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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唐遲提溜著鑰匙打著哈欠隨意套了件白色的運動背心就來酒吧早早的上工,結果剛到店門口就被蹲在小黑板前的一團嚇了個正著。

“臥槽!”

“啊啊啊!”

幾乎是同時,那一團擡起了頭,眼睛和唐遲正對上他才有力意識,立即作出反應那個大叫一聲仰後栽倒,瞪大眼睛,伸出手哆嗦的指著嚇到自己的人。

但明顯唐遲更無辜,他看著自己面漆按比自己反應更劇烈的顧裴詩,瞬間就淡定了下來,扶著額頭,瞬間就清醒了。

他走過去蹲下身子和顧裴詩同一高度,貼近了男生因為熬夜過度所以青黑的眼眶,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還沈浸在驚魂未定中的顧裴詩。

過來一陣子才無奈道:“你大晚上杵這等誰呢?”

顧裴詩顯然剛反應過來,他腦子一熱沖出了酒店,被宋荀追上的時候隨便找了個去找柳嫣的借口,實際上就想找個地好好整理思緒,就打車到了學校,偏偏手機就再下車時沒了電。

而又那麽湊巧,學校放暑假,自然後街的店鋪也因為學校裏沒多少人就關門的早,天色漸黑,顧裴詩就尋思找個能碰到熟人的安靜地兒待著。

誰料一不小心就在還沒開門的酒吧卷簾門外蹲睡著了,還被來上班的唐遲逮到,現在回過味,即使精神狀態再混混沌沌,他也不敢再待著了。

“我說我是離家出走沒地方去才來這的你會信嗎?”

唐遲楞了楞,然後做了個很痞的神情,眉毛一挑,眉尾的眉釘閃過一絲冷冽的光。

金發男生用舌頭抵了下腮幫,目光帶著狐疑,很快就接受了顧裴詩突如其來的“叛逆少年”設定。

“進來說吧,老板又睡過了,她來之前我能請你喝杯東西。”

說的時候,他順手就搭在顧裴詩頭頂揉了揉,隨後起身找出鑰匙,將門打開進去。

顧裴詩或許是因為和唐遲為數不多但是格外投緣的幾面印象很好,他發現自己沒有那麽反感這人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

他起身跟在唐遲身後,看著男生將店門的落地窗的窗簾卷起,金色的頭發在門口乍開的頂光燈下更加閃耀。

顧裴詩心思一動,就對唐遲問道:“你為什麽要漂染個這個發色。”

唐遲把吧臺旁的椅子搬了下來放好,聽到顧裴詩的問題楞了楞,然後擡手捏了捏自己的頭發間幾根凸出來的發絲笑了下。

“這個?肯定是因為好看啊,不好看我幹嘛要染。”

他的語氣就像是這個決定很容易做一樣,說完還故意將自己這顆腦袋往顧裴詩面前伸了伸。

“你說好看嗎?”

顧裴詩看著這顆金色的毛絨腦袋在自己眼前晃,一時之間被這個致命問題難住了,不知道怎麽回答。

好看是肯定好看的,頂著唐遲這張禍國殃民的臉也不可能難看,但要說顧裴詩本人能不能接受,他只記得許芳之前跟著自己玩的游戲漂染了粉色以後天天嚷嚷著痛的經歷。

“不用擔心發質會變得不好嗎?而且,要經常補色吧。”他沒直接回答唐遲的問題,只是換了個癟的問題。

唐遲自覺沒勁,收回自己的脖子,擦著吧臺上的灰。

“這算什麽,比這些更難的事情還多著呢,想做就做唄,不想就不做,這麽簡單的答案。”

唐遲輕嗤一聲,然後拍了拍吧臺,邊系上制服圍裙邊對呆楞住站在原地的顧裴詩說:“過來坐,我給你做杯喝的。”

顧裴詩聽了這句話才擡步順著唐遲指著的地方坐下,身子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看著眼前在吧臺內頂著漂亮的臉找咖啡豆的男人。

“聲明一點,我暫時還只會檸檬水。”

顧裴詩顏控屬性不改,對著唐遲發起了呆,但他很快就在唐遲眉腕起看著自己的時候反應過來,有些羞恥地結巴道。

“可以...可以,我沒問題的,啥都能喝。”

他心裏卻突然再坐到吧臺時回憶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記憶。

比如之前有個故意搭訕給自己調酒的酒保。

“是嗎。”唐遲念念有詞的努了下嘴,像是被顧裴詩取悅到了。

他嘴角一勾,切著檸檬片像是開玩笑一般:“你放心,我又不吃你,之前馬哥搭訕你的酒保被辭退了所以我才頂上的,說起來,還要謝謝你。”

然後就看到在吧臺前作者的男生肉眼可見的就皺起了眉頭,警惕道:“你知道那件事?”

但顧裴詩抖著的手卻並不怎麽聽使喚。

就在看到唐遲略微遲疑的目光後,他才懊惱自己怎麽又犯了隨便起疑的臭毛病。

唐遲沒再說話,他也只是順嘴一提,於是急忙解釋道。

“你知道的,我打兩份工,而且杜景和我老板關系好,手下人也經常交流,一來二去,你和那個經常來的冰塊臉的事也就略有耳聞嘍。”

“宋荀不是冰塊臉。”

顧裴詩等話出口才察覺到自己的下意識反應有些難為情,在對上唐遲狐疑和調侃的目光後更加無地自容起來。

他不舒服的撇撇嘴,找個借口就想去看唐遲怎麽調酒,但又被唐遲猝不及防的擡頭抓了個正著,呼吸之間焦灼的氣氛在兩人之間。

唐遲的眼眸就像是又魔力,帶著笑意卻又裝著無盡的色彩,眼角起勾人的紅暈,微微擡眼,語調婉轉。

“你和那個冰塊臉吵架了?”邊說邊靠近顧裴詩,關註了眼前人的神色。

“嗯....倒也不算....”

“那你要不要和我試試?”

“什麽?!”

顧裴詩被嚇的瞠目結舌,一把推開唐遲往後退倒在座位上,他趕緊擋著自己的嘴,面色被嚇的煞白,就像是唐遲是什麽洪水猛獸一樣。

等看著唐遲忍俊不禁的笑了出來,眉眼亂飛,上氣不接下氣得捧著杯子,顧裴詩才意識到自己被這人耍了。

“你這樣玩弄人很有意思嗎。”顧裴詩有些生氣了,他必須承認即使唐遲非常好看,此刻也儼然變成了一個惡劣的慣犯。

唐遲卻不甚在意,將水倒入冰杯,最後加水,將成品喝吸管放道了吧臺上推給了顧裴詩。

一系列行為比起酒保倒更像是個咖啡師。

“放心,我對你沒那個意思。”唐遲點了點杯蓋,然後擡起手再次聲明:“我還沒翹人墻角的癖好,而且我還要這份工作呢。”

顧裴詩半信半疑的拿過咖啡,慫慫地罵了句。

唐遲手肘撐在臺上架著下巴頦,略長的劉海聽話地搭在臉上,此刻顧裴詩才看清他臉上有細小的雀斑。

顧裴詩一面警惕一面卻又忍不住再次瞟唐遲。

這個人是真的很好看。

“所以你和老板弟弟吵架了?”唐遲看上去有些懶散。

顧裴詩卻依舊不放剛才被嚇到的經理,小聲憋屈道:“是,但沒分手。”

唐遲這下知道他是真嚇到人了,索性不再靠近了,反倒正經起來。

“其實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和我說說,反正我就一外人,而且你註定遇到我說不定也是緣分。”

“你這麽迷信?”

“迷信倒也算不上,就是之前有個關系不錯的人總把這玩意兒掛嘴邊。”

顧裴詩咬習慣的動作停了,他確實有這個想法,像是被說動,剛要開口,卻又狐疑地瞇起眼。

唐遲感受到這人還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擺擺手,若無其事道:“事先說明,真有個朋友,不是為了釣你找的借口,信不信隨便你嘍。”

反正他難得的好心和耐心也就到這裏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顧裴詩細細思索斟酌了一陣,最後看著唐遲還算靠譜的樣子,於是抱著玻璃杯開口道。

“如果讓你做個選擇,跟著男朋友出國和跟著家裏人回去按照他們鋪設的路活著你會選哪個?”

“那我跟家裏人關系好嗎?”

唐遲的問題接了上來,非常敏銳的一針見血。顧裴詩楞了楞,想著裴婕今天的那些話,憋出來一句:“不算,甚至有些糟糕。”

“那我跟男朋友呢?”唐遲又問。

顧裴詩摩挲著手裏的杯子,他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自己無意間甩開宋荀時那人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心裏油生出了些許愧疚:“很好,他們很好。”

“這不很明顯嗎?”唐遲斬釘截鐵道:“當然是跟誰更開心選誰嘍。”

但顧裴詩卻像是很煩躁,他再次陷入了那個死邏輯,他討厭和裴婕發生矛盾,也討厭解決矛盾,但有不確定自己隨著感覺跟著宋荀,他們真的會一直在一起嗎?

但唐遲卻像是看出了顧裴詩的糾結,索性不去做事了,笑說道。

“你聽過‘及時行樂’這個詞嗎?”

顧裴詩看著一向瀟灑直白,似乎沒有眷戀直來直去的唐遲頭一回出現了猶疑,像是在回憶過去,卻又帶著參不透的情緒。

唐遲目光幽深望向一角,手又習慣性地來回摩挲著耳垂的吊墜,緩緩道來。

“還是那個經常把緣分放嘴邊的朋友,他也給過我一個選擇,當時我沒立刻回答他,因為覺得很糾結,所以最後錯過了。”

他的目光放回了顧裴詩身上,將男生籠罩在了自己的視野裏。

“你想擁有錯過了以後深陷只要閑下來就會後悔的未來還是明顯就會更快樂但是充滿未知的現在?”

顧裴詩雖然沒太懂什麽意思,但還是根據自己的理解思索片刻,努力思索這兩者的不同。

唐遲的金發在顧裴詩眼前晃了晃,他對著顧裴詩的糾結笑出了聲。

“這就像是屎一樣的巧克力和巧克力一樣的屎是吧?但事實上我做了一個最差的選擇,以至於到現在都在贖罪。”

“我試圖忘記那段幸福的回憶,以至於讓自己認可當初做出的決定,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我是人,我有情感有記憶,除非死亡,否則就要永遠背負著。”

說完,他就像用那句糙話罵了那個當初愚笨的自己。

“真是天真透頂。”

面前這個人,明明和自己年紀差不多,明明平日裏看上去最灑脫,最不顧一切,卻又在這個時候看起來最脆弱。

“你也做過選擇,但你選擇錯了對嗎?”

說著說著,顧裴詩突然就像是抓住了那漂浮在眼前卻沒有實體的答案,眼睛亮了亮對著唐遲。

他似乎知道了自己該怎麽決定和宋荀的未來。

“有的時候,人生的每個選擇又何嘗不是在巧克力和屎之間徘徊,只不過是成與不成的一念之差。”

唐遲看向已經領悟到自己意思的顧裴詩,看著他逐漸堅毅的模樣,推了最後一把。

“至少曾經的我選擇了前者,所以嘗到了代價,但你還有機會。”

意味深長,卻帶著濃烈的懷舊與眷戀氣息,充滿了唐遲不曾向任何人道出的過去。

顧裴詩笑了一下,對著除開宋荀和柳嫣的第三個人,爽快而又熱烈的表達了自己的善意。

“唐遲,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還是這麽一個富有哲學氣息的人。”

“難得我對跟我講大道理的人不煩。”

收到了熱切告白的人一楞,懶懶地打量著面前男生眸子裏的光和不加掩飾的純真與熾烈。

柳嫣難怪喜歡顧裴詩,誰能受得了這種不摻雜一絲惡意的感情。

唐遲雖然一向無法和這種單細胞的人說太多,但還是笑了笑,沒忍住就揉了把顧裴詩的腦袋。

“我最煩大道理了,但有的時候大道理也有他存在的意義。”

頭發手感不比家裏那只約克夏的毛差。

“我現在就去找宋荀。”

男生說完,就趁著風火離開了。

偏偏唐遲盯著人離開的背影,心裏咂摸出了一絲被隱藏了很久甚至都快遺忘了的熱意。

他曾經也單純過,卻不比顧裴詩聰敏。

感嘆著,他又突然反感起了自己這副傷春悲秋的模樣,厭棄著擺動手裏的抹布,順帶拎起桌上的杯子。

嘴裏念念叨叨。

“反正就算想吃巧克力了,也找不到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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