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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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盡管如此,宋荀的眉頭還是不見松懈,就像是看見自家的羊入了虎口卻來不及救一樣。

顧裴詩雖然默默跟在陳青青身後,耳朵卻時刻關註著著客廳的動靜,直到門開關了一聲,他才驟然變得緊張而又局促。

手指不自主地搓著衣角,眼睜睜看著陳青青手起刀落,把案板上的排骨劈成了兩半。

而顧裴詩此刻的感覺就和那砧板上的肉沒什麽兩樣,沈默中備受煎熬。

他此時才意識到是自己想簡單了,什麽切不動肉,分明就是故意支開宋荀要和自己說些什麽。

陳青青剛要開口的時候,他在腦海中已經開始思考到底要多少支票才能說動自己。

“小顧,你都不說話的啊。”

“啊,啊....說,我說。”

宋母笑出了聲,側目看著顧裴詩才反應過來的模樣打從心裏又覺得可愛了。

她將剁開分好的排骨放到煮沸的熱水中,然後對著男生說:“你幫我把水池裏的菜洗一下遞給我,我平時也不怎麽下廚,一個人忙不過來。”

這話不假,畢竟是整個宋家都捧著的太太,小到端茶倒水,大到穿衣都是被宋州濤請了專人侍奉的,所以難得她有心思下廚,今天的菜單也是和廚娘現在學的,其實心裏也兜不住底。

聽著有事幹了,顧裴詩才動了身,心裏和緩了些。

他順著水龍頭直瀉而下的水柱沖洗著手裏圓潤的番茄,然後就聽到陳青青起了話頭。

“其實,宋荀找了個男孩我還是有些芥蒂的。”

顧裴詩的動作因為這句話猶疑著停了下來,淅淅瀝瀝的水花在他的手背上濺起,心裏苦澀蔓延。

他想,他就知道,不會有任何一個家長能這麽順暢就接受了孩子出櫃的事實,更何況宋荀的櫃出的這麽炸裂。

“不過,在見到你本人的時候,說實話,我放心了不少。”陳青青將焯好的排骨用漏勺撈起放到了一旁的碗裏。

但顧裴詩整個人就像是被人扣上了手銬卻說只是和你玩一樣的堂皇,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似乎有些破:“啊?”

而宋母則是低笑一聲,對著顧裴詩說了句:“番茄。”

然後他將手裏都快被他捏破皮的果子有些難為情的遞過去,然後就看見陳青青點破了他。

“小顧你是不是不知道怎麽和我這種年紀大一些的人相處啊?”

顧裴詩微怔,然後趕忙揮手,邊揮邊說:“不是不是,您不大....”

等話出口,看著陳青青略帶疑惑的目光,才察覺到自己的表述有問題,趕忙揮手,將水灑滿了衣領,嘴上卻一直重覆:“不不不,阿姨,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過陳青青倒也沒在意,只是勾了一下嘴角,拿著番茄放到案板上,嘴裏自顧自地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和你這個年紀的孩子接觸,宋荀的性子你也看到了,從小就和我不親,而他爸爸又因為宋家的死規矩對他相當嚴格,我身體從以前開始就不太好,不知道宋荀有沒有和你說過這些。”

顧裴詩靜靜的聽著,陳青青比他想的其實要溫柔很多,即使是不太會和長輩說笑的顧裴詩逗放松地耐心點了下頭回應:“聽過一點,但是他沒說很多。”

“那高中時候那孩子的朋友跳樓的事你也知道對吧。”

顧裴詩又遲疑著點了點頭。

然後就聽陳青青嘆了口氣,拿著刀給番茄切成了塊,但又想著索性放回了砧板,扭頭對著顧裴詩笑了一下:“沒事,我知道宋荀和那孩子沒什麽關系。”

“可是...”顧裴詩皺了眉頭,疑惑著試探道:“我是喜歡男生的,您不應該說我帶壞他,然後趕我出去嗎?”

“為什麽?”陳青青楞了楞,然後像聽見什麽笑話一樣,和宋荀截然相同的五官就如春風般笑地綻了開,那是斷然不會在宋荀臉上常出現的神情。

顧裴詩一下就看呆了,他突然腦海裏就蹦出來個帶著同樣笑容的宋荀,他像,那樣的他說什麽,自己都不會拒絕。

“所以,一般的父母是會這樣對吧。”陳青青思考了下。

“是的。”顧裴詩認真的點點頭。“不過,我很慶幸宋荀有您這樣明理的母親。”男生即使小心翼翼,但還是難免不自禁為宋荀高興。

陳青青看著男生笑眼彎彎,心裏也軟了下。

這個孩子是真的很喜歡宋荀啊。

她並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母親,其實她一直都知道,但她也不覺得自己生下了宋荀,為宋家延續香火,就有必要拋棄自己本身去成為“宋家長子母親”這個身份。

她一直認為自己和宋荀是對等的,她並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幹涉他的全部選擇和生活,即使是性取向這件事上。

她高中時看著宋荀跪在自己和宋州濤面前用棄之不顧的態度,斬釘截鐵說可能喜歡男生的時候,她就知道那是宋荀順利的人生當中出現的第一個關卡。

所以她選擇了放任,而宋荀毅然決然決定自己解決,那她就不會擅自插手。

不過,現在情況可能要發生些許轉變了,陳青青看著男生怯懦閃躲的模樣,即使嘴上不說,她也覺得自己也該盡一盡自己的職責,幫一把。

想到這,她就一變剛才的態度,略帶著嚴肅的語氣問:“那你喜歡宋荀什麽?長得好看?”

被戳在了點上,眼瞅著男生的耳朵尖帶上殷紅,陳青青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但男生盡管被點到了最大的那處喜愛,也依舊張了嘴開扣道:“喜歡他的臉,但是也喜歡他偶爾的脆弱。”

陳青青訝異挑了下眉。

這個詞倒是和自家那個做啥都像是勝券在握的逼王可不太一樣。

“我是單親家庭,但是從小就被母親和姐姐丟給了父親,而那個人又是個愛酗酒的,所以一直就不太會和長輩相處。”

“但是宋荀不一樣,他總是很沈著,什麽都會,我原來也以為我喜歡的是那樣的他,可是我後來才發現並不是。”

存著些為宋荀說話的心思,顧裴詩鼓起勇氣看向陳青青,直白道:“他其實很需要家人的陪伴,阿姨您知道嗎,表面上的宋家長子,天之驕子,那都不是宋荀,真實的他愛撒嬌,很惡趣味,因為不喜歡獨處所以養了只貓。”

說到這,顧裴詩的神色都放緩了不少,眼睛裏是藏不住的喜歡和熾熱。

就連陳青青都感覺自己似乎被那抹光灼燒到了,她聽完後,若有所思地沒有再想之前那樣直接回答顧裴詩。

“是嗎。”陳青青吸了口氣,恢覆了之前明朗自信地模樣笑答:“謝謝你啊,宋荀真的很幸運。”

但難得面上出現了一個母親會有的擔心模樣。

顧裴詩被她這句“謝謝”給說的不知道怎麽回應,而廚房的冰箱則被人輕輕叩了兩下,發出了清朗的聲響。

站在冰箱一旁挺直著身子,肩寬腿長站在那的赫然就是剛才被叫下去“打醬油”的某人。

宋荀的臉色看上去並沒有太好。

“哎呀,兒子真棒。”

而這時陳青青才裝模做樣的走上前幾步領著顧裴詩,一換一,將人遞過來的醬油接下,順道把顧裴詩給丟回了一直僵著臉不說話的人懷裏。

“去去去,廚房是大人們的場所,快把你家小孩領走吧,可別再這麽瞪著我了。”

顧裴詩被推的發懵,再一擡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黑著臉不說話的宋荀提溜起來帶回了主臥。

“餵,宋荀你幹嘛。”像是害怕驚擾陳青青,顧裴詩掙紮地不敢太大聲。

連帶著絆倒了本來攤在地上睡覺的小鈴鐺,小貓被驚的炸毛,山竹爪子在地板上打滑了幾下,然後逃竄到了另一端的窗簾後頭。

顧裴詩話還沒說完,就被宋荀一雙手撐著按在了主臥的門後,他正視宋荀好看的眸子,卻幽暗如墨,像是摻雜了很多的情緒,卻沒有一個出口。

兩人就這麽對視著,顧裴詩也不敢有所動作,隨著呼吸逐漸交織在一起,他慌亂地移開了視線,在昨晚兩人反覆荒唐之處四處摸索找不到落處。

“宋荀...”

面前的人還是沒說話,這讓顧裴詩有些發慌。

他的第六感突然就敏銳了起來,渾身上下就像是被喚醒了什麽扭曲的記憶,熱度逐漸攀升匍匐向四肢。

隨後寂靜的空間內響起了幹脆的一聲“哢噠”。

是宋荀的左手越過了顧裴詩隆起的腰肢將主臥的門扣反鎖上了。

“你其實不用和她說這麽多的。”

宋荀終於開了口,手肘按在門框,臉靠近顧裴詩,正因為兩人差不多的身高,肩頸錯位,顧裴詩突然就有種宋荀要把自己吞了的錯覺。

“可是她說她尊重你,我覺得你有一個可以理解你的母親,我不想讓你的所有懂事都變成他們的理所當然。”

顧裴詩拉緊宋荀襯衫腰間的褶皺。

宋荀微晃了神,隨後看向身下男生不敢看向自己所以錯開的臉,笑著按住他的下巴將臉輕輕引導向著自己。

他此時才有閑情發現了顧裴詩身上穿著的是自己的衣服,微長的衣擺和袖子,還有落到拖地的休閑褲。

“你笑什麽。”顧裴詩不滿與於宋荀的出神。

都到這了,要幹什麽還不快點。

誰料,宋荀只是靠近了他的耳垂輕輕含住,顧裴詩一下就渾身卸了勁,軟了四肢,柔在自己身上那個“好色之徒”的懷裏。

他依舊還有些發酸的腰以及身上的人無一不在提醒顧裴詩昨晚的後悔,他強撐著自己的精神,剛要罵些什麽的時候,就聽到宋荀壓低卻依舊磁性的聲音在耳畔回蕩。

“差之毫厘,失之千裏。”說完,就將手在顧裴詩沒系緊的腰間提起彈了一下。

“你有病啊!”顧裴詩被嚇的渾身汗毛乍起,但又隔著一扇門,身高在廚房裏的宋母聽到,只敢低聲呵斥。

但宋荀卻不以為然,自認為是誇獎的將顧裴詩更深的撈入懷中,嗅著他身上的味道,手指在他的腰上一寸寸掐緊。

“你知道我那句方便是什麽意思了嗎?”

猝不及防,想掙紮的顧裴詩就聽到了這句提問,眉頭一皺,搖了搖頭。

他聽見宋荀輕罵了句:“笨蛋,那時候我就認識你了。”

短暫的失神,雙唇就被人封住,他皺起眉剛想反抗,卻在張開齒關的瞬間被面前人侵入的更深,交纏,潮濕伴隨著一寸寸被搜蕩幹凈的領地。

再沒了力氣的顧裴詩只能乖乖的任由人索取,盡管身體上很自覺,但腦子裏依舊充斥著清晰的反骨。

什麽鬼的正人君子,分明是處心積慮吃人的臭狐貍!

最後紅著唇坐在餐桌上尷尬的和陳青青對視的時候,天曉得他多向殺了自己身邊這個依舊處變不驚,看上去相當坦蕩的神采奕奕的人。

而宋母的目光則是帶著些藏不住的揶揄,在自己對面的兩人之間徘徊著,然後從桌上夾了一筷子排骨放到顧裴詩碗裏,嘴上哂笑了一下,裝模做樣的對宋荀說:“剛才我看你家那小貓對著門一直喵喵叫,怎麽都不理。”

宋荀笑了一下,無視顧裴詩投來的怨恨目光若無其事回道:“或許是發情期了吧。”

可不就是你,顧裴詩狠狠咬了一口排骨,在心裏罵罵咧咧。

但口中異樣的鹹味瞬間吞噬了他的所有感官,他戰戰兢兢地看著碗裏才被咬了一口地排骨以及桌上剩下的番茄炒蛋,心裏不禁打了個顫。

“味道怎麽樣?張姨說這個是他們家祖傳的配方。”陳青青眉眼一彎,對著那一盤子排骨笑得格外得意。

反觀顧裴詩,突然就噤了聲,支支吾吾地用筷子扒拉著碗裏唯一能下嘴的米飯,滿臉尷尬,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但又不好意思打消宋荀媽媽的熱情。

然後就聽見整張桌子從各種意義上膽子最大的人,冷著臉放下筷子,語重心長地對著陳青青女士說道。

“張姨家的真傳你是學的真一絲不茍啊,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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