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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長生道(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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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長生道(三十九)

樓下的交談還在繼續,好在無論是商長殷還是莫憑闌,五感都遠超常人,因此很輕易的就能夠將那對話聽個完全。粗粗總結一下,左不過是他們如今的身份在整個玄武城當中都一躍而成了通緝犯,並且還是犯下了要刑、按律當斬的那一種。

而如今,這些城衛軍前來的目的便是要將他們一網打盡,先送入大佬之中,然後再由更高位的存在來處理剩下的事情。

真有趣。商長殷想。

距離他們踏入這玄武城當中,前後也不過是半個時辰的時間。除了和那一位靈臺之上的玄武尊者有這即為短暫的交流之外,便是直接來到這旅店當中投宿,除此之外再沒有做其餘的神明事情。

面對這從天而降的一口驚天大鍋,要商長殷來說便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甚至是連去爭論一二的心都沒有。

不過,對於這樣的事情為什麽會掉到自己的頭上來,商長殷倒還是感興趣的。

不期然的,商長殷的腦海當中又浮現出先前靈臺之上,玄武二相之一的靈蛇的身影。

眼下正發生的這一切,會和對方有關系嗎而九色鹿又是否知情?

種種的想法在商長殷的心頭飛快的掠過,又很快的重新被按了下去重歸於平靜。商長殷朝著莫憑闌伸出手,示意後者抓住自己。

莫憑闌那一雙漆黑的眼瞳當中都像是有不明顯的光亮閃爍,有如黑珍珠上流動的光澤。眼前的一幕恍惚間像是和“本體”的記憶當中、那被珍藏在最深處的、最為寶貴的某些片段重合了起來,幾乎要讓莫憑闌有些分不清現實和過去的區別。

他稍微的恍惚了這麽一下,但是身體已經非常誠實的先有了動作。莫憑闌小跑了幾步跟過去,隨後被商長殷非常輕松的一把給抱了起來,從窗戶上縱身跳了下去。

這一處旅店的確像是九色鹿所介紹的那樣環境清幽,周圍雖然算不得荒涼,但是也絕對不是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那一種。因此,即便是商長殷從樓上的窗戶給直接翻了下來,其實居然也並沒有什麽人看到。

九色鹿和柳浮生的房間在他們的下面一層,所以商長殷可以輕松的推開窗戶,帶著莫憑闌滑入樓下柳浮生的房間裏。

柳浮生當然沒有料到還會有這樣的一出神兵天降,在看到商長殷和莫憑闌從外面打開了窗戶絲滑的溜進來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面上都浮現出了極為愕然的情緒來。

“七殿下?您這是要?”

“之前你不是控訴過我,離開的時候都不帶上你嗎?”商長殷朝著他笑了笑,“我是很能夠聽得進去意見的一個人——喏,我現在就來帶你走了。”

盡管柳浮生並不知道究竟都發生了什麽,才讓商長殷選擇這樣做,但是他好就好在足夠懂事和聽話。既然商長殷說了,柳浮生當下便也什麽都不耽擱,直接快走了幾步,來到了商長殷的面前。

“七殿下,我們要如何離開?”

只看商長殷來找他的時候甚至都是從窗戶而非正門的舉動,都已經可以大概的推測,這或許並不是什麽能夠正大光明去進行的事情,而需要引人耳目。

商長殷喜歡和聰明人共事以及說話。這樣能夠讓雙方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與流程。

他對柳浮生說:“你同我來便是。”

柳浮生也是真的信他——畢竟,七皇子並沒有任何的需要針對他的地方,不是嗎?而在他隨著從窗戶跳下去的時候,周圍的水流像是有自己的意思那樣的將柳浮生給托舉住,沒有讓他當真一頭栽下去。

柳浮生嘗試著動了動自己的四肢,發現雖然動作不是那麽的靈便,但是整體來說並不怎麽影響他的行動,只是偶爾稍有些浮上來的凝滯感,不過不礙事。

商場也並沒有要去找九色鹿的打算,只是在房間裏面留下了一封書信。沒有他們在身側的話,商長殷相信九色鹿在玄武城當中不會早遇到什麽刁難,而只會得到禮遇——它畢竟是代表著青龍城而來,在世人的眼中是青龍尊者的信使。

只要玄武城還不想同青龍城開戰,那麽九色鹿便能夠一直無虞。

與之相比,反而是他們的情況要顯得更為危急一些。

柳浮生的配合顯然給他們省了不少事。在樓下的那些城衛軍都甚至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悄然的從這裏離開了。

當來到旅店外面的時候就能夠發現,這整間旅店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被城衛軍給完全的包圍了起來。裏三層外三層,看起來根本沒有任何的脫逃的可能。

不過,顯然並沒有誰料想過,他們將要抓捕的對象會提前註意到他們的行動,並且已經采取了應對措施,如今正將他們的全部所作所為都看在眼中——因此,自然也就更沒有想過要右手防範。

如果說柳浮生原本還心中生疑的話,那麽現在,那些疑問全部都沒有了,在他的心頭留下的只有對商長殷的嘆服和崇拜。

此先對於商長殷,柳浮生對於他全部的看法,都不過只是一個運氣好的紈絝罷了——無論是對方生而投胎於皇室也好,還是就算是被卷入到了這雲天仙城當中,居然不但沒有因為失去了來自皇室的身份的便利而落魄、反倒是成為了多少人都不敢去奢望的仙人。

柳浮生簡直是為此而嫉妒的發狂。

然而直到這一刻,他才開始真正的審視自己面前的這位七皇子,發現在剝去了外側的那些籠罩在他的身上、幾乎要將他自己本人都完全的淹沒在其中外側的光環之後,其下所站著的那個人,似乎並不是他原本臆想當中的一無是處。

若是尋常人發現了這樣的一幕,即便不說心頭產生出什麽愧疚之感,也應該多少浮上一些不同的情緒來;柳浮生倒是的確心上一跳,卻是一種隱約的忌憚。

如同商長殷真的只是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皇子的話,那麽到也便罷;可是如今發現,對方或許並不是真的毫無作為,甚至可能遠比自己所能夠預料的還要來的更為敏銳、聰慧,柳浮生回想起自己先前的種種言行舉止,難免生出某種擔憂來。

那麽,他一直以來的偽裝在七皇子的面前,究竟又被信上了幾分?對方是否早就已經預料到了他的那些把戲,又是如何看待他這個人的?

這些想法堆積在柳浮生的心頭,讓他只覺得整個人都無比的惶恐不安和焦躁了起來。

柳浮生低著頭,讓略長的額發能夠很好的掩蓋住和遮掩住雙眸,以免被商長殷和莫憑闌註意到,在他的眼睛正中的瞳孔正在發生的某些絕非尋常的變化。

有或許是幻聽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其中帶著根本不打算加以掩飾的惡意和嗤笑。柳浮生非常用力的搖了搖頭,將那聲音從自己的腦海當中趕出去,只當自己從來都沒有聽到過。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眉宇之間又是一片的溫雅淡然之色,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些……便是七殿下要帶我離開這裏的原因了吧。”柳浮生斟酌著措辭,不希望因為自己的話語而冒犯、或者是陰氣商長殷的不快,“只是不知,他們來此是為了……?”

就像是商長殷之前疑惑過的那樣,柳浮生也怎麽都想不出,分明作為整座玄武城的最高統治者玄武的尊貴的客人,可是為什麽他們卻一下子就要淪落到被抓捕的地步了。

“這就是我們之後要弄清楚的原因了。”商長殷拍了拍柳浮生,“朝這邊來。”

柳浮生雖然心頭疑惑,但還是按照商長殷的指引,跟著他朝著旁側游過去。

他們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輕巧的就從旅店離開,將那些城衛軍遠遠的甩到了身後。

現在,三個人站在了玄武城的某一處還算偏僻的街道上,周圍沒有多少往來的行人。

商長殷把莫憑闌和柳浮生給留了下來。

“三個人的目標太明顯,我去中心地區看一看究竟是怎麽回事。阿闌,你且先幫我照看一下柳卿。”

莫憑闌擡起頭來,露出大大的笑容。

“我會好好的幫忙照看他的!”他在“照看”兩個字上刻意的加重了讀音,旋即朝著柳浮生看了過去,在同後者的目光對上之後,露出了陰惻惻的一個笑,同面對商長殷的時候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而商長殷仿佛完全沒有發現這種變臉一樣,施施然的便離開了。似乎在他的邏輯裏面,將莫憑闌和柳浮生放在一起是非常能夠讓人放心的一種組合。

無論是莫憑闌還是柳浮生,都目送著商長殷的離開。而等到後者的身影終於徹底的消失在他們的視野範圍之後,柳浮生便眼睜睜的看著莫憑闌一秒變臉。

分明只是不到他腰高的小小的孩童,脖頸纖細到仿佛只要伸出手來稍一用力便可以直接掐死;可是當任何人被那一雙漆黑的眼睛所註視的時候,便會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死亡的包裹當中,甚至連自身的生命的存在都無法確定。

“啪嗒”、“啪嗒”。

是那個像是怪物一樣的小孩子走到了他的身邊來。

“我不知道你一定要跟在哥哥的身邊,是要做什麽。”莫憑闌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個笑,“但是,管好你自己的心思和眼睛。不要想著去做什麽讓哥哥特別的為你留意的事情。”

“不然的話……我一定會殺了你。連靈魂都一並絞滅——!”

***

哥哥是我的。

無論是註意力也好,還是目光也好,所有的關心,所有的情緒,全部都——

……是只屬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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