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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長生道(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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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長生道(三十一)

中年男子和小姑娘相互對視了幾眼,一時之間都有些躊躇。

一方面,他們直覺這或許並不是那麽好應下來的話。眼下外面滾落的那些山石全部都是實打實的被看在眼中的,只是因為擁有九色鹿在離開之前所特意留下來的屏障的庇佑,所以他們才能夠在這當中暫時的茍延殘喘下來。

但是另一方面,九色鹿現在匆匆離去,甚至是連多的幾句話都沒有怎麽留下,難免讓人覺得有些惴惴不安;無論是中年男子還是那個小姑娘,都不是什麽非常勇敢的、有主見的人,否則也不至於淪落到流民的程度——讓他們兩個留下來,完全沒有主心骨的話,又實在是有些慌。

盡管相處的時間非常短,但是一路走來,商長殷顯然已經隱隱的占據了這個三人小隊的主動權。其他兩個人都對這個陌生少年的話言聽計從,或許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怎麽發現,但是他們的確頻頻的朝著商長殷投去目光,並且與因為看見了對方的存在而感到心下的安定,和一種莫名的慰藉。

如今商長殷確實要做出這種主動離開的行為,這如何不讓他們兩個感到慌張。

“唉,小兄弟,這……我覺得也不急著走啊?”中年男子有些緊張和局促的搓了搓自己的手,在張口說話之前就已經開始忍不住的唉聲嘆氣,同時試圖和商長殷搭話,寄希望於可以通過這樣的方式去改變商長殷的主意,能夠和他們一起留下來,“你看,我們不如在這裏等著仙使大人回來,難道不是更安全、更有保障性一些嗎?”

“三個人在一起,多少也有些照料。這山崩之勢……可並非什麽靠著意氣之爭就能夠解決的小問題啊。”

然而這樣的話顯然並不能夠打動商長殷。

他的面上掛著那一種乍一看上去溫潤的、似乎是非常具有親和力的笑容;可只要再認真一點看過去的話,便能夠辨認出來,那種笑意顯然並不達眼底,而只是一種連敷衍都不怎麽認真的、禮節性的笑。

可是,要辨別出這樣等級的表情解讀,這位面就有些太過於難為中年男子了。他見商長殷的面上還掛著鼓勵一般的笑容,便以為他其實是十分的讚同自己的話的,於是便想要再接再厲,看看能不能加大勸說的力道,讓商長殷可以一並留下來。

“若是小兄弟你實在是等不及,想要上山去覲見龍尊的話……要不就等一等,等上一等?待到山崩停止之後,縱是仙使大人尚未回來,我也是願意陪你走上這一遭的。”

小姑娘也怯生生的上前來牽商長殷的衣袖,想要他能夠改變主意。

然而他們都錯估了一點,那就是商長殷對此其實是根本不為所動的——換句話來說,他才不吃這一套。畢竟,商長殷和兩人之間既無任何的情誼,他也不是什麽做事情還非要拽著別人一起的小孩子。

交易若是想要成功,往往都需要講究一個對等。而很顯然,眼下中年男子提出來的籌碼,還不足以打動商長殷。

所以,饒是中年男子說的口都快要幹了,商長殷也根本不為所動,只是依舊掛著那樣一副笑容,但是說出口的話卻一點也沒有那麽和氣。

“那怎麽辦呢?”商長殷彎了彎眼眉,看上去似乎是帶了些苦惱的樣子,然而他口中說出來的話卻是半點也不留情,“我還是想要上山去。”

這一句話頓時就將中年男子給噎住了——顯然,他或許還沒有遇到過如此不顧情面和社交禮儀的人。

而商長殷並沒有留給他任何的反應時間,已經當場一個邁步,從那結界當中脫離了出來,完全無視了正在崩毀的山巒以及砸下來的碎石,朝著山頂而去。

中年男子和小姑娘在後面張大了嘴巴,幾乎是仰著頭看少年飛快的離去的背影。分明也不見他有什麽特別的動作,身邊更是沒有任何的異象產生,但是不知為何,對方腳下的步伐卻自有一種輕快感,仿佛下一秒就能夠自肋後生出雙翼,直接飛起來一樣。

看他在山林之間穿梭,就像是看到了一直從樹梢上略過的擁有著華美羽翼的飛鳥,任是誰來都不可能說出比這飛鳥還要來的更為美麗的生物。

“我們……要不要也跟上去……?”眼看著商長殷的背影都已經幾乎要看不到了,小姑娘擔憂的問。

中年男子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但終究還是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這並不奇怪,他如果是那種能夠很好的、並且不浪費的做出決定拉屎的人的話,那麽也不至於淪落到這樣的地步。

但是很快,也已經並不需要他做出任何的決定了。

只見他們原本站著的這一處地面忽而出現了巨大的裂縫,並且這裂縫看起來根本沒有任何的要停止的跡象——正好相反,它看上去反而在越發的擴大,仿佛在地面之下他們所看不到的那個未知的空間當中,正有某種體型龐大可怖的生物在掙紮著想要從裏面出來。

這下子,中年男子和少女已經開始在心頭瘋狂的後悔了。眼看著那裂縫已經逐漸的延伸到了他們的面前,兩個人都開始瑟瑟發抖,目光當中透露出驚恐之色。

怎麽回事?這又是什麽?仙使大人留下來的結界能夠應對這樣的東西嗎?他們會不會被裂縫吞噬掉下去,又或者,從這裂縫當中還將會有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出現?

這個問題很快便有了答案。

只見從張開的很大很大對的裂縫當中,卻居然是伸出來了一只巨大的爪子,爪尖彎曲而鋒銳,看起來能夠輕易的將所有阻攔在其面前的東西都撕裂開——無論其原本是多麽的堅固。

他們眼睜睜的看著這爪子越靠越近。爪子上布滿了堅硬的、像是魚一樣的鱗片,而這樣張開來比兩個人加在其一起還要來的爪子正朝著他們抓了過來。

爪尖碰上了散發著乳白色光暈的結界的邊緣。中年男子和少女全部都非常緊張的盯著那爪尖看,心臟在胸膛裏“砰砰”直跳有如擂鼓,像是下一秒就能夠從嗓子眼裏面給直接跳出來。

然而被他們寄予厚望的、九色鹿留下來的結界顯然並不如預想當中的一般給力。只見當二者接觸的那一刻,甚至都沒有多少抵抗和停頓的功夫,整個結界頓時如同最脆弱不堪的玻璃那樣開始“劈裏啪啦”的碎裂,連一個呼吸的功夫都沒有能夠撐過去。

那一只爪子一把就伸了過來,將中年男子和少女全部都緊緊的攥住,根本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的掙紮亦或者是逃脫的可能,輕而易舉的就捕獲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獵物。

爪子上傳來的力度,以及巨大的驚嚇帶來的恐懼同時在物理和精神的雙重層面上對他們造成攻擊,而無論是中間男子也好,還是小姑娘也好,都不是什麽飽經訓練、意志力遠超常人的那種存在,因此不過是驚叫了一聲之後,便一前一後的暈倒了過去。

在意識徹底潰散之前,中年男子想,早知道的話,剛剛就應該跟著那個少年一起離開了。果然誠如對方所言,停留在這裏並非是什麽好的決定。

而和他又不同,那個小姑娘雖然也在想一些事情,不過卻與中年男子大相徑庭。

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

這個爪子,怎麽看著總覺得那麽眼熟呢?似乎就在非常近的某個時候,她看到過與之非常相似的、甚至完全可以說是如出一轍的程度的東西。

小姑娘非常努力的想啊想,終於在意識徹底的沈淪入黑暗當中之前恍然大悟。

啊,是龍尊大人。

方才在半山腰的時候,她曾經偷偷的多打量了好幾眼。龍尊大人的爪子,似乎……就是這樣的。

當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小姑娘便放心的放任自己的意識沈入到了黑暗當中。

在她想來,這樣的行為並沒有什麽問題。畢竟——那可是龍尊大人啊?一定是龍尊大人在山頂,見他們遭遇了此等劫難,所以才出手相助,想要將他們從如此的險境當中給拯救出去。

至於龍尊是否也可能給他們造成威脅,說實話,這樣的想法從始至終都沒有在小姑娘的腦海當中浮現出來。龍尊大人便是整個青龍城的天,甚至比僅只是有著縹緲的名號、實則已經因為太久沒有出現在世人的眼前而幾乎被壽命短暫、換代迅速的凡人所遺忘的白玉京之主要來的更受愛戴和尊敬。

而他們兩個都失去了意識,因此自然也就沒有能夠看到,那只爪子撈著他們從破碎的空間當中一路離開了,直到最後終於破圖而出的時候,卻是已經來到了山巔下——並且正被提到了那頗受尊崇與愛戴的“青龍尊者”的面前。

可是這位“青龍尊者”的狀態卻絕對有非常大的不對頭之處。只見龍的眼瞳是渾濁的,有如內裏滿是裂紋、僅僅只是外表還勉強的保持了完整的模樣的水晶;離的遠的時候尚且無法發掘,可一旦像是現在這樣靠的非常近的時候,就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龍的身上縈繞著黑白兩色的氣,相互交織搏鬥。

而即便是三歲的小孩子站在這裏,都能夠清楚的指出和辨別:這氣息可絕對稱不上善意。

龍的鼻翼抽動了一下,那雙渾濁的眼睛昏暗無神,很讓人懷疑祂究竟有沒有正常的視力。

“這便是……這一次的祭品嗎……”

祂或許就要做些什麽了——但是在那之前,卻有什麽東西從旁地裏打了出來,正敲在龍爪上。

那其實是非常小的一個東西,就連從地面上隨便撿的一顆小石子,說不定都要比之來的更為龐大一些。而和龍爪比起來,這東西無疑就顯得更加的渺小了,仿佛一粒落在爪尖上的灰塵,是根本不被放在眼中的程度。

可偏偏就是這麽一個微不足道的玩意兒,卻居然硬生生的將龍爪給打偏。龍只覺得從自己在爪子上傳來了某種根本無法輕易言明的酥麻感,隨後原本握在爪子當中的兩個人便因為這種酥麻而導致了無法被抓牢,掉落到了地面上。

也虧得龍的爪子距離地面的高度並算不得很高,不然的話,這也當得上是一樁慘案。

龍的身子動了動,朝著那個東西射來的方向偏過頭去。

而從樹林的盡頭當中,則是走出來了紮著高馬尾的少年。只是比起先前的平和閑散,他眼下整個人都鋒芒畢露,像是一把將要出鞘的劍。

那砸麻了龍的爪子的小東西在空中晃了一圈,綴著流線一般的金光回到了少年的手中,卻居然只是一顆骰子,除了面比較多之外,看不出什麽特殊之處。

商長殷擡起眼來,朝著那龍望過去。

“真有趣。”他說。

“我卻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鐘山燭龍也能有資格自稱木之青龍,領天地山川的供奉了。”

燭龍的瞳孔劇縮。從祂的身上一瞬間迸發出了可怕的氣勢,像是能夠掀翻山岳與河川,天地皆為之低昂失色。

“你是何人?”燭龍開口,聲音聽上去有如沈悶的鐘聲在耳邊炸響,直震的人耳膜生疼。而與此同時,排山倒海一般的氣勢也從龍的身上浩浩蕩蕩的朝著對方壓了過去。

燭龍原本渾濁的雙目在這一刻像是被擦拭去了表面蒙著的陰翳,煥發出了驚人的光亮。祂直起身子來,俯視著商長殷,日月的光輝都像是被祂所完全的遮蔽。

“妄議龍尊……你可知,該當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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