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長生道(七)

關燈
第83章 長生道(七)

莊主也早就已經受夠了每晚每晚都要提心吊膽的見著妖魔來襲的日子,如今商長殷想要一勞永逸的將這個問題給解決掉,莊主當然是恨不得舉雙手雙腳來表示自己的歡迎的。

而這個差事,最後落在了凡煙的頭上。

沒有辦法,畢竟如果說整個莊子當中誰對湯山最為熟悉的話,年紀不大的凡煙卻可以輕松的K·O所有人。

再沒有誰能夠像是她那樣,能夠對湯山上的每一株花草、每一棵樹木,甚至是每一塊兒石頭都極為的熟知。就像是這一座山將她當做是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每每當凡煙走入山中的時候,都會不忍去苛責,也不願意見她受到任何的傷害。

沒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麽,但是莊子上的人們都樂意見到這一幕——這代表著凡煙生來就擁有著神異和不凡之處,是她將會比其他的任何人都要更為的接近仙緣的佐證。

若是他們莊子裏能夠出一個仙人的話……

誠然,就算是出現一個仙人,其實從本質上來說斌骨灰對莊子原本的生活產生多少的影響。當人能夠不老不死、不需要進食、又必須於公眾面前鮮於談及自己的欲望的時候,那麽對於很多東西的需求都會降到最低。

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如果連一個精神上的寄托都沒有的話,那麽人是真的會瘋的。

而這個精神寄托,難道還會有比仙人來的更為適合的選擇嗎?

正是因為出於這樣的原因,所以在整個雲天仙城當中,對於仙人的追捧蔚然成風。只要和仙人沾上哪怕是半點關系的事情,都足夠引起巨大的轟動。

但是仙人們似乎自有一套自己的行為處世的法則,他們平素裏多離群索居,極少現身於人前。

無論是有著怎樣的原因,這樣做的結果便是無意之間造成了一種饑餓營銷,讓對於“仙人”的狂熱又更上一層樓。

如此之下,倒也能夠理解整個莊子都對於凡煙擁有著怎樣的企盼和期望了。

凡煙對此並不拒絕。

她從來都不覺得湯山是什麽危險的地方。此番不過是帶著商長殷去湯山走上一遭,和平日裏她的行為瞧著也沒有多少的不同。

倒是柳浮生無論如何都一定要跟著他們一同上湯山。

“我既然說了要追隨七殿下,自然應當刀山火海,都在所不辭。”

他打著手中的折扇,穿一身繡了青色竹紋的長衫,外面罩著的外袍上有隱約的灰色的煙影,整個人看上去倒更像是話本和人們口口相傳當中,將要飛升的謫仙人所該有的模樣。

“如今七殿下既要去這湯山,在下自知無法勸阻,但也是定然要跟著您一並前往的。”

柳浮生一邊這樣說,一邊笑著同商長殷作了個揖:“還望七殿下願意帶上我,不要將我拋下才是。”

他既然想跟,商長殷倒也並不拒絕。湯山的妖魔不過是數量眾多,但是實力麽……於商長殷來說,也不過爾爾。

反正他本身也是要護著凡煙的,多一個柳浮生少一個柳浮生,都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

“隨便你好了。”商長殷回答。

柳浮生知道,這便是同意的意思了。他當即面上便露出一些喜色來,即便已經非常拼命努力的要去壓抑和克制,但仍舊能夠看到從面上驟然綻開的光彩。

他狂喜著、輕聲的道:“請您放心,我一定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而在這句話說完之後,柳浮生頓時就覺得自己的後脊一陣生涼,仿佛有某種難以言喻的危險籠罩在了他的身上。

柳浮生整個人都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冷戰,隨後朝著那種讓他覺得並不是多妙的感覺發散來的方向有些狐疑的望了過去。

那給他造成了如此的壓迫感的對象顯然從頭到尾也都沒有想過要遮掩自身的存在,於是柳浮生便和一雙猩紅色的眼瞳對上了。

柳浮生結結實實的打了一個冷顫。

或許是因為看出來了他的恐懼,在被發現之後,那一只提醒有些過分龐大了一些的烏鴉——柳浮生並不知道這其實是一只渡鴉——不但沒有挪開自己的視線,正好相反,柳浮生聽到他“嘎嘎”的叫了幾聲,聽起來簡直像是一種絲毫不加掩飾的赤裸裸的嘲諷。

柳浮生覺得自己有理由指控,那一只烏鴉一定是在罵他。

可是他又能怎麽辦呢?難道還真的和一只烏鴉計較不成?

於是最後,柳浮生也只能磨了磨牙,朝著商長殷詢問:“七殿下,以往沒有聽說過您有養鳥的興趣,這只烏鴉是?”

商長殷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渡鴉,而後者已經擺出了一副不能夠再乖巧的模樣,只是這樣看著都知道是一只好烏鴉!

“他叫阿闌。目前來說,的確是我在豢養著的。”

於是柳浮生便知道,在七殿下對這只烏鴉失去興趣之前,自己是不可能動他了。

他有些失望的低下頭,略長的額發遮掩下,左邊的眼睛似乎有那麽一瞬間發生了非常細微的變化。有些許的金光從其中滑過,而本應該圓圓的瞳孔也有片刻的收縮,成為了一枚尖尖細細、恍若爬行生物的豎瞳。

但是當柳浮生再擡起頭來的時候,那種一閃而逝的變化已經徹底的消失不見,幾乎要讓人懷疑那一幕其實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烏鴉這種鳥,可實在不是什麽適合當寵物的。”柳浮生笑著道,“七殿下若是有養鳥的興趣的話,之後可隨我同去白虎城下屬的大梁樓境內的家中。我平素裏倒是養了不少的奇珍異獸,其中各色的鳥類也頗多。您到時候去看看,若是有喜歡的,盡可以帶走便是。”

渡鴉:?!

他看著柳浮生的目光已經充滿了不善。

好啊,居然敢和他使絆子是吧?

渡鴉恨恨的想,等到商長殷失去了對於這個人的興趣不再關註之後,看他怎麽弄死對方……!

死之君的使者,自然不可能當真是什麽只知道賣萌沙雕和搞笑的吉祥物。正好相反,在和商長殷簽訂了契約之後,渡鴉便已經能夠在一定的程度上使用死之君的權柄。

更何況,那位站在死亡的頂點的君主殿下,對於渡鴉這一抹分魂擁有著一種根本難以想象的大方。渡鴉盡可以任意的從對方那裏借來力量並使用。

雖然渡鴉用上這一份力量的時間並不多,大部分時候都在商長殷的身上充當一個精致的掛件,但是渡鴉隱隱卻是有所察覺,這一份力量對於他,似乎從來都沒有設置過上限。

一人鴉都在心底暗搓搓的想著究竟要如何弄死對方,但是有鑒於商長殷畢竟還在這裏,於是他們維系著一種假模假樣的、表面上的平和。

這一支各懷心思的小隊,終於是踏上了前往湯山的路。

***

凡煙對於湯山的熟悉,絕對不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湯山上平日幾乎沒有什麽人來,既然如此,當然也就不存在什麽能夠正常的供人行走的路,甚至是能夠姑且進行一定程度上的參考和判斷的路標都沒有。

如果給一個對這裏毫無所知的人來了的話,那麽除非他能夠生出雙翼,升上空中以避開這層層的阻礙,否則的話,唯一將會迎接的結局不過是最終迷失在山林當中,不會再有第二種可能。

但是凡煙就像是擁有著一雙專屬於湯山的眼睛,她腳下的每一步都走的毫不遲疑。

“我其實平日裏,並沒有在湯山上見過妖魔。”凡煙同商長殷解釋,“所以突然讓我給您帶路,我其實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但是,凡煙知道,當自己走在湯山上的時候,她會近乎於本能一般的明白,她應該朝著哪個方向去走。

於是柳浮生提出一個假設來。

“凡煙姑娘看起來,的確是擁有仙緣的。並且這緣分,就應在湯山上。”他說,“你的那些那些直覺,或許便是湯山對你發出的預警。你以往在這裏踏出的每一步,最終所通往的全部都是【正確】的方向。”

“既然如此,要不要嘗試著向著你的直覺和本能所指引的道路的完全相反的方向去呢?”柳浮生問,“這樣的話,說不定就能夠抵達那個湯山並不希望你去到的地方,並且遇上一些湯山不願意讓你遇見的東西。”

而那些東西,除了妖魔之外當然不做他想。

渡鴉站在商長殷的肩膀上,聞言朝著柳浮生去看了一眼。

方才有那麽一瞬間,渡鴉從這個一直以來看上去都極為無害並且氣質翩然的人類的身上,察覺到了某種逸散而出的、扭曲的惡意。

但是那惡意不過是片刻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對於自己的存在隱藏的極好。

然而這當然瞞不過渡鴉的眼睛。

他用一種審視的目光註視了那面上依舊掛著溫文爾雅的笑容柳浮生一樣,朝著商長殷湊了湊,輕輕的啄了一下他的耳朵。

【那個人類有問題。】渡鴉透過契約,這樣同商長殷說。

【沒關系。】商長殷同樣通過契約回答他,【我註意到了,先放著看看。】

柳浮生或許是真的把他當成那種最常見的、連腦子都沒有的紈絝了,甚至連行為邏輯都懶得去考慮。

只憑借一個名字、一點似乎是虔誠的態度,可沒有辦法打動七皇子殿下,讓他點頭允許某人追隨在自己的身邊——如果真的那麽好說話的話,那麽帝都的很多善於鉆營之輩才當真會狂喜。

誰都知道這位七殿下是怎樣的受到皇帝、皇後以及太子的寵愛。不,那樣的程度僅僅只是用“寵愛”來形容的話,程度都有些稍顯不夠了,而應當用“溺愛”來表述才對。

只要商長殷願意幫他們說上一句——哪怕只有一句,都必然是大鵬一路乘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的青雲路。

然而他們最終卻發現,這位七皇子殿下實在是太難以接近了。他看起來不打算和任何人打好關系,也根本不會去看任何人的臉色。

請他幫忙說話?那也得讓自己先能夠把話遞到七皇子的面前再說。

所以,柳浮生居然這樣輕輕松松的就能夠得到一個來自商長殷的允許,放在所有對這位七皇子殿下稍稍有些了解的人都會為此而感到匪夷所思。

不過,若是這原本便是商長殷的有意為之,想要將對方放在身邊觀察的話,似乎又應該另當別論了。

商長殷和渡鴉的對話不過是這麽兩三句。另一邊,凡煙采取了柳浮生的建議,開始刻意的朝著與自己的感覺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進。

和先前順順利利的、仿佛前路盡通毫無阻礙,甚至是連日光都透過林間的枝葉投下斑斕的影子,為她鋪出了走向前方的路不同。當凡煙選擇了這樣走的時候,她明顯察覺到有不知從什麽地方刮來的冷厲的風,像是刀子一樣割劃著她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

可是當凡煙低頭去確認的時候,卻又分明看見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腕完好無損,仿佛先前那些不過全是她的錯覺而已。

越是朝著相反的方向前進,凡煙便越是覺得陰冷和森然。她的耳邊開始若有若無的傳來一種隱約的嘆息聲,讓凡煙覺得自己後背發毛。

她下意識的想要去請求來自商長殷的幫助。

“仙人哥哥……我有點怕。”

她這樣說著,怯怯的伸出手來,想要去抓住商長殷的衣角,以從這樣的行為當中汲取到一些力量。

只是在真正的抓住一些什麽之前,卻是凡煙自己先微微楞住了。

她看著自己袖口上的那一團非常明顯的汙漬,露出了極為不解的表情來。

這是什麽時候沾上去的?

她怎麽……

完全沒有印象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