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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苦命好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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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苦命好司機

醫院旁邊的一家小超市內。陳非站在劉洛身後,瞪著兩只大眼,上看看,下看看,看完店內環境看坐在搖椅上讀報紙的老板。那老板回他了個“看什麽看?”的眼神,陳非笑笑,這才把眼睛放在了前面那打電話的人身上。

他先是看拿著電話筒的手,骨節分明的。又順著手一路走過脖子,耳朵,走到頭發上時,逗留了兩秒。心裏滅掉的那點小心思又活泛了起來。

出院之前,劉洛在醫院衛生間裏用陳非五毛錢一包買來的洗頭膏手指嵌著頭皮,狠狠搓了一番。又是淋雨,又是鉆車座位底的,頭皮癢的像是虱子在上面安了家。

洗完一頭蓬松的金色長發,迎著太陽光和微風,往大街上一走,那小心情,倍兒好倍兒好的,好的他差點忘了前天晚上自己被捅了一刀。

陳非盯著那一頭金發,軟軟的,偶爾被風刮起那麽一兩搓又被頭發的主人按下去。

想摸一下。

?!

陳非猛掐了一下大腿,再次把視線放到了那超市老板的報紙上面。

劉洛不知道身後有人對自己的頭發打起了念頭,他聽著電話筒裏“嘟嘟——”傳出幾聲忙音,放下聽筒,不管身後站著的人,走到外面的馬路沿子上坐了下來。

旺旺那傻崽子和自己一樣一樣的,就沒有揣手機的習慣,至於六子,又是個沒有手機的主。

一個能指望的也沒有!

陳非替他墊了五毛錢的電話費,默默在心裏記下了這筆賬,打算送那人回家後一並要回。

為了盡快討回債,陳非在他一旁蹲下,猶豫兩秒,說道:“要不我送你回去?”

劉洛想想自己住那地兒,滿街的二流子、地痞仔。他瞟了一眼蹲在那的陳非,一臉的天真無害,像只小兔子似的,進了野狗窩還不得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為了讓小兔子留下點骨頭渣子,劉洛擺手拒絕,“不用,我自己回去。你先走就是了。”

陳非一聽這話,原本笑呵呵的臉瞬間僵住了,錢沒還就想趕人走?他又不傻,現在當下,自己要是走了那314.5塊錢指定打水漂了。

他不能走,除非這麻煩精把錢一分不差還給自己。

陳非鐵了心做狗皮膏藥,他把剛剛劉洛的驅趕當空氣,只說:“我自行車停對面看車那地兒了。”

他用眼角餘光試圖揣測麻煩精的心思,那麻煩精不說話,還薅了根身後花壇子裏的狗尾巴草叼在了嘴裏,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

他不說話,陳非擅自做主,全當他是答應了。把手裏拎著的小包塞在劉洛懷裏,拍拍小腿起身,“你在這別動,我去推車,別動啊!”陳非腳下生風,不敢耽擱一秒。

劉洛撐著胳膊笑了,這衰仔,是怕自己卷錢跑了。

陳非推著他那輛鳳凰牌的黑色淑女車,站在路對面滿臉笑意的沖劉洛擺手。

劉洛不明白,一個人是怎麽做到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扯著一張大嘴,揚起笑。

從自己醒來到現在,那人關於前天晚上的事情只字未提,甚至兩人之間連個名字都不知道。或許他和自己不同,被太陽包圍著,所以才會生出這麽一顆天真的心吧。

可惜這顆心藏不住事,把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了陽光下。

劉洛看他推著車往自己身邊跑,微風蕩起飄落在地上的枯葉,在他腳下跳起歡快的舞。樹影裏鉆進來的光剛剛好落在了他身上,刮起的頭發,彎著的眼睛,傻乎乎的笑,都被陽光襯得正好,正好化成了歌,正好在人心頭微微震了一下。

叼在嘴裏的那根狗尾巴草從劉洛嘴裏溜出,跟著風尋找它的歸宿。

“那什麽,上車吧,我送你!”陳非氣喘籲籲,說完拍拍後座位,示意劉洛上車。

見人坐在那裏盯著自己不動,陳非擡腳一勾車撐,跑到劉洛身後,咬咬牙,圈著劉洛胳肢窩把人拎了起來。

這錢,他今天必須拿回來,這人,他今天賴定了!

劉洛被他拎到了後座位,也不反抗,坐在上面瞇著眼,看著陳非把包掛在車把手上,又把另一個包塞進車籃子,沒兩秒又拿了出來,掛在了脖子上。

忙活好一番後,陳非蹬開車撐對身後人說:“坐穩了啊!”說完踩著腳蹬子騎了兩米又停了下來。“你家在哪個位置啊?”

“西街。”劉洛說。

西街?

西街!

陳非突然腦瓜子嗡嗡地,那地方他聽張小凱說過,說很可怕,最好一輩子別進……還有什麽來著?——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陳非後背冒起一層冷汗,這衰神還真是單挑著專往他一人身上撒黴運。

糾結一番,陳非不知哪根筋搭錯,竟咬咬牙,心一橫,給車掉了個頭,朝西南方向騎去。

“餵,你叫什麽?”劉洛晃晃搭在車子兩側的腳。

陳非冷不丁聽見聲音,沒反應過來,“啊?”

“問你叫什麽名字。”劉洛說。

“陳非。”

“那個飛?飛翔的飛?”

“不是,是非常的非。”

非常的非,劉洛小聲嘀咕兩遍,不再說話。

陳非見這人主動開口同自己說話,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他鼓著點勁問了縈繞在他心裏整整兩天的疑問。“西街和北角巷隔了整條雲洲河,你是怎麽跑過去的?”

陳非不敢問他是不是得罪了人?為什麽會受傷?總怕知道的太多容易被人滅口。但他又實在是好奇,兩地隔了那麽遠,不往自己家跑?往隔了條雲洲河的北角巷跑什麽?

劉洛一聽,不知為何,露出了個心虛的表情,含糊道:“跟著北極星跑唄。”

“……”陳非想笑,屁個北極星,那晚的暴雨怒氣沖天似土匪,把天上的星星連帶著月亮全都洗劫一空。

陳非瞬間忘了自己的疑問,抖著個肩膀不說話。

劉洛一看,便知自己說的沒唬住人,他惱羞成怒,脾氣上來,沖人後背就是一巴掌,“閉嘴!車讓你笑散架了!”

陳非抿著嘴巴,憋紅了臉。這人總能戳他笑穴上。

當然,作為千裏書店的老板,十幾位小弟的老大,劉洛才不會把他當晚沒分清方向的糗事公之於“眾”。

畢竟事關尊嚴問題。

陳非拐進西街,每騎一步都如履薄冰,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被啃得連渣都不剩。左瞧瞧右望望,越是想蹬快,腳下越是發軟。他又想起張小凱對他說的那句‘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整條街和北角巷完全是個天差地別,掉了水泥露出紅磚頭的房子,垃圾隨手堆在馬路牙子上,來回躥的兩只野貓正追著只老鼠從自己跟前經過,嚇得陳非尖叫一聲,猛捏車閘。

措不及防,劉洛整張臉拍進陳非的後背,脊椎骨磕的他鼻梁發酸。“你搞什麽?”劉洛揉揉鼻子,不爽。

“……”見人不說話,劉洛擡手朝著後背就是一巴掌。動作極其熟練,表情極其自然。

陳非吃痛,扭頭兩眼委屈的瞪劉洛一眼。“你老是打我做什麽?”

“你抱怨什麽?還不是你總不搭理人。”劉洛倒打一耙。

“……”陳非憋著個臉又不說話了。

劉洛露出個無辜的笑,乘勝追擊,逗他:“你看,你又不理我了。”

“……我哪有。”

陳非說不過他,就想把人一扔,不願再管。又想,自己錢還沒要回來,只得忍氣吞聲,去問劉洛應該往哪騎。

劉洛指揮著他七拐八繞,一會左一會右的好不樂哉。陳非只能任勞任怨,賣力蹬車,努力當個苦命好司機。

苦命好司機心裏腹誹:沒天理,欠錢的都他媽是祖宗!

十分鐘後,車子在一家店門口停下,陳非仰頭看著掛在正上方的紅牌子上印的幾個黃色大字,臉上表情變了幾番才幹巴巴開口:“你開書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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