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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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日一早

金問夜一行人收拾妥當後,便一路匆匆快馬加鞭趕往九華。

其實在馬背上馳騁的感覺還是蠻有趣的,讓人覺得奔放又自由。

自下了馬她就笑意不斷,金問夜古怪看她,她眨著美目笑得一臉莫名。

“如此開心?”他可不會傻到以為她突然喜歡上九華景色才會如此,又實在好奇她的想法,脫口問道。

“覺得好玩而以。”她止不住臉上笑意。

“好玩?何事好玩?”他不解。

她想了想,臉上又綻笑。“騎馬啊!”

“騎馬?”他攏眉,更是不解,這騎馬有何好玩,何況她並非頭一次騎馬,那時也未見她如此歡愉。

她呵呵一笑,神秘道:“其中樂趣自是你不能理解。”若真要深究這笑為何而起,興許也與她心中大石終於放下也有關系,在金問夜面前她可以是自己,可放寬心的笑,不必勉強自己做些隱忍的表情。沒有隱瞞坦誠自己,這感覺真好啊!她又要笑了……

他聞言也就不再多問,見她歡愉心情也隨之愉悅,如此你一言我一語,她竟忘了正身處九華派之事。

遠遠就瞧見大殿外圍著一堆人,眾弟子見金問夜來了紛紛額首讓路,個個皆是表情凝重。其中一人道:“少掌門,你總算來了。這位是?”他眼光落在兩人緊緊牽著的手,奇怪的看向杜月心。

金問夜對他點了下頭,以眼神示意他有事待會再說。

杜月心探著好奇地腦袋往裏瞧,瞧見大殿之內,有兩位老者僵持著,看兩人表情因是互不相讓,各持己見,讓大殿內的氣氛甚是緊張。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金問夜握緊她手似生怕她臨陣脫逃,笑看著她道:“月兒來,為你引薦一下我的外公和爺爺。”

“哦。”她楞楞的應聲,隨他進入大殿。兩位老者見他們進來,立時板起一張老臉,那正襟危坐的神情似官老爺審犯人般。

杜月心咽了咽口水,她現在落跑不知道還來不來的急,不過她可能要被金問夜滿世界追輯就是了。

金問夜上前向二人一一行禮,恭敬道:“問夜,見過爺爺,外公。”隨後牽過杜月心,微笑道:“這位乃是……你們將來的孫媳望月梅。”他目光移向她。

“孫媳?”三人同聲。

眾人,皆是一陣嘩然。

咦……咦!別說在場的人會吃驚,就連她都驚到目瞪口呆。她什麽時候答應要嫁他啦?這又是何時定下來的事?他求婚了嗎?她怎麽聽都沒聽說過此事?這......這她當事人都不知道怎麽能算數呢,說什麽引薦這不擺明是給她下套嘛!她哭喪著臉,江湖套路深,她要回荒山。

兩位老者聞言,皆向她投來打量的目光,她只是笑,她也只能笑。總不能在這大殿上高呼,“金問夜騙人,她沒答應過。”那死得一定是她,這裏在場的除開她一個是外人,其餘都是他金問夜的人,於情於理都會站在他那邊。她若當場拒絕便是駁了金問夜的臉面,他們心裏本就不認同她這妖女,她又自掘墳墓,將金問夜給她安上的自己人身份扔掉,硬將自己變成外人,一個外人金問夜自是護不得,她當下便會成為眾人公敵,怎麽想都討不到任何好處。

她再笨也不會在這種,被重重包圍的情況下否認。

“你就是望月梅!”其中一鬢有白發,有些邪氣的老人瞟著她。

她不知這位是誰,以眼神求救於金問夜,他意會眼裏皆是笑意,柔聲道:“這位是我爺爺,你也可以喚聲爺爺。”

杜月心微楞,埋怨的瞪他一眼,而後向金歆若行禮,恭敬道:“月梅,見過爺爺。”卻換來老人一聲輕哼,她未多說,行至楊天澤跟前行禮,“月梅,見過外公。”楊天澤倒是微點頭,掃她一眼,未有表態。

金歆若繞著她走一圈後,語帶嫌棄道:“這瘦若病雞的女人有何好!這臉白得跟鬼似的。”精光四射的眼盡是不滿。瘦如柴骨面容蒼白,他皺眉,這丫頭連點武功底子都沒有,豪無過人之處如何配得上他孫兒。

“爺爺!”金問夜微皺眉頭,沈聲喚道。

“讓他說,待他說完,我也有話要說。”杜月心揚聲道,臉上堆笑,目光直直迎上金歆若嫌棄的眼。

“哦,你還有話要說,不妨你先說,我倒要聽聽你有何可說。”他低低哼聲,挑眉看她。他倒要瞧瞧她有何好說,若想說點好聽的來哄他,那她就打錯算盤了,他可不吃這一套。

她輕揚柳眉,也繞著他走一圈,“月梅聽聞玄冰老人,練得一手玄冰魄掌是所向無敵,就算現在年近花甲,身手還是了得。再道身為金問夜的爺爺,能將金問夜教導得如此之好,想必這品德心性更是讓人敬重,早前月梅極是向往能見見本尊,一睹其尊容。”她眼神忽變得嚴厲,高聲道,“但今日一見,不過就是個倚老賣老的老人而以。”她心中惱火,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也是不管不顧先一吐為快。

“什麽?”金歆若臉色當下便垮了下來,怒道。

眾人見此倒抽口冷氣,直看向金問夜,紛紛投以擔憂的眼神,示意他若再不制止眼下境況,就難救望月梅了。

而金問夜卻只是笑笑的註視著她,好似極為期待後續發展。

眾人只能搖頭嘆息,為望月梅默哀片刻。

“所謂長者,就該有長者的氣度,有包容之心,有經驗之談,如此才能說教晚輩。首先身為江湖中的老前輩,對一個小輩評頭論足處處刁難就已是不對,何為前輩?還是老前輩,不是應該以身作則,塑榜樣做表率,供後輩小生學習的嗎?那就應該從行事做風中體現出身為一個老前輩該有的氣度,在大事上該有的從容,在待人上該有的大度,如果只是以輩份來壓後生,那不是倚老賣老又是什麽?再者身為金問夜的爺爺,那便是長者,長者就該授之以理,教之以事,而且要喻之以德,您經歷的事情比我們這些後生看過的人還多,懂的道理自然要比我們吃過的飯多得更多,對人生的感悟是我們這些後生所不能意會的。我們敬得是能寬後生不足,容後生過失的寬容之心,尊得是善對天下人,淡看萬般事的從容態度,若說只是老就可以稱作長者,那誰不會老,若幹年後再場的所有人都會頭發花白步履蹣跚,那我是不是應該早早將他們以長者待之。敢問您身為長者又是老前輩,有沒有做到這為人有溫度,遇事有態度的待人處事之道。”她滿腔怒火,大聲答道。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一陣默然。

“說話如此出言不遜,難道這就是身為後生晚輩該有的處事之道?”金歆若臉色一沈,回擊道。氣死他了,如此牙尖嘴利的丫頭,他定要她好看。

杜月心微笑,徐徐道:“自然不是,孔子有雲活到老學到老,就連孔先生這般德高望重之人,都不受世俗約束肯不恥下問。您老怎麽就不能聽取後生晚輩的建議,正所謂人老心不老,您老如此年紀為何還有如此身手,自是心中對武學的追求未曾消退,還是在不斷的精進自身的武學造詣才會如此,您對武學是有所精進了,但為人處事之道也須精進才能更好的體現出,您老身為長者的風範與氣度。月梅認為,老並不代表人生的終止,人生只有想不想,沒有能不能。做任何事一旦被禮數、規矩所束縛,那便做不成大事,就連孔先生也是如何,人不能只聽別人說的該如何如何,到了什麽年紀該做什麽樣的事,人活著是為自己,並非因別人而活。因此月梅今日就要跳脫這禮數的束縛,以後生晚輩的身份,向身為長者前輩的您大膽進言。”

她頓了頓,真心誠意地說著:“月梅並非出言不遜,而是在人人都因您是長者前輩不敢多說什麽的時候,向您提出質疑與不滿,那是因為月梅堅信您老也如孔先生般不受世俗約束,是個能聽取他人意見並加以深思的人。月梅說那麽多,無非是想讓您更加和善些,這人與人之間都是息息相關的,自身給別人的印象間接的影響到自己身邊的人,就如月梅來說,初見金問夜時月梅會想他的雙親家人一定也如他這般,寬容隨和好相處,便會心生向往想要去相識,但見到您時月梅又對之前的想法有所改觀,有句話道是什麽樣的爹娘教出什麽樣的兒女,其兒女多少都會遺傳爹娘的性格,像您老如此盛氣淩人想必……”她略有停頓,話不能說太白,大家心中有數就好,她這日後還要見家長呢。“所以一個人待人處事的方法,會間接的影響到身邊的人會被如何看待。月梅只是想說,就算不為您自己,也為金問夜想一想,您老能不能收一收您的隨性,改一改您的脾性,在外您老要立威這氣勢自然不能弱,但如今在場的都是自己人,您的咄咄逼人能不能收起來,有些話您就算心平氣和也能說完,有些事您和和氣氣也能解決,又何必鬧得大家好似如臨大敵一般呢!”杜月心聲音清脆悅耳,並不高聲也無激動,但大殿之上,人人皆得聞。

金歆若聞言一楞,掃了眼眾人驚懼的臉,沈吟片刻。這丫頭說的句句在理,他自然無從狡辯,但他仍是軟不下那性子服輸。正色道:“那爺爺壽辰,做孫兒的卻未出席也未道賀,總是他的不對吧!”他倒要看看,這回她還有何說辭。

杜月心見他語氣有所和緩,語氣跟著也客氣起來,解釋道:“那也是有所原由的,金問夜為護我傷了眼,才未能及時趕上壽辰前去道賀。難道您不應該問問清楚事出何因,再來質問嗎……”

見她似又要長篇大論說上一堆大道理,金歆若忙插話,關心道:“問夜,來讓爺爺瞧瞧你的眼傷好沒好。”他一臉認真的打量著金問夜的眼。

金問夜看這向來不服輸的老爺子轉移話題,便意會的笑了,看來是該他這“臺階”出場的時候了。“我的眼傷已然痊愈,這都是托您孫媳的福,她於我也有救命之恩,若不是她替我擋下一刀,我許就見不到您二老了。”他笑著將她捧上天。

金歆若輕咳一聲,拍拍金問夜的肩,一臉鄭重道:“這救命之恩是必須要報的,日後可要好好善待人家。”真是應了這丫頭說的,兒女多少都遺傳父母的性格,有其父必有其子!唉,上一個他管不了,這一個怕是更管不著了……也罷,也罷,不過好在他們看女人的眼光還是有的,他也寬心不少。

金問夜認真回道:“爺爺說得極是,問夜勢必謹記於心。”

杜月心真是哭笑不得,這畫風是不是變得有些太快了些,剛剛她那義正言辭怒對狂傲老人的一幕難道是她的幻覺嗎?真不愧是一家人,這順邊倒的速度果然快得驚奇。

楊天澤見這和諧融融的氣氛,喚道:“小磊。”

那叫小磊得立馬意會,向眾人揮揮手,高聲道:“散了吧,都散了吧!羅靳,趙歡快領他們練功去。”他沖守在門邊的兩人喊道。

羅靳和趙歡互看一眼,沈聲道:“好了,別偷懶趕緊去練功。”

眾人領命,跟著二人散了去。

楊天澤斜了眼金歆若,淡淡道:“這事都解決了,你也可以走了。”這老東西沒事就來找他麻煩。

金歆若一聽自是不樂意,瞪眼道:“老匹夫,我看在我孫兒的面上不與你計較,你還當我好欺負了。我好不容易見我孫兒一回,哪似你天天霸著我孫兒。”

“哼,是我看在問夜的面上,不與你爭辯才是。還有,問夜若不是從小跟著我,還不讓你給教壞了。”

“什麽叫讓我教壞了?我孫兒若從小跟著我,現在定能稱霸江湖,何必做個小門派的掌門。”

“你這老東西,竟敢說九華是小門派……”杜月心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金問夜,對此她可是沒折。

金問夜笑笑搖頭,示意她不用理會,拉著她步出大殿,留下那二老繼續爭辯。

天色已經薄黑,二人緩步走在漸黑的廊道中。

“看來爺爺日後又要憂心了。”金問夜不似憂心道,眼裏滿滿的笑意。

杜月心瞟他一眼,得意洋洋道:“還好,我手雖殘,這嘴還未殘,不然就慘了。”她著重強調“慘”字。

金問夜聽出她埋怨之意,心下卻歡喜她未否認,眼底眉稍皆是笑意,“剛才你倒是膽大,我爺爺那性子我都忌憚三分。”

“我有什麽好怕的,只要不是危及到我性命的人,我向來不怕。”她說的隨意。

“你怎知他老人家不因你出言不遜,惱羞成怒呢?”他揚眉,凡事都有意外。

她擺擺手,“不會不會,他老人家雖是桀驁的性子,但終是能說通道理的人。再說我的那些說詞若真遇上不講理的也是白費口舌,所以單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他老人家並非蠻橫之人,還有就是……怎麽說我也是他未來孫媳——”還沒“呢”完呢,他突然偏頭,封住了她那即將吐出唇畔的“呢”。

杜月心一僵,睜圓了眼,對於金問夜的親昵始終無法習慣,誰讓她不似表像般開明,而是個保守之人。

“金問夜,我雖知你為人熱情,但請多少註意下場合與身份,你身為九華少掌門竟如此放浪,是否有些說不過去啊。”她好心提醒。

他笑,不以為意道:“在自己家中何必如此拘緊,你也該早些習慣才是,這裏日後也是你的家。”

杜月心聞言怔怔看他,喃喃:“我的家。”見他笑意更深,心中浮起暖意。

是啊!日後這便是她的歸屬,金問夜將融入她的生活,成為她的家人,從此她不再無牽無掛,不再是獨身一人,而是多了許多的家人。

思及此,她也笑了,柔柔的,愉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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