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關燈
第117章

那日之後顧林風和顧杞之間達到了某個平衡點, 顧杞不再提遺詔的事,顧林風也再沒對他說過有關當年、有關顧桓的事。

但顧林風出入勤政殿的次數卻越發的頻繁, 偶爾也將顧林清帶去,皇帝的病一日比一日嚴重,案上的折子便都交給了太子。

太後在抓住李成海那天之後便徹底沒了精氣神,整日躺在床上,偶爾有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洇濕了枕頭。

顧林風偶爾去看看她,不長待, 太後無辜,顧杞也並非罪大惡極,但最可憐的還是顧林風,從幼時起就被唐儀儀用元矽粉養壞了身子。

好在上天垂憐, 顧林風欣慰的想。

那夜在大昭寺後山與娉婷郡主說話的時候,顧林風就知道這些事顧晟是知曉的。

但那時顧桓已死,顧晟沒有別的辦法,他不能把僅剩的這個兒子也弄死, 更何況他的確對顧杞虧欠良多。

人總是在快死的時候格外清醒, 那些仇啊恨啊的都會化為無奈,但天道輪回, 總要付出些代價。

李成海在顧朝多年,布局謀劃,顧林風不知道這朝中有多少人是他的耳目, 便將他關在了刑部,由馮少華親自看守。

日子一晃而過, 轉眼便迎來了初春,禦花園的花草都爭相冒出了頭。

顧林風揮退眾人, 把顧林清留下來說話。

顧林風看他一臉心虛的樣子就來氣,將手中的奏折扔給他,沒好氣道:“你做了什麽對不起孤的事?”

這可真是青天白日胡說八道!顧林清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我沒!”

“你沒,”顧林風點點頭,反問道:“那你一臉心虛的杵著做什麽?”

自然是怕挨訓,顧林清撇撇嘴,沒敢吭聲。

顧林風又道:“吳肇中是怎麽回事?”

吳肇中是天慶府大夫人的侄子,馮少華和馮少康的表哥,顧林清三天前跟人打了一架,吳肇中斷了一根胳膊。

馮國公一向護短,這次吃了這麽大一個虧,明面上沒說什麽,私底下跟顧林風抱怨了好幾次。

但顧林清向來老實,顧林風很好奇他為什麽跟人打架。

果然,一提這個名字顧林清瞬間洩了氣,他老老實實的跪下,認錯道:“皇兄罰我吧。”

只求罰不認錯,那就是認為自己沒錯,顧林風更加好奇了。

於是故意板著臉道:“孤問你發生了什麽?你雖然不喜馮少康,但也從未與他有過交鋒,平日也多有忍讓,吳肇中是怎麽惹著你了?”

“他欺負阿元!”顧林清有些憤怒,“那天他跟著馮二進宮,在殿外遇到阿元,故意為難阿元不讓阿元進去尋我,還對阿元動手動腳的,我聽見動靜從勤政殿出來正好看見他擎著阿元的下巴……,我,我沒忍住,就將他打了一頓。”

“阿元?”顧林風想了想,不確定道:“你身邊那個小內侍?”

“嗯。”顧林清沒什麽底氣的點了點頭,為了個太監將世家子侄給打了,這事確實是他理虧。

但是!顧林清又擡頭解釋道:“阿元雖然只是個小內侍,但他是我的人,皇兄,吳肇中他欺負我的人,難道不是打我的臉麽?”

顧林風心裏覺得好笑,真是出息了,居然會找理由了,還說的有模有樣。他記得顧林清身邊那個小太監,這麽多年一直跟著顧林清挨打受氣的,對他也恭敬有加。

左右不是什麽大事,他點點頭,這事便算揭過了,囑咐道:“吳肇中在勤政殿外打罵內侍不敬陛下,擾了陛下清凈,再有人問你你就說是奉陛下的旨意對他小懲大戒,其餘的不必再說。”

“多謝皇兄!”顧林清瞬間喜笑顏開。

顧林風想了想,又多囑咐了一句:“你是二皇子,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不要親自動手,找個罪名就是,不要落人話柄,知道了?”

“知道了,”顧林清站起來,小聲道謝:“謝謝皇兄!”

“皇兄……”顧林清欲言又止,覷著顧林風的臉色小心翼翼道:“近日的奏折……奏折……”

“奏折怎麽了?”

顧林清深吸了一口氣道:“近日呈上來的奏折有很多都是勸您納妃的。”

皇帝病重,景儀宮失勢,天慶府、裴國公府、禁軍、北郊,明擺著都是支持太子的,而如今太子已經監國,登基之日近在咫尺,朝臣們的心思便都活絡了起來。

從前顧林風是被皇後養廢的病秧子,自然沒人願意嫁他。

可如今顧林風是手握實權的監國太子,太子妃之位各方虎視眈眈,誰都想來分一杯羹。

即便當不了正妃,做個側妃也是天大的福氣,待他日登基,好歹也能冊一個貴妃。

顧林風對這些折子一向不置可否,實在煩了就都丟給顧林清,眼下顧林清主動提起,也是被煩的不行了。

“不必搭理,”顧林風說道:“孤不會納妃,誰想上書就讓他上,你把名字記下來,等孤閑了就將宗室的子弟捋一捋,挨個賜婚。”

顧林清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皇兄這是打定了主意不娶妻了。

“可……”

顧林清還要再勸,顧林風忽然打斷他道:“孤讓你把江元送給吳肇中如何?”

“……”顧林清識相的閉上了嘴。

顧林風又囑咐了幾句才將人放走,獨自在禦花園中散心。

禦花園的花草品種繁多,被打理的賞心悅目,顧林風卻偏偏想起來太子別院的那株臘梅。

小七去北境之前時不時的會去園子裏溜達一圈,然後順手折一枝回來插在明月軒的花瓶裏。

如今春天已到,不知小七何時才能歸來,顧林風兀自想著,等小七回來他一定要把人帶進宮裏,日日守著自己,哪裏也別想去。

誰讓他弄的自己抓心撓肝的。

這時突然有人過來傳報,顧林風扭頭看去,來人是胡蔔手下的一個小太監,小太監跑的飛快,在顧林風腳邊還沒跪穩便壓低了聲音回道:“太子殿下,胡總管請您去勤政殿,陛下……”

小太監沒說完,顧林風擺擺手,“知道了,那便去吧。”

這個時候來叫他,大概是顧杞要不行了,顧林風走了兩步又吩咐道:“讓人去叫二皇子。”

顧林風走得很快,倒不是他對顧杞有多麽難舍難分,只是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種快意。

勤政殿就在眼前,顧林風到的時候顧林清還沒來,他便率先走了進去。

殿內一如往日般悶熱,滿屋子的藥味飄蕩,顧杞在床上躺著,見他來了還笑了笑。

“太子。”顧杞喊道:“風兒,你來了。”

顧林風重生前一直管他叫皇叔,重生後再沒喊過,今日顧杞突然喊他風兒,他張了張嘴,那喊了許多年的稱呼還是沒吐出來,最後喊了一句陛下。

顧杞看上去有些失望,但也沒多說什麽,只道:“朕知道朕快不成了,想見見你,跟你說幾句話。”

“您該見見顧林清。”顧林風道。

顧杞搖了搖頭,自顧自道:“朕已將遺詔寫好,”他從床的裏側拿出來一個小匣子,遞給顧林風道:“朕愧對母後,愧對大哥,如今也只能在這上面補償你了。”

顧林風將小匣子打開,裏面整整齊齊擺了兩份遺詔。

顧杞咳了兩聲接著道:“有一份是空白的。”

顧林風展開其中一份,上面寫著帝位傳給太子,而另一份卻空無一文,上面只蓋著顧杞的私印。

顧林風不置可否,隨手將遺詔放在了小幾上。

他從不稀罕顧杞的補償,他是當朝太子,即便沒有遺詔,也當登基為帝。

恰在這時,顧林清到了,顧林風便朝後退了一步,將位置讓給了顧林清。

顧杞有些失望,但也沒多說,只對顧林清囑咐了幾句,教他好好輔佐顧林風,不要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

顧林清眼眶通紅,委屈又難受,他想說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搶皇兄的東西,又不忍在這時候頂撞顧杞,只好跪在顧杞床邊聽訓。

只是這惱人的聲音也只響了一小會兒便沒了聲響,顧林清猛地擡頭看去,皇帝已然閉上了眼睛。

“父皇!”顧林清哭著喊了一聲。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

顧林清回頭看了看顧林風,又將頭轉回來,趴在顧杞床邊無聲的哭了起來。

這一日,皇帝薨逝,皇後傷心過度,自願出家修行;次日,太後也沒了氣息,顧林風奉詔登基。

*

司衍在李成海被抓之後才明白過來自己被顧林風利用了,便想要逃回北境,可惜被馮少華抓住軟禁在馮府,他的消息遲遲傳不回去,北境大軍便蠢蠢欲動。

小七在李成海被抓當日的早上就奉命去北境給張鄀周傳話,以林杫的身份留了下來。

顧林風登基這日小七沒能回來,北境一線蠢蠢欲動,張鄀周駐守北疆,他作為副將日夜操練兵士。

一個月後,司衍自殺的消息傳到北疆,北境軍異動,張鄀周為主帥,小七為副帥,奉命迎戰北疆。

次年三月,張鄀周大勝,凱旋回京,小七作為副帥,金戈鐵馬,封為鎮北大將軍,回京受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