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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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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顧晟當年從塗中起義的時候是有一妻一妾的, 當年的元妻張氏就是如今的張太後,育有一子顧桓。

顧桓出生在起義後的第三年, 正值天下大亂,顧晟殫精竭慮,還是在這場角逐中落了下風,塗中城內沒多少錢糧,北邊一線的糧道被孫氏占了,南邊路途遙遠,供給遠遠滿足不了越發壯大的起義軍。

權衡利弊後顧晟聽了下屬的建議, 娶了孫氏的三小姐,入門時名義上是二夫人,實際上卻穩穩壓了張氏一頭。

但錢糧這東西並非一家獨大,隨著顧晟的起義軍越發壯大, 孫氏逐漸力不從心,等到顧晟占了北邊一線,孫氏已然成了個空架子,這時顧杞剛好出生。

孫氏接受不了顧晟娶她只為了她家錢糧的真相, 原以為幾年相處好歹有些情分, 沒想到顧晟這邊哄著她安心在家養身子,轉身出去就將孫氏的糧道納入麾下, 消息傳來時剛好是生產後的第三天。

孫氏接受不了這麽大的打擊,再兼是在月子裏,憂思過度便將身子弄壞了, 時不時的咳血。

等到顧杞六歲時孫氏已然油盡燈枯,去世前讓親信將顧杞抱給張氏養, 言說以後顧杞就是張氏的兒子。

張氏欣然接受,還命人給了這親信一筆錢, 打發他出府過活,但這親信寧死不從,只說想陪二少爺長大,張氏感念顧杞可憐,便將他留下了,這親信就是趙由。

顧杞跟著張氏慢慢長大,顧晟平日不待見他,他便常常跟著顧桓。

大抵人在看見自己虧心的證據時總是不自覺的會逃避,顧晟看見顧杞一日日長大就會不自覺的想起孫氏,進而想起孫家。

孫家這事他從不後悔,但後來位高權重時便不自覺生出了一些上位者的憐憫和專橫,顧杞就是他對不起孫家的證據,是他利用孫家後的意外產物。

趙由日日跟著顧杞,便教顧杞離顧晟遠一點,他把著往日伺候過孫小姐的情分聲淚俱下的跟顧杞控訴顧晟從前的狼子野心。

又教顧杞說他母親是被張氏逼死的,一山不容二虎,顧府自然也容不下一位平起平坐的二夫人。

顧杞年幼失恃,從小跟著張氏長大,顧晟越嫌惡他,他便越恨張氏,信了趙由的話,信以為真,覺得母親是被顧晟和張氏聯手逼死,於是更加忍辱負重、小意討好,處處聽顧桓的話,當一個明面上的好賢弟。

建欽六年南朝來犯,太子顧桓奉旨南征,卻在快要大勝時中了埋伏,命殞南境,建欽帝受不了打擊,也在當年冬天薨逝,康王顧杞順勢登基,又為了穩固朝綱冊封先太子遺孤顧林風為皇儲。

顧杞登基後的幾年張太後回過味來,命人去查建欽六年發生的事,最終查出顧晟的薨逝被顧杞動了手腳,顧杞日日奉的湯藥中都會加一點迷人心智的東西,而這東西,加速了顧晟的死亡。

張太後大怒,要以中宮嫡母的身份聯合宗室將顧杞拿下,卻被心腹李成海勸下。

李成海聲淚俱下的勸道:“娘娘,如今陛下已故,康王登基,朝廷牽一發而動全身,您若是貿然聯合宗室,那群人可不可信還待考證,若驚動了康王,您就前功盡棄了。”

“您要等,娘娘。”李成海跪地長勸。

張太後嘆了口氣,紅著眼眶罵道:“你說的哀家何嘗不懂,但他在我膝下十幾年,我自認從沒有對不起他的時候,桓兒有的他一樣不少,桓兒娶了裴公的女兒,我就將唐相的明珠給了他,誰知他竟是狼子野心,這麽多年居然裝的毫無破綻,叫我恨死了他。”

“我只恨自己當年心軟收了他,竟養了這樣一頭不知好歹的白眼狼,苦了我的桓兒。”

張太後越發的厭惡顧杞,甚至連帶著討厭跟唐皇後日漸親近的顧林風,但血濃於水,顧林風這一年來遠離景儀宮親近福寧殿,這讓她逐漸死寂的心慢慢活絡起來。

因此才在上次元矽粉事件中推了一把,將無境燒死嫁禍給景儀宮。

但無境身死是嫁禍給了景儀宮,顧林風真真切切中了這麽多年的毒可真就說不好是不是嫁禍了。

畢竟那護身符是唐皇後親手帶到顧林風身上的。

這兩個月以來,眼看著顧杞跟景儀宮離了心,張太後心裏說不出來的暢快,只等著顧杞不能動的那一天就將真相告訴顧林風,讓顧林風親手殺了顧杞報仇。

誰知,誰知昨晚福寧殿竟遭了刺客!

這讓張太後不得不懷疑是勤政殿或者景儀宮的動作,但景儀宮如今自顧不暇,因此十有八九是顧杞的手筆。

於是只好將計劃提前,聽了李成海的建議,召顧林風侍疾,提前告訴顧林風自己這些年查到的東西。

可現在,現在顧林風居然管李成海叫大王爺,哪兒的王爺?

本朝從未有過大王爺。

張太後盯著顧林風手裏的那碗藥,又看了看李成海那張一如既往笑瞇瞇的面皮,忽然驚天動力的咳了起來。

顧林清離的最近,連忙幫著順氣,太後卻一把將他推開,轉而使勁抓住顧林風的手,半天才吐出來一句完整的話:“你,你剛剛說,大王爺,是什麽意思?”

顧林風手裏那碗藥拿的穩穩當當,騰出一只手被張太後抓著,慢條斯理的解釋道:“就是您聽到的意思呀,皇祖母,您身邊的李成海大總管,您的心腹,是北境的大王爺,六王子司衍的王叔,北境王的親弟弟。”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話如同一擊重重的利劍紮到了張太後的心裏,她驚得連咳嗽都顧不得,一只手攥著顧林風的手背,另一只手直直的指著李成海,發出的聲音呼哧呼哧的,“你,你……”

“娘娘,”李成海見事情敗露有些意外,但又意猶未盡的欣慰道:“我本以為這話要由我說給您聽呢,太子殿下倒是有手段,您寬心,有這樣的孫兒在,不比先太子強得多?”

顧桓是張太後的逆鱗,她本來半信半疑,這下就是不信也得信了,李成海居然是北境大王爺。

那他隱瞞身份留在自己身邊幾十年安的什麽心?

李成海在她還在塗中的時候就跟著她,這麽多年替她籌謀,勸她隱忍,說是第一心腹都不為過,現在居然告訴她這個人是北境的細作?

張太後憋的臉色青紅,她指著李成海,卻怎麽也發不出來聲音,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顧林清也大為震驚,腦子裏全是顧林風剛剛說的話,北境的大王爺,司衍的皇叔,北境王的親弟弟!

他蹭的一下站起來擋在顧林風身前,惡狠狠的盯著李成海。

李成海見他護犢子似的炸了毛反而笑了出來,他不再站在門口裝模做樣,反而閑庭信步似的慢慢踱到桌邊坐下,自顧自的倒了杯茶喝了起來。

等喝了茶,才評價道:“二皇子倒是個重情重義的,可惜不中用。”

顧林清指著他罵道:“你狼子野心,埋伏多年到底要幹什麽?我警告你,你休想動我皇兄。”

他說著突然想起來顧林風手上還端著一碗李成海剛奉上來的湯藥,連忙回過身要將那碗藥打掉。

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是顧林風。

顧林風笑了笑,隨手將那碗藥放在床前的小幾上,輕斥道:“毛毛躁躁的。”

話不嚴厲,甚至算得上不痛不癢,顧林清卻像個霜打了的茄子,頓時安靜了下來,只瞪著李成海不說話。

身子倒是一動不動的,牢牢擋在顧林風身前。

顧林風輕輕開口道:“大王爺,你在皇祖母身邊多年,挑撥福寧殿與勤政殿的關系,又告訴祖母我父王的死有蹊蹺,只是為了讓顧氏自相殘殺嗎?”

“太子殿下既然知道我是北境的人,居然沒查出來我究竟為何要籌謀多年嗎?”李成海好奇道:“我還當殿下已經查清楚了,今天才敢明明白白的與我挑明。”

顧林風自然查清楚了,但他想叫李成海親自說出來,於是道:“當日天慶府大婚,孤命人在府內探查,救出來一個瘋婦,那瘋婦神志不清胡言亂語,卻一直在喊娘娘,偶爾也叫大夫人,於是孤產生了懷疑,才讓人細查了一番,但探查許久也只能查出那瘋婦是皇祖母當年在塗中時身邊的一個近身伺候的老媽子,後來進京後在中宮當個管事,十年前犯了錯被皇祖母打發了出去。”

“天慶府偶然救了她,又不敢讓人知道,於是把她藏在府內,直到被孤查到,這件事才重見天日。”

李成海點點頭,受教道:“原來我是在這露出來端倪,看來太子殿下剛剛是在炸我。”

顧林風當然是在炸他,只不過不是剛剛,而是現在!

於是他點點頭,示意李成海接著說。

李成海頗有些失望,但又毫不後悔道:“看來做事需得斬草除根,當日我念她共事多年,一時沒狠下心腸將她弄死,如今事情敗露,倒顯得我婦人之仁,太子殿下,那碗藥還是趁熱喝的好,免得過會兒涼了就不好喝了。”

顧林風沒動,只是看著李成海,過了片刻才道:“孤想死個明白。”

李成海道:“殿下喝了就能明白了,殿下放心,這藥喝了必不會讓你感受到一絲痛苦。”

李成海意思明確,顧林風必須將那藥喝了他才會講下去,籌謀多年,直到今日還依舊謹慎。

顧林風頓了下,雙手撫上了藥碗,顧林清大驚失色,“皇兄!”

“沒事。”顧林風笑笑,雙手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這藥放了許久,已經沒有那麽燙了,顧林風喝的很快,片刻就將一碗藥喝光,他常年用藥,也不覺得苦,只喝完沒忍住咳了兩聲。

李成海終於發自內心的笑了出來。

“既然太子殿下想得個明白 ,我今日就多說幾句。”他道。

顧林風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來,顧林清卻焦急的看著顧林風,間或瞪李成海幾眼,氣的要炸毛,又礙於顧林風眼神示意不敢多說話。

李成海沒搭理這炸了毛的小家夥,開口道:“當年前朝大亂,我北境本想分一杯羹,但朝內意見不一,我覺得當年那個時機不好,於是我王便派我來親自看看情況。”

當年塗中城率先起義占了先機,其它地方的將領也有效仿的,但兵馬、糧草、銀錢、還有時機,但凡有一樣缺的,就會被另一股更加強大的義軍收了。

顧晟殫精竭慮,利用孫氏得了北境一線的糧草銀錢,又在占領了北境一線後迅速將孫氏吞並,命心腹將領占了數條糧馬道,這才徹底在這場角逐中占了上風。

李成海,也就是當年的司珵,深入江南腹地,又輾轉北境與南朝之間,最後看上了顧晟。

顧晟已經完成了大規模的軍隊收編,甚至還占了幾條重要的糧馬道,十分有登大位的可能,適逢聽說顧府二夫人剛剛產子,他便想法子進了顧府,化名李成海跟在了大夫人張氏身邊。

李成海在顧府待了一個月,觀察許久,最終決定以最兵不血刃的法子拿下這被各方虎視眈眈的江山。

他上報北境王,以張氏心腹的身份留在南朝,又買通孫氏身邊的趙由,等顧杞六歲那年孫氏郁郁而終。

趙由帶顧杞求張氏憐憫,這時已是張氏心腹的李成海也勸說張氏將顧杞要到自己膝下撫養。

張氏心善,便收下了顧杞,和自己親生的顧桓一起撫養。

但顧晟當年有負孫氏,最後還將孫家的糧道占為己有,最初幾年還對孫氏有愧疚之心,偶爾陪陪孫氏母子,待孫氏去世後,便越發的不想看見顧杞。

顧杞這張臉就是他忘恩負義、機關算盡的最好證明。

於是他對顧杞不聞不問,趙由得了機會,聽李成海的吩咐,日日在顧杞耳邊念叨,“你父親不喜你是因為他當年殺了你外家,大夫人撫養你是因為她逼死了你母親,對你有愧疚之心。”

當初張氏對顧杞的確極好,於是就顯得趙由的話更加可信。

顧杞日漸覺得是張氏害死了他母親,因為趙由說,沒有哪個府上的大夫人能容忍這府上添一個跟自己平起平坐的二夫人。

他隱忍,憤怒,腦海裏兩個小人苦苦掙紮,最後在趙由的勸說中在南朝的戰場上對顧桓下了殺手,顧桓的死訊傳來時他心裏格外的暢快,於是再次下手時便更加的無所顧忌,拿著顧桓的死訊去向張氏哭訴,親眼看著張氏泣不成聲,又在顧晟的藥中加了一味迷人心智的藥,趙由給的,說是當年“張氏下給孫小姐”的藥。

待登上大位後又暗示唐儀儀“顧林風不死,她的兒子永遠也登不上皇位”。

因此唐儀儀在元矽粉事件暴露之後才會如此迅速的跟顧杞離心,狡兔死走狗烹,她不過是當了顧杞手裏的一把刀。

而張太後,也在李成海日漸一日的勸說中逐漸“發現了”顧杞當年對顧桓做的事,李成海步步為營,只等著顧杞與顧林風鬥得半死,再扶持顧林清這個傀儡上位,只要再等一年就好。

只要再等一年,整個顧朝就是北境的囊中之物。

誰料顧林風這一年來突然清醒,還時不時的擾亂他的計劃,再加上昨夜司衍那臭小子居然懷疑他,這才動了殺機,將顧林風騙到了福寧殿。

這一騙才發現顧林風果然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如此,今日顧林風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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