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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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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顧林風身形微頓, 卻沒停下,只是看了元喜一眼, 將那件厚實的大氅又拿回了自己手中,氣沖沖的回了寢殿。

元喜忙不疊的跟上去,連句勸都不敢說,只內心叫苦不疊,期待顧林風不要太過生氣。

等到了寢殿,被殿中的熱氣一沖,顧林風發涼的額頭險些暈出些虛汗, 他身子不好,原不該走的這樣快,元喜眼尖,連忙扶著人坐下, 倒了杯茶遞到顧林風手邊。

顧林風擡眼瞥了他一下,沒接。

“殿……殿下。”元喜小心陪了個笑臉,將手中的茶盞揚得更高了些。

“呵,”顧林風冷笑一聲, 拉長了聲音道:“孤看你這個總管當的著實氣派, 往後這府中進了什麽人也不必來回稟孤,都報予大總管知曉, 有總管在定然能安排的妥妥的。”

這話一聽便是氣的狠了,元喜不敢再多說話,只好跪在地上舉著茶杯認錯, “殿下息怒,都是奴才的錯, 奴才不該瞞著殿下私自……”他擡頭偷偷覷了覷顧林風的臉色,心虛道:“私自放人進府, 以後定不會再犯,求殿下息怒。”

顧林風聽見他說瞞著自己這幾個字就來氣,沒忍住踹了他一腳,踹的時候沒用力,元喜身子晃了晃便又重新跪穩了。

大約過了一刻鐘,元喜正想著悄悄換個姿勢的時候,顧林風突然開了口。

“元喜,”顧林風說道,“依規矩,這府中進了賊人該如何處置?”

賊人!元喜心裏默念了一遍,悄悄為小七捏了一把汗。

“回殿下,按規矩,是要抓住了杖責八十,若是驚擾了殿下,直接杖斃也是有的。”

元喜偷偷擡眼瞥了一下,顧林風臉色不變,絲毫看不出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他又試探著說道:“但殿下仁慈,又是年節上,咱們府上指定是不好見血的。”

顧林風沒說話,擡手將他手中的茶杯接了過來。

元喜覷著顧林風的臉色,小心回道:“其實……也不算賊人,是林侍衛。”

“嗯。”

只嗯了一聲,元喜有些拿不準顧林風的意思,正猶豫著要怎麽給小七求情,就見他們殿下呷了口茶,慢吞吞問道:“年節了,府上的人都放了假吧。”

“啊,”元喜有點懵,點了點頭,“是,殿下恩宏,給了賞錢,又賜了假,大夥兒心裏都念著您,二門上的一個小子還說回家給您拜拜,求菩薩保佑您。”

顧林風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克制住自己想打人的欲.望,把這不著調的馬屁拉了回來,“你怎麽不回家過年?”

元喜正想著要不要年後把二門上的王二調到前邊去,聞言沒多想便答道:“殿下忘了,奴才沒有家人,是師父把奴才撿回來的。”

顧林風幾乎是有些咬牙切齒的說道:“那孤就特意給你放個假,許你今兒個去跟三福團圓。”

元喜突然福至心靈,把那句險些脫口而出的“奴才天天跟師父待在一起”收了回去,識趣的應了聲是。

顧林風氣他沒眼色,罵道,“那還不滾?”

“是是是,奴才這就告退。”

好不容易將人打發走,顧林風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朝外看了看,今兒個是初三,府上大部分人都放了假,小部分人回寢殿的時候被他打發出去,現在寢殿周邊空蕩蕩、靜悄悄的,裏外看不到一個人影。

顧林風又扒著窗子看了會兒,確定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後,突然將門打開了一條縫,厚重的大門被推開,猛地吹進來一股涼風。

他打了個抖,顧不得將衣領弄嚴實,一閃身便溜了出去。

等再回到小花園的時候,頭上竟出了一層薄汗,顧林風站在廊下看不見的地方拿帕子擦了擦,穩了穩氣息才重新走了進去。

小七果真還跪在地上,孤零零的,旁邊只有幾個梧桐枝子。

顧林風突然覺得元喜有點沒眼色,知道幫人打掩護,竟不知道給人拿件衣裳,這麽冷的天,還讓小七穿著走前的那套秋衣。

天冷了,也許該換個總管了。

“咳咳。”顧林風故意咳嗽了幾聲,腳底踩著幹樹枝弄得劈裏啪啦的響。

小七早在他還未走進時便感覺到了主人的氣息,但他私自回府,又被殿下當場抓住,殿下息怒之前他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因此只是姿態更加恭敬的接著跪著。

此時聽見顧林風咳嗽,才稍微擡了下頭,擔心的問道:“殿下不舒服嗎?屬下去傳太醫。”

他說完就仔細的盯著顧林風的動靜,只等著殿下允了就立馬飛奔出去將太醫請過來。

剛剛故意脫衣裳都沒把人引出來,顧林風怒氣憋了又憋,突然聽見這麽一句話,靈臺頓時清明了許多。

人還是關心自己的。

但他沒發話小七也不敢動,只好擡頭祈求似的看他。

顧林風擺擺手,刻意放冷了聲音,“不必。”

說罷不等小七再求,便先發制人道:“怎麽回來了?”

竟敢背著孤偷偷回來,而且來了也就算了,竟還躲著不出現!

小七聽見問話臉色又是一白,殿下果然生氣他擅自回府。

“是屬下自作主張,以後定不會再犯,求殿下責罰。”

但幾個月的軍中生活不是白歷練的,小七雖然仍舊恭謹,但神色堅毅,身形也比往常更加堅韌,此刻雖然嘴裏說著求罰的話,但到底沒有了往常的忐忑。

倒是學會收斂情緒了,顧林風把視線從小七臉上收回來,不動聲色的嗯了一聲。

小七得了這不帶感情的一句應答後松了口氣,只要殿下肯責罰,那就不會不要他。

於是俯身以額觸地,恭謹道:“請殿下賜罰。”

顧林風現在哪舍得罰他,只是把他晾在這兒跪上一跪都擔心把人嚇著,趕忙的把元喜趕走,自己跑了過來,就是為了安他的心,現在真說賜罰,除了罰他晚上不許睡覺,別的再想不出什麽來。

於是只好把人叫起,說先回寢殿再罰。

小七自然不會有什麽意見,連忙起身站到了顧林風身側。

“怎麽?”顧林風皺眉看了他一眼,“剛剛還說要給孤請太醫,現在離得這麽遠,是巴不得孤摔倒嗎?”

這明顯是在找事了,小七只好又往前挪了一步。

他剛剛起身的時候就發覺殿下身子沒有大礙,知道適才那幾聲幹咳大約是殿下在逗他,現在得了申斥也沒過於擔心,只是糾結自己該怎麽服侍。

按照往日的規矩,他……他……

小七糾結了片刻,突然又往前挪了半步,蹲到了顧林風身前,請示道:“屬下背殿下回去?”

顧林風突然想起從清風樓回來的那天晚上,他醉的很了,也是這樣寬厚有力的肩膀把他背了回來,穩穩的,一絲難受都沒有。

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又使勁往下壓了壓,俯身趴到了小七背上,小聲嘟囔道:“那你背慢點,別把孤摔著。”

“不會的。”小七輕輕把人背起來,動作輕柔,口中的話卻格外堅定,“屬下絕不會摔了殿下。”

除非他死了,否則他絕不會讓殿下出現一絲一毫的閃失。

雖然不會摔著,小七也聽著顧林風的吩咐走的格外慢,若是三福在,定然會笑呵呵的問他是不是跟自己一樣,腿腳不靈活。

但此刻正逢午時,陽光正好,連一絲風都沒有,小七只覺得殿下的呼吸好像格外熱,灑在頸間竟有些燙。

“小七。”顧林風忽然開口。

“屬下在。”

“孤沈不沈?”

沒料到顧林風會問出一個這樣的問題,小七楞了下才答道:“殿下不沈。”

顧林風滿意極了,笑道:“孤也覺得自己不沈。”

所以你背孤也費不了多少力氣。

顧林風一笑胸腔便有些震動,抵到小七背上就顯得更加明顯,頂級武者,又在軍營裏待了幾個月,小七五官更加靈敏,只覺得殿下這一笑,仿佛震到了他心上。

連帶著自己的心也跳的撲通撲通的。

大約是真的太久不見了。

小七出任務時曾見過有個郎君給他娘子寫家信,“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①”。

他當時只覺得有些誇張,現在卻覺得是真的,一點也不誇張,他只是幾月未見殿下,卻仿佛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顧林風兀自笑了會兒,那點小七瞞著他偷偷回來氣早就消了,他也不是不想讓人回來,只是氣人回來了卻躲著他。

這會兒閑了,那點逗人玩的心思便又閃了出來。

顧林風輕輕揪了揪小七的耳朵,問道:“孤問你個問題。”

“殿下請問,屬下定不敢欺瞞。”

“哦……”顧林風故意拉長了聲音,手指更加不老實,捏著人家的耳垂不撒手,像是發現了新的玩具,問道:“你耳垂紅了。”

小七哪知道自己耳垂紅沒紅,他只知道自己耳垂燙得很,殿下的手就在他耳朵上,他不止心跳得快,臉也很熱。

於是只好低低應了聲“是”。

顧林風卻不甚滿意,瞥了眼小七鼻尖剛剛沁出的一點汗珠,問道:“你可還有別的瞞著孤?”

他本是隨口一問,逗人玩的,沒想到小七真的楞了下,然後又低頭應了聲“有”。

有?

居然有?

居然還有事瞞著他?

顧林風氣得險些從背上跳下來,好在小七背的穩,又將他妥妥的伏在自己後背。

“什麽事?”真生氣的時候語氣反而聽起來更加平靜,小七看不見他的神色,聽著話音便覺得沒大事,便低聲回了,“就剛剛。”

“您剛剛問屬下沈不沈,屬下說不沈,是騙您的……”他說的極小聲,像是說給顧林風,又像是說給自己聽,顧林風只聽見他說:

“您在屬下心中,重於千軍萬馬。”

所以不想當將軍,只想陪著殿下。

顧林風捏著耳垂的手指楞了一下,忽然覺得,這話聽著竟是有些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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