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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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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王全輝的動作極快, 當天就將織造司內接觸過護身符的繡娘抓了起來,只是嚴刑拷打之下, 竟沒一個招認的。

實在是辦事不利。

王全輝表面惴惴不安,心下卻知這一場實在是有的鬧,於是只得斂了面色,小心翼翼的去勤政殿請旨。

“捉拿無境法師?”皇帝微沈著臉,眉頭皺起幾道淺淺的細紋,胡離已眼觀鼻觀心的悄悄往前挪了一步,將皇帝書案前已然放涼的茶水替換掉。

王全輝還在地上跪著, 皇帝不說話,他也不敢多言,只垂著腦袋聽吩咐,此時聽見這略帶了些不滿之意的話, 連忙向皇帝陳情。

“回陛下,織造司暫時未查出來什麽,此為臣辦事不利之過,但這護身符是無境法師給太子殿下的, 於情於理, 得召法師問一遍才更加周全。”

還有皇後……

這句話王全輝沒敢說出口。

皇帝沒說話,端起剛呈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忽的又重重放在了桌上,呵斥道:“怎麽回事?是想燙死朕嗎?”

胡離已“咚”的一聲跪在地上,慌亂道:“奴才馬上去換一盞。”

皇帝不耐煩的瞥了他一眼, 胡離已心裏一驚,再擡頭時皇帝的目光已經移到別處, 正定定的看著王全暉。

胡離已揣摩著皇帝的意思,輕輕起身將桌上的茶盞撤了, 退到了門外。

勤政殿靜悄悄的,伺候的人都下去了,王全暉額頭冒出了幾滴汗。

殿內的地龍燒的比太子府還旺,王全暉思緒半飄著,暗自想著皇帝今年多大的歲數了?

過了片刻,皇帝才開口。

“當真什麽都沒問出來?”

織造司接觸過那護身符的有三個繡娘,再加上同司交好的,有機會能偷偷做手腳的,上上下下一共二十四個人,竟一點消息都沒問出來?

王全輝斟酌了一下,為難道:“回陛下,這些繡娘都是織造司新進的,問不出什麽來,微臣派人查了她們的底細,並無可疑之處,且那繡線已經拿給太醫院和珍寶閣的人看了,沾了元圭粉的金線是繡線裏摻的那一股金蠶絲上的,藥效也極其微量,幾乎可以斷定就是十幾年前摻到裏面的。”

十幾年前,那就是顧林風幼時剛戴上的時候。

若是在戴上之前沾染的,那就跟無境法師脫不了幹系。

若是戴上之後才被人拆了摻進去的,景儀宮便有了嫌疑。

但這兩尊大佛,王全輝是一個也動不得,連私下問話都不敢,便只好來求皇帝。

皇帝聽罷揉了揉額頭,疲憊道:“讓朕想想。”

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皇帝隱約覺得自己大概是該吃藥了,可一個時辰前才剛用的藥,現在還不到用下一顆的時候便已然覺得疼了,他強撐著想摔東西的沖動,無力的對王全輝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

王全輝頓了頓,關切的看了看皇帝,想說點什麽,可嘴唇動了又動,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是。”王全輝應道。

*

勤政殿的門開了又合上,胡離已重新斟了一杯茶送了進來,湊近書案時不經意的擡了下頭,突然發現皇帝的面色白的讓人心慌。

“陛下!”胡離已驚道。

隨意把杯子放在書案一角,胡離已彎腰扶著皇帝,大聲驚呼:“快來人,去請太醫!”

皇帝強撐著攥住胡離已的手腕,嘴裏吐出來的話都不成句子,額頭上汗涔涔的,片刻的功夫已經疼出了一頭冷汗。

“宣無境過來。”皇帝說道。

胡離已這才明白,皇帝這是舊疾犯了。

他顧不得多想,連忙又將小太監喊回來讓他去找無境法師。

好在無境自從上次進宮後就一直沒出宮,皇帝在勤政殿邊上的藏書閣裏為他辟了一座小閣樓讓他暫時留在宮裏,因此這回到的極快。

無境進來的時候皇帝已經被扶到了床上,昏昏沈沈的,胡離已拿濕帕子照顧著,見他進來連忙讓了個身位,著急道:“法師快看看,陛下不知道怎麽了,突然身子就不舒服了。”

無境湊近了看,見皇帝面色白的嚇人,冷汗不停的從額頭上冒出來,身子還隱約有些顫抖,嘴唇微微張著,卻聽不清說的什麽。

他心裏一驚,這癥狀,分明是上次用的藥失效了。

“陛下今日可曾用過藥?”無境問道。

胡離已連忙回話:“用了的,陛下午時剛過便用了一顆,奴才親自伺候陛下吃下去的,”他說著腦子裏突然產生了一股不好的猜想,嚇的幾乎要站不住,抖著腿道:“那藥……那藥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話音未落,胡離已忽然又搖了下頭,“不可能,那藥是奴才親自保管的,必不可能出問題。”

無境見胡離已全然陷入了慌亂之中,連忙安撫道:“藥沒問題,總管先別慌,我先看看陛下的情況。”

他說著就伸手覆上了皇帝的腕子診脈,但面色卻越來越凝重,等診完後又掀開被子仔細看了看皇帝的身子,明黃色的寢衣之下,腿部竟有些浮腫。

“那藥還剩下幾顆?”無境問道。

胡離已連忙答道:“還剩下三十一顆。”

“都拿過來,”無境沈聲吩咐完又從懷裏取出一個小瓷瓶,從裏面取出了一只通體紅色的鳳徍蟲,“再拿一個玉碗過來,將這鳳徍蟲的血滴進水裏合著三顆藥丸餵陛下喝下。”

在醫治皇帝一事上,無境可以說是在勤政殿說一不二,皇帝極其信任他。

因多年前的事情,許多時候皇帝身子不適了並不宣太醫,而是叫這位名滿天下的得道高僧親自給自己看病。

胡離已沒有絲毫猶豫便聽了無境的吩咐去取東西,片刻間便已備好了血和藥丸,他扶著皇帝,無境拿小匙親自餵皇帝服下了。

等一小碗藥用完,胡離已才略微松了口氣,看了看猶自昏沈的皇帝,不確定的問無境道:“法師,這樣便沒問題了吧,要不要……”胡離已頓了頓,“要不要先把回魂珠備上?”

回魂珠,那是關鍵時刻給皇帝保命用的,上一回他權宜之下給皇帝用了那東西,皇帝除了昏迷的久了些,明面上看著倒比往常要好些。

無境心知胡離已並不知道皇帝氣色好都是因為他後來強行給皇帝吃下的藥丸,此時聽見這樣的話也沒心思跟胡離已解釋,只道不必,想了想,又補充道:“那東西不到關鍵時刻不要輕易給陛下使用。”

回魂珠雖然見效快,卻是在拿命換一時的清醒。

從閻王爺手裏把人搶下來,對身子必然是有損傷的,最起碼比這鳳徍蟲的傷害要大的多。

胡離已琢磨著這話的意思大概是現在還不到關鍵時刻,也就是說陛下無大礙,便稍稍放下了心。

若是陛下真的出了什麽問題,他作為貼身伺候的,怎麽都逃不了一個死字。

半刻鐘後,皇帝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不適的瞇了瞇眼睛,正好看見無境在一旁站著,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沒忍住便咳了幾聲。

無境還沒動作,胡離已連忙上前扶住皇帝幫他順氣,又餵了幾口茶那咳聲才漸漸停了。

“法師,”皇帝將胡離已推開,身子靠在軟枕上,將氣喘勻了,才看向無境:“朕這是怎麽了?”

無境看了看胡離已,皇帝會意,將人斥退了。

勤政殿暖閣的龍床不大,原是為了皇帝處理朝政之時累了小憩片刻,此時皇帝躺在床上,床沿處便沒了讓人坐的位置。

無境便站在床前,低聲向皇帝稟報。

“那藥已經對陛下失效了。”

皇帝猛的擡頭,帶著些不可置信:“這麽快?不是說三個月嗎?”

上次暈倒一事將皇帝體內的蠱蟲引的躁動起來,雖然暫時用回魂珠壓制了,又用了別的補藥日日將養,但皇帝的身子卻是已然傷了。

唯有日日精細的養著,慢慢恢覆才是對身子最有利的方式。

但景儀宮出了那種事,皇後屢次與天慶府,與將軍府作對,再加上一個太子,皇帝實在無法安心修養,便讓無境下了一劑猛藥,強行將蠱蟲壓制回去。

這樣做本就傷身,表面看上去氣色比原來好了,但身子卻是越發的虛。

無境用藥之前曾言明,這藥最多只能用三個月,再多,身子便會徹底傷了,無法再養回來。

皇帝斟酌許久,最終還是用了。

如今才不過半個月,怎的那藥就失效了?

皇帝的目光中含著不信任,無境無奈,輕聲解釋道:“陛下近日情緒波動過大,那藥本就只是壓制,治標不治本,陛下若心氣平和,則蠱蟲安分,陛下若心神大慟,神思不穩,便容易遭到反噬。”

皇帝看著無境,出聲問道:“那朕現在該怎麽辦?”

無境躬了躬身,“我已用藥將蠱蟲再次壓下,但只是權宜之計,陛下,它半年內蘇醒了兩次,若蠱蟲再次蘇醒,只怕我也無計可施,還望陛下珍重,切不可再為瑣事煩心,最好將養上兩個月再做別的。”

皇帝沈聲道:“兩個月太久了,法師,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別的……,”無境苦笑了兩聲,勸道:“陛下,別的法子於您的身子損傷極大。”

“……朕明白了。”

皇帝的五指無意識的抓了抓錦被,無境見了,頓了下,斂了神色沒說什麽。

過了會兒,皇帝擡起頭來看著無境,說道:“朕近日會多休息,麻煩法師在宮內多住幾日了。”

無境拱了拱手,“這是自然,我當為陛下分憂。”

皇帝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突然問道:“法師知道元圭粉嗎?”

無境神色不變,“略知一二。”

“哦?”皇帝看了看暖閣門口,又重新將視線移到無境身上,饒有興致道:“怎麽說?”

無境道:“多年前游歷時,曾聽過這東西。”

“法師怎麽看?”

“事有兩面,”無境說,“我無法評判它是好是壞,只能說它當年被用錯了地方。”

皇帝點點頭,想了想,又道,“若是法師,會將這東西用在何處?”

“若是我……”無境想了想,道:“若是我的話,許是會叫陛下失望。”

“這東西能叫人活,也能叫人死,”無境定定的看著皇帝,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叫人害怕,“元圭粉除了能傷人的身體,也能救人的身體,比如說,我給陛下的藥裏,便摻了少許。”

哢嚓一聲,龍床上的幔子被扯了下來,皇帝不敢置信的看著無境,忽然俯身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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