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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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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顧林風緊了緊身上的大氅, 看了看與他同樣候在勤政殿殿前的太醫,又問了一遍:“皇叔生病了?”

胡離已哈著腰, 低聲稟報:“陛下這兩日太過操勞,這秋風一吹,就凍著了點,眼下用了藥剛躺下,您要不急的話,下午再過來?”

“不必了,孤之前跟皇叔報備過要去大昭寺給父王母妃祈福, 今兒是來辭行的,皇叔要是睡下了就不擾了,等孤回來的時候再給皇叔請安。”

胡離已稍松了口氣,要是太子非要現在進去的話他還真的攔不住, 現下顧林風配合,他也難免輕松些:“殿下放心去吧,陛下前幾天也交代過,還親手抄了些佛經, 讓您也替他給先太子上柱香。”

他說著就打了個手勢, 胡蔔見狀連忙進了偏殿,不過一晃的功夫就捧著個盒子出來了, 朝顧林風行了個禮就遞到了小七的手上。

顧林風稍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出了勤政殿,繞過欽安殿, 走在長長的甬道上,顧林風看著那紅墻綠瓦, 突然在想要是在這裏放風箏,風箏斷線了能不能跨過這些高大的城墻飛出去。

他想著想著就笑了出來, 且不說這甬道不讓放風箏,就算真的讓放,也不會出現風箏斷線的事情。

若是真的出現這種事情,恐怕內制司的人也該換一批了。

正胡亂想著,忽然有個人撲了過來,顧林風只覺得眼前一黑,還沒來得及躲避,就被小七擋在了後面。

“哎呦···”顧林清沒忍住又叫了出來,嘟囔著:“皇兄你身邊的人護的你也太緊了吧,我要是再被他呼兩下,這條小命都得去半條。”

顧林清本來要去景儀殿看皇後,遠遠地看見前面的人好像是皇兄,剛想撲上來抱一下就被推倒在地,江元只來得及墊在他身下當了肉墊,連拉他躲開的機會都沒有。

小七聽見這熟悉的哎呦聲心就涼了半截,他怎麽又把二皇子誤傷了···

只得撲通跪在了地上等顧林風處置,連賠罪都不敢。

好在顧林清不計較這個,他平日練武身子也好,此時也只是嘟囔幾聲,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慢,說著話就站了起來,還順手拉了江元一把。

“皇兄剛去見父皇了嗎?”顧林清看著顧林風來的方向,揣測著。

“嗯,孤要去大昭寺給父王母妃祈福,來向皇叔辭行。”顧林風淡淡的,臉上看著也沒什麽表情。

顧林清又往前湊了一步,左右看了看,好像做賊似的,忽而下定了決心,低聲問道:“可是林清哪裏冒犯了皇兄嗎?皇兄近幾次對我,頗為冷淡。”

“要是林清哪裏做的不好,皇兄盡管指出來,林清定然不會再犯惹得皇兄生氣,只求皇兄別再不理我。”

顧林清下了好大的決心才問了出來,此刻正忐忑不安,還悄悄擡眼瞄了下顧林風。

顧林風頗為意外,他沒想到顧林清能問出來,他以為他表現的不甚明顯,原來這麽明顯的嗎?

“並未。”

“那皇兄為什麽不來景儀殿看母後了,也不來演武場看我射箭了,皇兄從前明明很喜歡的。”顧林清一臉倔強,顯然並不被那兩個字安慰到。

他說的氣呼呼的,好像一個被欺負的小孩子,一條一條的指責對方的錯處,委屈又蠻橫。

他這樣說,顧林風才驚覺,自己從前好像確實是這樣的。

從前他老往皇後宮裏跑,身子好一點就想來景儀殿做做,也喜歡逗顧林清玩,但也並不是每次都能見到,多數時間顧林清不是在上書房就是在演武場,上書房他不想去,那些老頭子動輒之乎者也的,字字句句都是嘲諷他不學無術,聽的人心煩。

演武場就很不錯,每次在外圍看見顧林清恣意張揚的面龐就很羨慕,羨慕他有一個好母親,羨慕他有一副好身子。

重生後好像的確沒去過。

顧林風想了想,到底對他狠不下心來,敷衍道:“皇嬸現在禁足,孤就算去了也見不到,至於演武場,我這副身子就不去那邊給禦馬司和內務府添麻煩了。”

“這怎麽能是添麻煩呢?養那些人又不是讓他們沒事幹吃閑飯的,再者皇兄近來不是身子好了很多嗎?也來試一試嘛。”

“嗯。”顧林風點點頭,示意他知道了。

顧林清還想再多說幾句,就被顧林風打斷了:“孤還要趕著去向皇祖母辭行,下午就得出發,再耽誤怕是會誤了時辰。”

“好吧。”顧林清不情不願的,又囑咐了幾句讓顧林風回來後一定要去找他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好不容易嘰嘰喳喳的人走了,耳邊也清凈了許多,顧林風低頭見小七還跪在地上,手上還一絲不茍的捧著那所謂的“陛下親手抄的佛經”。

“起來吧。”顧林風吩咐。

“謝殿下。”小七站了起來,低著頭,此時好像不管認罪還是求罰都不太合適,他那一向不會拐彎的腦袋難得清楚了一回,沒多話說什麽請殿下責罰。

顧林風接著向前走,直到福寧殿的門前。

守門的依舊是上次的小安,他這次十分機靈,遠遠地就看見了顧林風,小跑著迎了過來。

宮裏就是這樣,主子可以不認識你,但你必須認識主子,上次李成海那一腳威力巨大,讓他現在看見顧林風的臉就不自禁的肚子抽筋似的疼。

顧林風早已忘了上次的事情,只覺得這小太監太殷勤了些,迎人都迎的這麽遠,走的時候莫不是得來個十裏相送吧。

小安帶顧林風到正殿門前的時候,早有人稟報了太子過來的消息,李成海也等在殿前,見到顧林風笑瞇瞇的,親自掀開了簾子請顧林風進去。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顧林風老老實實的行禮。

太後卻不甚讚同的樣子,佯作生氣道:“上次來的時候不是說了?見祖母不用這麽多禮數,你這孩子,這不是生分了嗎?”

顧林風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禮不可廢,孫兒看見您就想侍奉在側,行禮完全是下意識的,祖母別生氣。”

他說著頓了一下,低聲道:“畢竟父王母妃不在,孫兒最親近的長輩也就是您了。”

太後只當他是想他父親顧桓了,提起兒子來,也難免傷感了些,倒不計較行禮不行禮的事情了。

祖孫傷傷感感的敘話半天顧林風才說明自己的來意:“孫兒打算下午去大昭寺,來跟您辭行,這一個月恐怕不能來祖母身邊盡孝了。”

太後一楞:“怎麽這麽急?”

“本來也該去了,又趕上多事之秋,孫兒想著還不如去大昭寺陪陪神佛,祭拜一下父王母妃,早去幾天也好。”

他這樣說倒讓太後想起一樁事來。

“風兒,秋日晏上的事情跟你有關系嗎?”

太後說的是馮少康中毒、皇後被禁足這件事,顧林風臉色不變,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祖母明鑒,這事跟孫兒真的半分關系都沒有,我,我怎麽會害馮二寶和皇嬸呢?”

他裝的一副委屈的臉色,不等太後說話就又剖白心跡:“這事兒外人看著跟孫兒有關孫兒也理解,畢竟皇嬸失勢唯一的受益人是我,可此事當真跟孫兒沒有半分關系,未免有人過來打擾孫兒才將去大昭寺的時間提前了的。”

且不說太後在不在意是他做的,就算真是他做的,太後也只有拍手叫好的份,哪裏會為了這個責罰他,此時聽他委委屈屈的,也動了惻隱之心:“祖母沒有責罵你的意思,即便真是你做的,在祖母這裏也只有支持你的份,問這個是怕你手腳不幹凈給人家拿住了把柄,既不是你做的也就算了。”

“祖母是要跟你說另一件事。”

太後揮了揮手,福寧殿的宮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下太後、李成海和顧林風。

太後低聲說道:“昨天晚上勤政殿有些動靜,說是皇帝不舒服,哀家過去的時候皇帝卻是服了藥剛歇下,哀家覺得這事兒不對,鬧的這麽大最後卻只說是風寒,這事兒本身就有蹊蹺。”

‘“剛剛你去見皇帝,皇帝的氣色怎麽樣?”

顧林風頗為意外,仍不動聲色:“孫兒並沒有見到皇叔,胡離已說皇叔剛歇下,孫兒想著只是辭行,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沒進去,原來皇叔真的生大病了嗎?”

太後看了眼李成海,也是很意外的樣子:“皇帝沒見你?”

顧林風點了點頭。

太後只覺得隱隱有事要發生,覺得到處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半晌,才吩咐道:“你現在去大昭寺也好,好好養一養身子。”

顧林風點頭,他本來過來就是想問太後上次說要同去的事情,現在看來太後也沒心思跟他去了,便識相的閉上了嘴。

又說了幾句話,察覺到太後越來越心不在焉,顧林風便找了個借口出來了。

外面陽光正好,連正午都還沒到,想來回去用個膳再去大昭寺也來得及。

顧林風晃晃悠悠的,也不叫轎子,趁著微風,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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