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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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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小七回來的急, 怕趕不上服侍顧林風起身,又擔心殿下夜裏叫人伺候他不在, 進了耳房一時間只顧得換衣服,竟沒留意到顧林風依然醒了。

顧林風的這聲招呼傳到小七耳邊的時候,一股不自覺的顫栗襲來,小七忍不住的恐慌,好似一個偷東西剛好被主家發現的小毛賊一般。

心慌、害怕,還夾雜著些許自責。

任憑心思百轉千回,小七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停, 只是沒時間換衣服了,便只好把身上這件帶著夜露涼風的外衫褪了 ,著一件青色短褐進了內室。

小七走進內室,踮著腳尖盡量不發出多餘的聲音, 然後在顧林風床榻前輕輕跪下。

“殿下。”小七垂著眉眼朝顧林風俯下了身。

顧林風扭過頭看著他:“去哪兒了?”

“大昭寺。”小七老老實實的回答,但又忍不住偷偷擡頭看了顧林風一眼。

擡頭間動作飛快,顧林風都懷疑他到底有沒有看清楚自己的臉色。

顧林風翻了個身,從床裏面的小屜裏拿出了一個玉獅子在手裏摩挲著。

“查的怎麽樣?有動靜嗎?”

小七不知道今晚這事跟護身符有沒有關系, 只得如實稟報。

“屬下去的時候無境法師房裏似是有個女子, 談的什麽屬下沒聽清,但聽著像是起了爭執, 後來方丈來請法師,說陛下魘著了,請法師去看看。”

“屬下過了一會兒才出來, 卻看見一些小沙彌捧著法器進了東配殿。”

顧林風“嗯”了一聲,好像並不在意, 隨口問道:“你怎麽看?”

小七當年受訓時就牢牢記得一條規矩,除了唯主人之命是從外就是影衛是主人最趁手的工具。

是一把刀, 是一把劍,甚至是主人擦拭鞋子的一抹布,唯獨不能有自己的思想。

他們只能將見到的東西如實稟報主人,再由主人吩咐去做事 ,從來不曾有發表自己看法的機會和時候。

如今……

如今主人卻問他怎麽看?

小七偷覷著顧林風的神色,沒有察覺到殿下有發怒的跡象才回道:

“屬下,屬下猜測陛下可能會悄悄來寺裏一趟,或是宮裏哪位貴人要挪過來做場法事。至於那女子,屬下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顧林風輕笑:“那就是心中有猜測了。”

“……是,屬下認為那女子若不是景儀殿的人,就是那位娉婷縣主。”

“白日裏的時候,元喜稟報了關於娉婷縣主的情況,屬下便留了心,今次雖然沒有看清那女子的相貌,卻隱約聽見無境法師說了“照安郡主”,因此……”

小七說到這裏便停下了,再往下主觀臆測就太多了,為了不影響殿下的判斷,他還是不能說的太多,免得影響了殿下。

顧林風卻沒想這麽多,無論是誰現在都不會有定論,再者說娉婷縣主和皇後在他眼中並無不同。

就算娉婷縣主忠心,也絕對不是忠心於他,總不可能也是發現了他護身符有問題才去的大昭寺吧。

“嗯。”顧林風輕哼了聲表示聽到了。

室內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氛圍。

小七扛不住顧林風不說話的樣子,總覺得這樣的殿下格外孤獨。

“殿下……,殿下剛剛可是渴了?”

顧林風不渴,但他仍舊嗯了一聲。

“那屬下去給您倒茶。”

小七自覺自己犯了錯,這會兒便有些心急討好的意思,站起來幾步走到桌邊斟了杯茶,那茶壺常年在小茶爐上溫著,即使現在喝也是剛好能入口的溫度。

他端著茶盞過來,顧林風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一只腿彎著,另一只腿豎起來支著自己的胳膊看著小七。

這樣的目光很難不被註意到,小七只覺得頭頂的視線燙的人心顫,卻又不敢擡頭,他一貫是怕顧林風的。

但要他說一下怕顧林風什麽,他又覺得自己說不出來,殿下對他很好,從不曾呵斥打罵為難。

小七只能先將這歸咎於主仆名分上。

畢竟奴隸怕主人可是天經地義的。

“請殿下用茶。”小七將茶盞雙手舉過頭頂乖乖奉給顧林風。

顧林風倒沒為難他,接了茶。

呷了一口潤了潤嗓子,便又將茶盞遞了過來。

小七雙手接過,還沒來得及放在旁邊的小幾上就聽顧林風吩咐:“喝了潤潤。”

“……是。”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小七又將快要觸到桌角的手收了回來,低聲應是。

溫熱的茶水穿過喉嚨,澆滅了奔波帶來的火氣,小七的焦躁也不自覺的往下壓了壓,五臟六腑都極為舒心。

“謝殿下賞。”小七只看著顧林風,一雙眼睛裏全是感激,好像顧林風賜了他天大的好處一般。

顧林風也不忸怩,他讓小七喝茶本也就是看他嘴唇幹的翻了皮。

窗外的太陽漸漸斜了進來,挾著一縷縷的陽光在內室跳躍,靈動,顧林風整個人好像鍍了層光一樣,小七今天這麽乖,沒有說什麽不敢不合規矩的話,他心情也跟著好了很多。

小七喝了剩下的茶水,然後把茶盞放在了邊上,請示道:“殿下要起身嗎?”

“起吧。”

勤政殿整夜燈火通明,皇帝似是被夢魘著了,先是不停的說胡話,伺候的宮人不敢擅自叫起,只能去請了今晚沒有留宮值守的總管胡離已。

胡離已來的慢,皇後又尚在禁足,伺候的人不敢將事情鬧大,只得去請了已許久不出福寧殿的太後。

沒想到胡離已腳程快,太後到勤政殿殿前的時候他正好在殿前,像是特意等著太後一般,一臉焦急的稟報:“奴才過來的時候陛下已無大礙,現下剛歇下,太醫吩咐不能打擾,您看……”

太後看了李成海一眼,李成海便上前一步低聲問:“胡總管辛苦了,太後聽人稟報說陛下有恙,不放心便過來瞧瞧,陛下若是沒歇,也請通報一聲好讓太後放心。”

胡離已也知道太後見不到人是不會走的,況且他還沒打算謀反,自然不敢硬攔著太後。

李成海話說的客氣,但話裏的意思卻是不容置喙的。

太後要見皇帝。

胡離已躬了躬身,聲音壓的更低:“奴才冒犯,陛下一向淺眠,今兒又魘著了才歇下,鬥膽懇求太後……”

胡離已欲言又止,太後心領神會,淡然出聲:“哀家看一眼就走,皇帝沒事了也好叫哀家放心。”

胡離已聞言一躬身,隨後親自掀開簾子將太後迎了進去。

隔著屏風向內看去,影影綽綽的只能看見龍床上躺著個人,但確實是沒有夢魘的聲音,李成海踮著腳輕輕往裏走了幾步,確認龍床上的人的確是皇帝。

他回頭看了太後一眼,太後微不可見的點了下頭,隨後三人一起出來了。

太後扶著李成海的手邁過勤政殿高高的門檻,問落後一步的胡離已:“太醫怎麽說?”

“太醫說陛下近日操勞,耗費心力,又聽聞了一些舊事,腦中渾渾噩噩的,便魘著了。”胡離已輕聲稟報。

太後訝異的看了他一眼,問:“舊事?什麽舊事?”

“這……”胡離已一臉為難的樣子,好像剛才挑起這話題想引太後註意的那個人不是他似的。

太後邁下了最後一級臺階,在雕著白玉銀龍的石臺上站定,眺望著東方。

那是旭日東升的方向,露出了微茫。

胡離已在這無聲的沈默中再不敢拿喬,悄悄把手心的汗抹在了衣服上,低聲回道:“娉婷縣主來過一次,陪陛下說了會話才走的。”

太後聞言點了點頭,也怨不得她不知道,娉婷是有先帝欽賜的進宮禦牌的,可以不用先拜見皇後太後,可以直接覲見皇帝。

但那是顧晟還在位石的殊榮,太後沒想到當今還沒有將這份寵收回去。

太後不再說話,扶著李成海裊裊娜娜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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