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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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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意識渾渾噩噩, 像是游走在布滿棱鏡的記憶迷宮之中,轉角一地細碎的玻璃渣,不小心踩到便是鮮血淋漓。

荀桉鼻尖冒著細汗, 想在極力擺脫著什麽令人恐懼的事情, 精神緊繃到極限赫然一驚, 睜目就是大片大片慘白的天花板, 空氣中彌漫的酷似消毒水的味道更在一瞬間放大了他的恐懼。

“桉桉!”幾乎一有動靜,西裏厄斯就站了起來,望間那張倏然睜圓的眼睛時, 慌張地撞倒了的凳子, 臉上的表情驚喜之餘更多的是擔心。

荀桉下意識擡手檢查胳膊,檢查噩夢裏覆蓋在皮膚上密密麻麻的針眼是否存在,卻在聽到男人熟悉聲音時楞了一瞬, 繼而本能地憑借氣味與氛圍判斷出了環境。

醫院。

說好了會保護他的西裏厄斯真的把他送來了醫院。

抽血化驗采集抗體, 批量生產試劑, 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西裏厄斯趁著他垂眼的空隙按動床邊按鈕, 病床便逐漸擡高彎折形成靠背,荀桉的視線在移動中模糊了一下,繼而落在因床體擡高而滑落的約.束.帶上, 又是控制不住地猛的一顫。

西裏厄斯要用那東西綁住他嗎?

如果不配合的話。

他的眼神閃過瞬間的茫然無措, 緊跟著便如同坍塌的黑洞般極速破裂,蜷縮後退, 所有負面情緒潮汐般洶湧著混作一團,隨時處在失控邊緣。

這種堪比懸掛在火山口搖搖欲墜的感覺甚至讓人懷疑他與西裏厄斯互換了靈魂, 原本平靜如水的本性被躁動的精神力取而代之, 反噬吞咽。

就在這時,一只冰冷大掌忽的貼上了他的額頭, 一下子就把他的心思從熾熱的火山口拉回了安全地帶。

西裏厄斯緊緊抿著唇,冷硬眼底是再赤.裸不過的緊張與關切,仿佛壓抑緊繃了許久的弦,呼應著摳住床單力道大到泛白的指尖。

荀桉擡眼就撞進了那雙墨眸裏,不知為何心臟共鳴般的一緊,仿佛共情了男人一連幾日備受折磨的患得患失。

門口響起繁雜的腳步聲,在一群白大褂湧進房間前,西裏厄斯終於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燙。”

荀桉這才後知後覺到四肢傳來的無力感,就像木偶被抽離了絲線,一舉一動都酸軟難熬,疲憊感接二連三地湧了上來,更何況他剛才那般急切地擡胳膊,不管不顧地翻到內側檢查。

他小小地嘶了一聲。

伯格林立馬擼起袖子,上來檢查有沒有肌肉拉傷。

經過幾天沒日沒夜的古籍古方學習,他已經能算得上半個外科大夫了。

可還沒走到跟前奈瑟爾就擠了過來,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掏出一個小型理療機,像按摩儀一樣可以隨身攜帶哪裏難受點哪裏的那種。

荀桉看見奈瑟爾臉白了一瞬,下意識想往後躲,後背一歪卻撞在了西裏厄斯的身上,結實的大掌一下子就接住了他,然後一種強勢的姿勢摟住了。

“不怕。”

荀桉頭靠在男人的胸口,聽見了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鼓錘般帶出一種令人心安的穩重感。

“不怕。”西裏厄斯摟著他重覆道,墨眸微垂,一字一句誓言般鄭重其事,“什麽都不用怕。”

荀桉手軟腳軟推不動他,連掙紮都是小幅度的,鼻尖更在蹭到熟悉的薄荷味清香時開始發酸,無盡委屈仿佛在這一刻悉數湧上心頭。

驀地,眼睛就濕了個透,呼吸緊跟著急促起來。

小小一只貓兒似的,縮在西裏厄斯懷裏低聲啜泣。

西裏厄斯隔著衣服清晰地感受到一點點被淚水打濕的感覺,微微俯身一只手繞過荀桉的肩膀,半摟著小人,另一只手輕輕撥開了他擋著眼睛濕漉漉的卷發。

聲音放的極輕:“難受是不是?”

荀桉本想推開西裏厄斯,可周遭偏偏圍了一圈白大褂,有不認識的,也有認識卻寧願不認識的,他只好退而求其次,一頭紮進西裏厄斯懷裏,把攥得皺巴巴的衣角當做最後的倔強。

西裏厄斯擰著眉頭,半抱著在他身上蹭來蹭去的荀桉,眼神示意布托斯上來。

眾人立馬讓開條道,布托斯便在這不下於五十道的羨慕眼光裏一瘸一拐走到床邊,又在西裏厄斯陰沈的威迫眼神下,擠出了他畢生最溫柔聲音:“小先生,我是研究所新聘請的古生物醫學專業醫生,我給你看看身體好不好?”

@%#研究所×*%古生物</&身體……

荀桉渾身一縮,像是聽到了什麽可怕的話,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伸手把西裏厄斯抱得更緊了,如果示弱能喚醒這只男人的良心的話,他,他可以試一下的。

古地球人明顯不配合,也不知道是難受還是哭的太兇了,露出來的耳廓都粉撲撲得發紅,隨著呼吸顫巍巍地起伏。

布托斯卡了一下,手指止不住地摩挲著拐杖,之前貴族還受人追捧的時候,可從沒人敢用這個態度對他,更別說這麽個連精神力都不具備、軟弱可欺的古生物進化種。

他正這麽想著,頭頂便傳來西裏厄斯看死人般的視線:“你已經站很久了,看出什麽了?”

布托斯:“……什麽都沒有,殿下。”

荀桉躲在西裏厄斯懷裏用力吸了下鼻子,另一小團縮在被子裏的身子也跟著抖了一下,圓滾滾的氣球開始漏氣似的,他用那種極低的氣音,小聲地貼著西裏厄斯下巴吹氣,時不時還被自己的抽噎嗆一下:“我沒,沒事,你讓他們,出去。”

西裏厄斯顯然不放心,眼神在荀桉頭頂被壓出印子的卷毛和一堆便宜蘑菇似的白大褂之間游走了幾回,終於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們離開。

偌大的病房裏只剩下荀桉和西裏厄斯兩人。

西裏厄斯慢慢俯下身,把人從懷裏撈出來,靠在自己肩膀上,騰出一只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荀桉哭花了的臉:“哪裏難受,告訴我,嗯?”

“不,不難受。”荀桉還在往下掉淚珠,一大顆一大顆的那種,砸在床單上洇出連片的淚花,他委委屈屈地咬著下唇,自己也在心裏懊惱自己丟臉,只一見到西裏厄斯,他的身體就不受控制了。

西裏厄斯兩只袖子輪班遭殃,被他的主人主動伸出去,沒有一點不耐煩地替人擦淚,從裏到外濕得不能再濕,最後都翻出了裏側的襯布。

“那就是委屈了?接到奈瑟爾的信息嚇到了?”

荀桉沒有答話,濕漉漉的睫毛顫了一下,似乎被戳中了心思,好半天才鼻音濃濃地嗯了一聲:“……我,我沒有那麽多血。”

“你,你要的話為什麽不自己和我說,拿,拿去做試驗……”

西裏厄斯立馬明白了小家夥變身小哭包的原因,下巴眷戀地蹭了蹭他的卷毛,開口打斷:“誤會了桉桉,是伯格林為了抗體想要提取你的血液,一滴就夠,但奈瑟爾那狗東西當秘書長當久了,什麽事都要確保萬無一失,星際人和古地球人血液總量不一樣,他自己又是個半路出家的半吊子,開口就是80。”

“那你——”

“哈涅收到的那封信就是他發的,他被蟲皇控制過,腦子不大靈光,醒過來又被皇帝受損的消息刺激到。”西裏厄斯沈著臉解釋,眼神裏閃過一絲冰冷異色,“身為中立黨,連最基本的冷靜判斷都做不到,離革職也不遠了。”

“我,我還以為……”荀桉又吸了下鼻子,雙頰因為哭過一場紅撲撲的,眼尾也泛著瀲灩的濕意,“你要抓我進實驗室。”

西裏厄斯屈指刮了下他的鼻子:“小哭包,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我在你心裏信任值那麽低嗎?”

荀桉心底稍微好過了些,癟了癟嘴:“那可是皇位,用我換來一整個帝國的民心,不誘人嗎?”

“而且,我聽哈涅說,雅,雅各布死了?”荀桉試探性地看了看西裏厄斯,可他聽到這話沒有半分動容。

“他不是雅各布,是蟲皇。”

荀桉嗯了一聲,也沒有太多驚訝,在星網修覆的這麽長時間裏,他和哈涅都時不時能收到一些細碎的野生消息,拼拼湊湊也差不多弄清楚了。

他抱著膝蓋,想再最後確認一下:“死透了麽?被你殺死的?”

西裏厄斯嘴角勾出抹笑:“剛才那麽膽小,現在都開始好奇這些了。”

荀桉剛淡下去些顏色的臉頰唰的一下又紅了起來,別過臉:“華,華國古話,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他揪著到現在還沒意識到的某人衣角,手指攥了又攥:“古人的智慧要聽。”

西裏厄斯輕笑一聲,張臂再次摟住了荀桉,自己也順勢坐上了床沿:“是,我們桉桉自帶古人的智慧,很聰明,說的話我聽,我都聽。”

荀桉被箍的有點緊,貼近耳邊的呼吸聲真切而又熱烈,烤的他小臉通紅,低著頭拍好幾下西裏厄斯從肩膀上繞過來的手:“……你,你怎麽越來越不正經了!”

“沒有不正經。”西裏厄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極近的距離明明之間什麽都沒有隔,卻莫名有種悶悶的感覺,“我只是想你。”

“很想很想,又想又怕,怕了又想。”

荀桉看不見西裏厄斯的神情,卻無比清晰感受到了他的低氣壓,就好像被陰霾烏雲密不透風籠罩住的孤島,沒有半分陽光可以滲透。

直到這時他才註意到西裏厄斯嗓音裏不正常的嘶啞,像是他曾經見過的熬幹也喝不到的中藥,一點藥漬吻上去都又苦又澀:“總感覺差一點點,我就要失去了你。”

荀桉蘇醒的消息似乎傳遍了整個研究院,病房裏外都是一片寂靜,就在荀桉捏著手指不知怎麽回應西裏厄斯這份赤誠而又滾燙時,穿墻響起了一道嘹亮的雞鳴。

“咕咕咕——嘎——!!!”

荀桉唰的擡眼,好不驚喜:“它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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