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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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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利滾利!”荀桉水母似的, 噗的鉆出披風,看到的就是飛撲而來的吊晴白額大腦斧,張開雙臂接了個滿懷。

這幾日已經見識了太多古生物拆家現場的哈涅躲在三米高的仙人掌後面, 縮了縮脖子, 為哐當一聲猝死在地上的大門默哀三秒。

“笑死, 婚房稀巴爛。”安迪扯了扯嘴角。

荀桉聞言一楞, 摟著歡快扭動,嗚嗚哼著掛在它身上當毛絨玩具似的利滾利,安全感一點點回血:“你都已經結婚了?”

小副官笑著流下兩排清淚:“這不提前做準備嘛, 一直等著老大包分配, 結果越等越窮,閣下戰寵這一巴掌,徹底呼沒戲了。”

“別聽他瞎說。”西裏厄斯眉頭一凜, 安迪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但兩只眼睛還在拼命往外擠, 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對自家上司的抗議, 好像在強烈譴責他挪用財產、以私充公的不負責行為。

“軍部基地閑置空地而已,他以前在那辦公。”

安迪弱弱舉手:“……吹了個對象。”

荀桉哦了一聲,伸手接住從墻梁蹦噠下來的小豹貓, 揉了揉它的腦袋, 掛在脖子上當圍巾。

仔細琢磨琢磨不對,轉眸問西裏厄斯:“租期多久?”

軍方抵出去的閑置房子, 大概是什麽小到忽略不計的倉庫?

該說不說,森林局對委派到邊緣星域的巡護員在工資方面很友好, 額外補貼格外豐厚, 他攢了三年基本沒花,之前西裏厄斯價格不菲的光腦還不起, 自家大貓拆掉扇木門還是付得起的。

西裏厄斯斜眼去瞥安迪,安迪接收到信號,眼珠一轉,打報告似的收腹挺胸:“不長,首都星消亡到期!”

……這和永久售賣有什麽區別,荀桉擼貓的手一頓,顫巍巍發出一個哈?

安迪腳跟再一靠:“老大請了專門研究古地球建築的施工隊,打造好後加急空運來的。”

“古地球相關知識有著特殊的保護費,損耗金額大約在八百萬左右。”

八,八什麽萬?就,就這繩栓的雙開木頭門?

……你們都是冤大頭麽?

荀桉原地緩沖了兩秒,手一松,僅用後兩只腿支撐的利滾利直接砸在了地上,動靜大到唬住了走正門、剛踩上廢墟的刮刮樂。

它姍姍來遲是因為一直在拿爪子調試那只萬花筒仿生機械眼,想著要酷炫的朝巡護員老爹炫耀,一秒變換三十二色。

哢嚓——

昔日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此刻斷送了荀桉回魂後的最後一口氣,他呆滯望天——

阿門,還是讓我昏睡在石膏裏頭吧,這個星際世界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利滾利不明不白地看著他,只歪頭猶豫了一秒,轉身招呼躲在刮刮樂身後的努爾哈赤和小老二上場,那什麽,兒砸哄不好的換孫子來。

可刮刮樂快虎一步,路過時還蔑視地掃了倆矮胖墩一眼,亮著只閃瞎了眼的賽博朋克機械眼就雄赳赳氣昂昂貼了過來,原本低垂的狼尾搖成了螺旋槳,仰頭沖天長嘯一聲,中氣十足的就像過年串門的熊孩子——

爹,俺狗剩回村兒啦!

啪!

它爹也給了它一巴掌。

直接給獨眼狼王打懵了,極速變色的眼珠子短路似的一滯,恢覆成正常的幽藍色。

下一秒,被搶強光嚇到的荀桉看清來者,眼圈發紅,唰的蹲了下來,一把摟緊了它:“對不起,你的眼睛……怪我……”

荀桉眼眶裏滾出大顆大顆的淚珠,他摟著這匹從始至終都護著自己的狼王,聲音哽咽:“疼,一定很疼。”

嗷嗚嗚嗚嗚嗚——不疼啦,西狗給我換裝的這個可厲害啦,狼族部落都非常敬畏我,我是真正的狼族之王遼——

“還有你們。”荀桉擦了把眼淚,摸了摸正小心翼翼舔他腳踝的倆虎崽子,原本應該是三只一齊撅著屁股調皮搗蛋,搖頭晃腦地繞著他打轉才對,可現在……

安迪抄著手在邊上看著,忍不住低語了一句:“老大,真的是只小哭包,之前看他那麽兇悍還以為——”

“閉嘴,誰允許你叫他哭包?”西裏厄斯緊繃著臉,眼底一片冰冷,極度不快。

暗戳戳咬著後槽牙,該死,怎麽又哭了?

他哪裏做的還不夠好?

古地球人都是水做的嗎,動不動就哭的稀裏嘩啦,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哭,發燒的時候哭,昏迷之前哭,醒來了以後還哭,該不會就是因為哭才昏迷這麽多天吧?

利滾利在邊上煩躁的走來走去,粗壯的尾巴一掃就是一片狼藉,能當上狼王的刮刮樂,智商顯然高了不止一個檔次,掙開了荀桉的懷抱,一口咬住了那條與本體脫離關系的花色大尾巴。

含含糊糊嗷了一聲,嗚嗚,老哥你可消停點吧。

胖崽子努爾哈赤收斂了不少莽撞,蹭了蹭荀桉的手,哇的吐出了一只它在叢林裏扒了許久的禮物——強氏蟑螂,眼巴巴望著他,還想再說乖寶沒有空手回家,給泥萌送玩具。

荀桉:……好的,千裏送蟑螂,禮輕虎意重,身為一名負責任的森林巡護員,我絕不會辜負任何一只賣乖的小輩。

收下了!

眼見努爾哈赤屁股帶動全身,歡快地在地上撒歡,荀桉仗著身高優勢,光速轉身見誰塞誰。

殊不知離他最近的就是西裏厄斯,還在面無表情地反省著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剛回神,就又被荀桉睫毛上還沒來及抹掉的淚珠晃到,楞了半秒。

就是這半秒,手不自覺的一沈。

再低頭,一只黑褐色縮小版的“蟲族”祖宗就這麽半死不活的倒在了他的掌心。

西裏厄斯:“……”

怎麽處理?懸賞三塊帝國幣,在線等,挺急的。

小巡護員送他的第一份禮,扔還是不扔,於公該賞它一腳拖鞋,於私……要,要不送幾滴高級營養液讓它死而覆生?

怪糾結的。

手腕上的光腦突然閃動了一下藍光,竟是有來自撒迦利亞皇室的通訊,他冷著臉正打算掛掉,誰知一直舒舒服服掛在荀桉脖子上當U型枕的小煙嗓豹貓當機立斷,一爪子就摁了下去。

他立馬往後一躲,整個人閃到瀑布似的花墻角落裏,與此同時,帝國最高權威,他那位“有事不找人,一找人準有事”的皇帝老爹的風流俊臉唰的跳了出來。

文森特陛下看見西裏厄斯的第一眼,先被他雷人的拖把頭造型唬了一跳,飛速眨眼:“兒吶,為父脆弱期時,妹有精神失常。”

“有話快說。”西裏厄斯急躁起來態度那是相當的惡劣,頂著一張比龜殼還牢靠的冷漠臉,光看著就嗆人。

文森特有時甚至感覺自己生了個老子爹,在他面前自己才是那個該乖乖聽話的皇子,頓時沒好氣道:“要不是看在脆弱期的份上,勞資會給你打訊通?”

“您早就知道‘終言’的事。”西裏厄斯面無表情,直接戳穿,“從第一次蟲潮爆發,一共七天有餘,現在才想起來問候,是在等雅各布銷毀證據嗎?”

話音一落,文森特原本還不算難看的臉色頓時陰沈起來,直點了他的大名:“西裏厄斯·阿什利·撒迦利亞,我看你真是精神紊亂了,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誣陷。”西裏厄斯嘴角揚起一抹譏諷,清晰地重覆了一遍,“我在誣陷您最親愛的兒子。”

“怎麽,這次還打算把他密不透風地保護在首都星,替他清除幹凈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西裏厄斯。”文森特瞇眼,墨藍色瞳孔像冰冷的槍口,只一瞬間就鎖定了目標,並即將在盛怒之下扣動扳機,“身為皇太子,你對我的安排很不滿意。”

不是疑問,而是十足的肯定語氣。

西裏厄斯忽的撥了下耳後臟辮一樣的花藤,因為聽到了荀桉在疑惑地問安迪,問自己為啥歹徒似的上半身鉆進花藤裏面壁思過。

都過去三分鐘了,這小沒良心的總算想到我了……

西裏厄斯無奈嘆氣,直接錯過了文森特的講話,不是沒聽清,而是壓根沒聽。

文森特抱臂冷笑:“在陪那個來歷不明的小巡護員?荀、桉?”

西裏厄斯唰的回神,目光下意識往下一掃,赫然看到皇帝桌案上一沓厚厚的資料,最上面翻開的一頁,正好露出的就是荀桉的證件照。

是三年前,磕磕絆絆剛來到首都星找工作,青澀又靦腆的他。

……嗯,手裏確實抱著一只眼熟的炮筒。

首都星此刻是深夜,偌大的辦公室內,除了文森特,還有秘書長奈瑟爾,站在桌案背後,金絲眼鏡反光看不清神色。

顯而易見,這份獨家資料就是由他提供給文森特的。

但身為中立派,奈瑟爾除了為他和雅各布提供量身定做的理療服務,從不涉及任何一件相關皇子的事宜。

他怎麽……

見西裏厄斯終於示弱垂眸,文森特坐直身體,屈指敲了敲桌面:“皇太子,你最好清楚,如果熬不過脆弱期,又或者度過了脆弱期卻沒能成功覺醒皇族血脈裏的強大精神力,那你就是極度危險的不定時炸彈,下一個被嚴密保護在首都星裏的就是你。”

“你在軍部擁有的所有職位、特權、榮耀,將會被一一抹除,我會任命利維斯元帥永久性接手,放權給下面的軍士。”

“你,並不是無可替代的。”

西裏厄斯面無表情:“嗯。”

實際上啥都沒過腦子,他一邊豎著耳朵聽安迪是什麽跟荀桉解釋的,一邊在心裏罵罵咧咧。

擦,這臭小子竟然和荀桉說自己有蹭癢癢的癖好,躲著是因為害羞,站直是因為舒坦,還拿他和黑熊做對比。

格老子的,等掛了通訊,勢必要把這皮猴提溜到墻根揍一頓!

西裏厄斯滿臉陰沈,手上一使勁,一嘟嚕紫藤蘿薅了下來,帶著點露水,正砸在皇帝的立體投影上,那頭的文森特只覺得腦袋一涼:“……西裏厄斯,你在聽我說話嗎?”

肯定沒聽,西裏厄斯正咬緊後槽牙,眼裏窩火,暗罵安迪口無遮攔,居然告訴荀桉自己挑食,不喝菠菜味的營養劑!

沒見人巡護員並不想知道這事兒麽,都已經躲你躲的遠遠的了!

文森特盛怒拍桌:“皇太子!軍部發來的武器開銷報表你補——”

西裏厄斯啪的把紫藤蘿揪斷了,臉黑的不能再黑。

是可忍,孰不可忍……那廝敢跟荀桉狀告自己脾氣臭,私底下特別摳門,發展了副官層級AA制軍餉。

丫的,勞資帶你們分財怎麽不說啊!

“西裏厄斯!”

撐不住了,勞資現在就想一藤條給他抽暈過去!

……嗯?桉桉感興趣?

那我也聽聽。

嘶,軍校裏的糗事?我在軍校裏犯過二嗎?對面寢室的妖嬈小哥?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個,皇太子殿下,文森特陛下已經離開了。”

西裏厄斯根本沒在意他爹是怎麽走的,是摔了筆怒氣沖沖離開,還是威脅他永遠不準踏入首都星一步,還是叫他直接改姓算了。

都不重要,通通不重要!

他伸手就要關通訊。

奈瑟爾急忙阻止,金絲眼鏡都湊近鏡頭,往上頂了頂:“殿下,您在原始星的位置已經曝光,帝國民眾知道您抵禦蟲潮的壯舉,某些激進派甚至意圖躍遷原始星……經過綜合考慮,皇室將原始星化入了禁區星球,所以……”

“所以你講完了沒有?”

奈瑟爾一噎,他好像從皇太子殿下的面癱臉上看出了十足的不耐煩?是他自己眼花,還是通訊器信號出現了問題?

他本著敬業的工作態度,咽了口口水:“雖然列為禁區,但軍艦已經調回周邊網點基地,很可能會出現對您不利的——”

“造了!”通訊根本沒等他說完,極其無禮且強勢地掛斷了。

奈瑟爾呆立在原地,回想起最後一秒閃過的那張緊皺眉頭,嘴角不悅地朝下撇的臉。

怔怔望著不遠處座椅上悠哉悠哉翹著二郎腿、實際上一點兒也沒生氣的文森特陛下,楞楞吐出了四個字:“醫、學、奇、跡。”

文森特見怪不怪地站起來,伸手拍了拍奈瑟爾僵硬的肩膀:“我親愛的秘書長,早在你送他去原始星休養的那天我就說過,你有必要再進修一次醫療學位。”

有道理……奈瑟爾放空眨眼。

“對了,作為帝王的我建議你最好改道古地球醫學,畢竟,我這空蕩蕩、毫無人氣的皇宮,很快就要迎來一位脆弱又堅強,渾身散發生命力的新客了。”

文森特輕笑一聲,擡腳離開,走到一半突然回首:“秘書長,你覺得是老虎兇猛,還是灰狼氣派?又或者一只靈活的豹貓?帝國還從來都沒有護國神獸呢。”

奈瑟爾終於回過了神,無奈地推了推眼鏡:“陛下,請您不要再熬夜看皇太子殿下親手撰寫的那份《古地球生物手冊》了,有時間不如多處理幾分公文,還有很多貴族大臣等著接見——”

文森特藍眼一眨,忽的欺身上前,白手套直接堵住了他微張的嘴,然後把手從裏面拽了出來,和另一只安好無損的手交疊著背在身後,搖搖晃晃往外,咂了咂嘴:“無趣,真是無趣。”

“明晚開宮廷舞會吧,把雅各布和軍部重臣們都叫來。”

“一次性都解決了。”

奈瑟爾的金絲眼鏡其實是覆古外表下的高科技,能最大程度地強化視力,但他依舊無法捕捉到在撒迦利亞皇室精神力加持下,陛下的行動軌跡。

但卻能一眼看見他背在身後那只手上如同被濃硫酸燒灼過的駭人傷疤,完完全全的陳年舊傷,蚯蚓似的醜陋。

?他再一次懷疑自己眼花,陛下受傷都不用理療艙的嗎?

就算是當皇子的時候……

叮咚——

他的私人光腦進來一條信息。

皇太子殿下發來的,短而簡潔:【古地球人眼睛哭腫了怎麽處理?後遺癥和註意事項整理好發過來。】

MMP,夜已深,整個皇宮都已經下班了,下班了知不知道啊!

奈瑟爾木著臉,久違地不想搭理。

裝瞎。

不要誤會啊,我不是針對誰,我是說整個撒迦利亞皇室,無論是父親還是兒子,沒一個有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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