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關燈
第30章

“目標全殲蟲族, 生命探測鎖定,已開啟包圍打擊模式。”

機械音空谷回響,硬核炮火更是從天而降, 每一枚都有著它的運行軌道和目標對象, 精密打擊蟲族, 甚至周遭樹木都沒有半寸毀壞。

撕裂蠕蟲目標最大, 吃痛翻滾著意圖重新鉆回地下,卻被古生物們齊心灌入的強力固化劑擋了回來,被集中後囊腔爆破, 毒性粘液淌了一地, 幾乎化作膿水變成了食肉植物們修養飽腹的花田。

天亮了,這場持續了幾天的戰鬥,終於一種井然有序的狀態結束。

荀桉昂起小臉, 看著不斷從天上降落的炮彈, 驀然張了張嘴, 喉嚨發緊。

這算是, 得救了嗎?

他指尖一松,沈重的炮筒哐當砸在了地上,咕嚕咕嚕地滾向遠方, 又被被打著飽嗝的巨型捕蟲堇嫌棄地踢了回來。

啊, 天下掉的都是錢啊。

漫天的驅蟲試劑如同祭奠紙花,向全星際公示皇太子殿下的破產。

西裏厄斯面無表情地關上“終言”程序, 看著他那猴兒一般的屬下們,從軍艦上蹦了下來, 懷裏滿滿當當, 也全是用他的老婆本兒買來的各類試劑。

……想他在首都星的最後的一棟別墅,百分百也被抵押出去了……嗯, 安全有保障了,星球保存下來了,蟲族擊退了,他也真被掏空了,從□□到靈魂,被榨的一幹二凈。

Duang——

不知哪滾來一只長而厚重的“鐵桶”,差點沒從他腳面上碾過去,西裏厄斯低頭看了一眼,頭有些發暈,太陽穴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是了,他現在不僅要攢軍餉,還有一個特愛玩炮的老婆要養,一發出去就是千萬級的帝國幣……接下來幾個月他不易容去流浪星域當星盜,都對不起這兩天消耗的本錢!

西裏厄斯努力繃臉,努力瞪眼激發鬥志,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自個兒的賺錢大業。

“殿,副官大人!”凱萊布差一點又說漏了嘴,卻見西裏厄斯頂著一張比鬼還慘白的臉,眼睛進飛蟲似的不停的往外瞪,不由擔憂道,“清剿任務已經布置下去,您需要立刻休息。”

“不。”

西裏厄斯擺了擺手,拖著酸脹的腿一瘸一拐,朝著不遠處孤零零的小家夥走去,他一個人站在那裏,眼神空洞,臉上胳膊上的傷還沒被處理,但已經不流血了。

西裏厄斯推斷是古地球人在原始星上的自我修覆能力會自動放大,不像他們星際公民,一道口子也要去理療艙泡上大半天。

荀桉背影單薄,沾著各種血水漿液的外套像紙一樣幹癟,西裏厄斯看魔怔了似的,從身後伸出手,輕輕摟住了他。

凱萊布和故意躲遠,磨蹭著不敢過來的安迪眼睛都睜成了銅鈴:擦,這還是他們面癱冷血的冰山上司?

嗚呼,進度已經這麽快的嗎?

可荀桉還沒有脫離戰鬥狀態,忽的有個東西從背後襲來,條件反射就是一記手刀,把剛俯下身子的西裏厄斯一巴掌光榮敲昏。

咚的一聲悶響栽在地上。

然後楞著眨了下眼,順著男人過來的方向看見了凱萊布和安迪,他倆站的角度明顯能夠看清自己剛才動了手。

唔,這算故意謀害帝國皇室麽?

四周醫療兵潮水般一下子就簇擁了上來,圍著西裏厄斯緊張擺弄。

而現在荀桉腦子轉的極慢,後知後覺才想起這帝國法,訥訥地咽了口口水。

要不,他也暈一個?

眼見著西裏厄斯的心腹凱萊布陰沈沈走過來,荀桉往後一縮,一腳沒踩穩,啪嘰一聲跌坐在地上。

嗚,好痛!

眼睛突然就變得濕漉漉的,晶瑩透亮的水光泛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憐兮兮地看著氣勢洶洶討說法的他。

凱萊布腳步一頓,本來想通知小巡護員進軍艦休息的話硬生生憋回了嗓子眼,僵硬轉身,默默地把自己太子爺抗到了肩上,扛麻袋似的扛走了。

荀桉眨眨眼回收眼淚:……哥們,你順拐了造麽?

安迪見害怕的人已經被凱萊布拖走了,忽的沖了上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沖上來抓住他的手就是一頓猛謝:“菩薩啊,您簡直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荀桉本就社恐,勉強應付一個十米開外不善言辭的單兵還可以,最怕的就是安迪這種自來熟,登時嚇得一楞,渾身起雞皮疙瘩,兩只手想縮卻又縮不回來。

微張著嘴什麽都還沒來及說,就聽安迪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我特喵的腦子一抽,著急湊錢就把長官首都星的別墅拍賣了,剛才都不敢靠近!”

跟,跟我說這些幹嘛?

周遭軍士都被他的舉動吸引了目光,一個個眼神熾熱地望了過來,荀桉腦子裏頓時一團漿糊,嗚呼哀哉,早知社死,還不如直接暈過去算了!

安迪假模假樣擦淚:“長官他賣房子,娶,取錢看病。”

荀桉耳邊嗡嗡的,想起西裏厄斯一開始來原始星就是為了休養,但卻忘了他是帝國的皇太子,懵懵地點了下頭,磕巴:“所,所以呢?”訛醫療費?

安迪繼續哭訴:“我們都是他的舊部,但礙於前線戰事,不能長久逗留在這裏,希望您能替我們好好照顧他。”

像剛才那樣一手刀砍暈麽?

算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能不能先把手松開。

荀桉內心哭唧唧,被四周視線盯得渾身不舒服,被安迪抓住的兩只爪子都不受控制地出汗,超負荷的神經緊張也帶著大腦昏昏沈沈,整張臉都蒼白許多。

替M的,這輩子最討厭沒有邊界感的星際人!

把西裏厄斯暫交給軍艦醫療師的凱萊布趕了回來,看著荀桉明顯不正常的臉色,皺緊眉頭,揪住安迪的後頸皮拖遠:“安分點!”

荀桉離遠了他們似乎就能正常呼吸了。

“誒,別兇別兇,我跟你說啊,”安迪賤兮兮地靠近凱萊布耳邊,壓低聲音嘀咕,“我老家有句古話,‘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我這是在幫咱們殿下助攻呢!”

凱萊布木著臉:“助不助攻不知道,有功夫不如去和拍賣方談談價錢,這次的軍費開銷補不上,利維斯元帥找茬你頂上去挨罵。”

“不能這麽無情吧!”安迪哭嚎,叫出了狼嘯。

與此同時,刮刮樂在醫療兵噴灑的消毒劑氣味中蘇醒了過來,喉嚨裏含著血塊,吃痛地嗚咽了幾聲,被剜去的哪只眼睛不知被噴了什麽藥劑,連腐肉都已經清楚地幹幹凈凈,只是睜開眼就能看到的天空,只剩了從前的一半。

荀桉耳朵動了動,飛快跑到刮刮樂身邊,顫巍巍伸手,像往常那樣摸了摸它的頭,原本威風凜凜的狼王此刻只剩下了獨眼,駭人的血洞叫人看著就心如刀割。

刮刮樂感受到了小巡護員啪嗒啪嗒滴到它臉上的淚珠,一顆比一顆大,有的甚至砸在別處裹成木乃伊似的蹦帶上,碎成幾瓣。

嗷嗚嗚嗚,不要哭——它叫的有氣無力,我是狼王啊,先前那只咬你的崽子怎麽樣?

荀桉摟住了它的脖子,眼角紅的厲害,哽咽道:“活下來了,他很好,活蹦亂跳的,在追咬醫療兵的衣角。”

吼——

虎嘯聲震蕩山林,眾人皆是渾身一顫,僵硬轉臉。

利滾利頂著一身血色從林間走出,每向前一步地上就綻放一朵血色梅花,黃褐獸瞳間兇光未散,它舔了舔獠牙,似乎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當成了獵物。

“閣下,您的戰寵——”凱萊布第一反應望向荀桉,卻發現荀桉整個人喪失意識了似的,虛脫地伏在狼王身上,額前被淚水沾濕的卷發和狼毛糊在一起,草草擋住了側臉。

而無力垂下的那只手腕極其瘦削,似乎在忍耐著什麽似的,凸出了淡色的青筋,被赤紅一片的大地襯得格外蒼白。

“醫療兵!”安迪的反應比凱萊布快的多,卻見利滾利一個猛撲撞到了提著藥箱的軍士,擋在了刮刮樂和暈厥過去的小巡護員身前,兇狠咆哮。

泥石流災害沒能讓它丟掉性命,可蟲族的入侵卻讓它永遠地失去了三子,那只靦腆的虎崽崽。

這些外來者像蟲族一樣貿然出現,攻擊力極強,難保不會傷害荀桉!

“凱萊布,咋整?給它一針麻醉?”安迪撓了撓頭,面露難色,“記得嗎,上次我們見過的,超大的泥石流,我們救了很多古生物。”

四周士兵不少感受到了森林之王的威脅,無形間釋放出了精神力護體。

安迪試圖跟它拉近關系:“當時穿著連體的隔離服,要不我再給你穿一遍?”

“吼——”利滾利一聲虎嘯打斷他的話,目露殺意,這群人身上飄出的力量波紋和蟲族身上散發的氣息仿佛出自一宗。

不止是他感受到了,就連原本匍匐在地上舔舐傷口的動物們都緊縮了瞳孔,一個個獸性覆蘇,兇狠齜牙,從喉嚨裏發出進攻前的低吼。

“我靠,剛才哪句話戳中它們肺管子了?”安迪悄咪咪摸上了腰間的量子槍,額角滲出細汗。

凱萊布目標明確:“都不要緊,關鍵是巡護員。”

憑誰看那一截半死不活、低垂著的雪白手腕都得提心吊膽。

“什麽事?”西裏厄斯寒冷的聲音乍現,瞬間就刺穿了僵持局面,再看到趴在刮刮樂身上昏厥的荀桉,竟是呼吸一滯,面部表情完全崩塌,瘋了似的往前沖去,連發狠的利滾利都直接忽略。

“老大——”安迪一聲驚呼,可利滾利卻沒有撲上去咬他,而是尾巴一甩,鞭子似的唰的抽在地上,警告除了西裏厄斯的任何人,往前一步試試!

“……殿下醒的真夠快的,甚至讓我覺得他再多挨幾下也沒有關系。”

不知去了多久,荀桉聽到院外有人在這麽說話,然後就挨揍了似的抱頭鼠竄。

他覺得自己仿佛泡在水底,做了一個長長的夢,腦海裏卻朦朦朧朧浮現著一個冷漠的背影,黑色的,永遠跟他隔著十幾米的距離。

他想要看清他是誰,遲緩地伸手去夠,那道身影卻扭曲了,如同鏡花水月般逃的更遠。

他再咬牙觸碰,自己背後便生出無數黑色荊棘,順著腳踝、小腿,一路攀爬,最後捂住了他的口鼻,緊緊纏繞,連一絲一毫的空氣都不肯留給他呼吸。

然後拉著他一起下沈,沈入無邊地獄。

無法掙脫的他逐漸窒息,視線模糊,眼角流出了最後一串淚珠……

瀕死之際,他聽見了一句輕嘆,然後就是熟悉的字眼:“小哭包。”

這三個字如同鐵錘砸中了玻璃結界,真空的周遭劈裏啪啦碎成殘渣,熹微光亮從缺口處洪水一樣傾瀉而出,帶著令人安心的氧氣,讓他真正地鮮活過來。

四周似乎很熟悉……

荀桉吃力地睜開雙眼,觸覺、聽覺,一切感官都在加載恢覆的過程中,他聽見了身邊馬紮被帶倒的動靜,不到半秒就看見了西裏厄斯那張熟悉的面癱臉。

見他蘇醒,原本沒有任何情緒的陰冷眼底,居然大喘氣似的劃過一道緊張,藏都藏不住的焦急。

荀桉還有些暈乎乎的,又合上了眼睛,只聽他一片死寂的小木屋突然被撞開了門,西裏厄斯手掌在空氣中一抓,一只可憐的軍艦醫療師就被倒吸著飛了進來。

男人聲音嘶啞,陰沈著臉:“二度昏迷,立刻進行急救!”

MD,說了多少遍只是睡著了!力疲而進入的深度睡眠!人體正在進行自然修覆!

巡護員胳膊腿兒的外傷也用理療艙也泡過了,光潔如常!

老子原先只會治療精神力問題,現在被逼著啃了三天三夜的古籍醫書,連中藥都熬出了幾鍋試毒,還能怎樣?

這位被幸運留下的醫療師已經被恫嚇過不知多少次,只敢在心底罵人,拿起儀器還沒掃描到前額,就被聽不下去的荀桉唰的睜眼,嚇得翻了個跟頭。

窩,窩草,活了!

“別碰我。”荀桉的聲音很低,透著沙啞,不仔細聽都聽不清楚。

醫療師瞬間被西裏厄斯當沙袋一樣擲了出去,啪嘰一聲栽在端著兩大盤利滾利送來的鮮肉和水果的安迪面前。

安迪楞住:“???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禮,特助哈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