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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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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星際不是沒有直播帶貨的,但直接在樹下搖果子並笑容滿面地朝著鏡頭推銷的絕無僅有。

西裏厄斯被迫頂上了一頂與通身氣場完全不符的農家樂草帽,緊繃著臉站下樹下接受來自小巡護員的各種遠程指控,一舉一動比機器人還僵硬。

“你要笑呀西裏厄斯,板臉幹嘛,直播間的觀眾又不欠你錢!”

“西裏厄斯你在拍還海報嗎?扶額裝什麽酷,你從頭到腳稍微有用一點的也就是那張臉了!”

“西裏厄斯,抱著那顆枇杷,含情脈脈對視,你要展現出對枇杷深沈的愛!”

“西裏厄斯——”

西裏厄斯這輩子都不想再叫西裏厄斯了,他幽幽地盯著半個身子縮在樹後面,只探出腦袋手舞舞蹈指揮的荀桉,百分百肯定這小家夥是在故意報覆。

“我不帶貨——”他張了張嘴,就看見荀桉露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兩只圓眼裏明晃晃寫著控訴,就好像他是一個不守家規,不守夫道的軟飯男似的。

挨得過折磨迎來曙光的超長直播間裏更是笑作一團:

【荀桉:皇太子,你來原始星這麽久,吃我的喝我的,心裏沒點B數嗎?】

【巡護員:欠勞資的遲早要還[哈哈哈]】

針芒似的細雨已經不下了,逆著金紅火焰色的霞光,從樹到果子再到西裏厄斯,都鍍著一層璀璨光邊,熠熠生輝。

這種自然天光就像是造物主賜予的神秘刺繡,把一切都變得高貴精致起來,鏡頭裏甚至能看清西裏厄斯伸手時袖口處薄荷糖般的白色螺旋紋,褶皺裏倒映著天空、雲霞與樹影的顏色。

一時間,連嘰嘰喳喳的彈幕都安靜了下來,屏住了呼吸,似乎再多說一個字,都會破壞這絕美到極致的意境。

“哢嚓——”

無數直播間裏的觀眾,視野顛簸了一下。

他們似乎被造物主用雙手捧了起來,輕柔擡起,對準西裏厄斯,哢嚓拍出一張色差極小的拍立得。

荀桉居然主動抱住了直播球,雖然是從背後伸手摟住的,且動作生疏,按快門的時候還卡殼了一瞬。

但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

西裏厄斯瞇起了那雙狹長黑眸,打趣:“手指放松,相機功能,不需要用麻/醉/槍的姿勢去端。”

不知是天邊紅霞過於明艷,還是被直播球壓出了紅痕,荀桉臉頰上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光影般的暈開。

“我,我才沒有。”

荀桉咬了咬下唇,小聲道:“拍張宣傳照而已,品牌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圖有標題。”

“桉桉。”

“啊?”荀桉迷茫擡臉,從來沒有人這樣叫過他的名字。

西裏厄斯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墨眸沈沈地盯著他:“為什麽想賣貨?”

“你知道除了原始星外,星際的任何土壤、水源,都是養不活這樣的古植物的。”

“如果你只是單純地想要掙錢,那麽三年前就應該已經開始了。”

彈幕飄過小字:

【什麽嘛,這麽適合表白的時機,咱們皇太子殿下純純的掃人興致!】

【可不,橫鐵不成鋼,他要有那腦子,我皇孫皇孫女都報上好幾個了[牙咬鋼筋.GIF]】

“我不喜歡鏡頭。”荀桉眼神飄忽,不顯然又在撒謊。

西裏厄斯又上前一步,抵住了攝像頭,和荀桉幾乎面對面,荀桉又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試圖扔下直播球就逃,卻被西裏厄斯一把抓住了手腕:“撒謊。”

“你是在害怕,害怕鏡頭。”

“我沒有。”荀桉小聲反駁。

“鏡頭只是一部分。”西裏厄斯似乎意識到了荀桉真正畏懼的東西,臉色一凜,“真正讓你害怕的是鏡頭後——”

“沒有!”荀桉忽然擡高音量,重重地甩掉了他的手,炮仗似的驟然爆炸,情緒不穩,就連呼吸也粗笨了許多。

天邊霞光從側面打過來,他的臉上半明半暗,頭頂那撮卷毛也突然間就耷拉了下來,擋住了眼睛:“別自以為是,而且,你也沒有資格管我。”

與此同時,彈幕像是被什麽操控了似的,完全變了方向——

【這小巡護員真是不知好歹,人皇太子關心他,他這是什麽詭異的態度!】

【本來覺得挺可愛的,但可愛不能當飯吃,一次又一次暴露品行,感覺這人就不咋地。】

【同感同感,都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人看他直播,買水軍的錢都夠把這些破爛果子掙回本了吧![呵呵]】

西裏厄斯微蹙眉頭,看著面前垂著腦袋的小人兒,從裏到外散發著一種難以靠近、窘迫頹喪的疏遠感。

這種感覺時不時就會在他的身上體現,雖然大部分時間會被笑臉壓在心底,但只要在某些時刻一激,就會立刻乍現。

荀桉就像一只有著強烈領地意識的刺猬,甚至比他,戰場上廝殺出來的鐵血之刃,還要抗拒人的親近。

甚至不惜賭氣,制造誤解,也要把你遠遠地推開。

他的敏感,遠超自己的想象。

“我沒有侵擾你自由的意思。”西裏厄斯繃著臉解釋,從現在這個角度,他能看到眼皮子下那一撮小小的卷毛在微微地顫抖,像是被驚恐被嚇到了似的,後知後覺地抖個不停。

“直播球給我吧,我把鏡頭關了。”

荀桉沒有擡頭,手卻很配合地松開了。

西裏厄斯盯著飛速滾動的彈幕,冷笑似的,涼薄地掀了下嘴角,但轉臉望向荀桉時臉色卻突然變得極其溫和:“你知道嗎,直播間裏的觀眾都在誇你。”

荀桉習慣性地點了下頭,等反應過來什麽意思,卷毛忽的往上頂了頂,就像幼貓兩只軟軟的耳朵,悄咪咪地豎了起來。

西裏厄斯冷冷地盯著屏幕,眼神仿佛要殺人一樣,嘴裏說出的話卻極其平靜:“他們說你特別可愛,特別坦率,非常喜歡你給他們帶來的快樂,就連皇太子殿下都很欣賞。”

“至於那些果子,他們相信你一定有送出去的理由,畢竟——”

“整個星際不會有人再比你更愛它們。”

說罷,西裏厄斯啪嗒關上了直播,臉色又黑又沈。

荀桉吸了下鼻子,嗓音有些發啞:“皇太子殿下不是你的老板嗎?”

老板?這個詞在星際可不常見。

西裏厄斯盤腿坐下,那隨意的架勢好似並不以看見荀桉的臉為目的。

但荀桉還是靈敏地感受到了,嘟囔了句討厭倏然轉了個方向,怕西裏厄斯看見他眼圈紅紅鼻頭紅紅的狼狽摸樣。

“餵,你怎麽這麽愛哭,開槍追偷獵賊哭,被從背後嚇到哭,晚上生病難受哭,放小動物回家也哭。”西裏厄斯假裝不在意的樣子,學著荀桉接近幼崽的模樣接近荀桉,並且他已經得心應手了,“偶爾吵個架也能被氣哭嗎?”

荀桉撇嘴,輕輕跺了跺腳,賭氣似的轉回來:“才沒有。”

原始星的傍晚連風都是暖色的,吹在身上柔軟無比,同荒星上但凡出了安全屋就像刀子一般亂割的惡劣環境完全是兩個極端。

西裏厄斯撐著胳膊,身體微微後仰:“知道嗎,人其實是會被悶死的,且大多數人都是被憋死的。”

荀桉聽不太懂,晃了晃腦袋,疑惑西裏厄斯怎麽突然開始喜歡教育人了,這樣老氣橫秋的話居然會從他嘴裏冒出來,他難得不應該斜瞥自己冷聲嘲諷嗎?

一點也不像他的作風。

荀桉在他邊上坐了下來,這次沒有主動逃離:“你是說在前線的時候?”

“不,後方。”西裏厄斯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一個人的時候才特別的悶。”

“所以你才來原始星療養?”荀桉透亮的淺色眸子裏透出赧然之色,“治療戰後心理創傷?”

“抱歉,我剛才不該那麽吼你。”

西裏厄斯意外挑眉,這次次不講理的小家夥居然也會道歉?果然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

荀桉頓了頓又道:“也不該逼你帶貨,逼你露臉。”

他抱著膝蓋,把頭埋進了手臂裏,這是一個極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勢,應用心理學滿分的西裏厄斯一眼就分析了出來,故意道:“還有呢?”

“還有,不該扇你巴掌,不該叫你做全陪,不該逼你養貓,不該阻止你和荀呦呦親近,搶胡蘿蔔……”

西裏厄斯:“……停。”住腦,不要再反思了。

“啊,你詐我!”荀桉忽然意識到,自己在無意識地被西裏厄斯牽著鼻子走,他昂起了腦袋,卷翹的頭發被風吹散了,團成好幾個漩渦似的可愛圈圈。

西裏厄斯忍住伸手摸兩把的沖動,往後一靠,平躺在地上,面朝晚霞:“今晚還回——”

嗖——

黑影忽的從眼前閃過,他條件反射去抓,只聽吱的一聲慘叫,一只圓滾滾的土撥鼠被他倒抓在了手上,可愛的尾巴豎直朝上,短胖短胖的手腳胡亂撲棱著。

荀桉立刻瞪圓了眼睛:“快松開,你抓的它不舒服!”

愧疚呢?不安感呢?在荀桉身上咋都持續不到三秒呢?

西裏厄斯:“……它踩的我也很不舒服。”

“它多大你多大?!”荀桉居然上前掰他的手,意圖把被抓的鼓起雙頰,舌頭微吐的“大耗子”救出魔爪。

可是他還沒掰開西裏厄斯的一根小拇指,有一道黑影從他腳邊擦踵而過。

他眨了眨眼,今天土撥鼠族群搬家嗎?被西裏厄斯那一棍子捅到老巢了?

西裏厄斯接收到質疑的信號,難得試了一次什麽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我沒有,我不是。”

說著把證鼠丟進了荀桉的懷裏:“要不你自己問它。”

荀桉:“……心虛?”

西裏厄斯百口難辯:“真沒有。”

土撥鼠趁機溜了,短胖短胖的小腿倒騰成了風火輪,呼啦呼啦地一圈圈轉,荀桉被逗樂了,這才作罷。

入夜,兩人生了堆篝火,一人一邊靠在樹下睡覺。

荀桉身上蓋著一片巨大的樹葉,睡著睡著忽的坐了起來,動靜大到把西裏厄斯都驚醒了:“荀桉?”

荀桉緩緩轉頭,神色清明,沒有一絲睡意,只是那張小臉慘白慘白:“西裏厄斯,今天山裏下了雨,老鼠搬家。”

“睡前才普及過,土撥鼠是松鼠不是老鼠。”西裏厄斯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感覺自個兒睡著的時候,似乎又被某種松鼠科的胖爪子們踩了幾下。

“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荀桉站了起來,神情嚴肅,身上的巨型樹葉滑落,有一頭甚至燒到了篝火,劈裏啪啦作響。

“聽見石塊撞擊的巨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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