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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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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荀桉一路狂奔,進院就翻出了急救醫箱,小心翼翼給傻麅子上藥包紮,沾滿碘伏的棉簽每碰到外翻的紅肉一下,他又翹又卷的睫毛就跟著亂顫數下。

但捏著鑷子和藥膏的手卻穩得一批。

另一頭兜兜轉轉撞了幾次樹,錯走了幾次死路,卻又沒辦法關閉直播的西裏厄斯終於找到了地方,臉黑的比墨汁還唬人。

荀桉裹好最後一層透氣紗布,把傻麅子安置在了後院,才長長松了口氣。

轉過身就看見救濟了半個月的小鹿在往某皇太子身上蹭,還一臉乖巧地撒嬌求貼貼,平常對他愛搭不理的那副傲嬌樣全然不見。

他頓時酸成檸檬精,點名批評:“荀呦呦!”

但睫毛上淚珠還沒擦,鼻子也跟著一抽一抽的,扒在棚子後面探出腦袋,看上去特別像受了委屈的小孩,一點威懾力也沒有。

西裏厄斯不自然地別過頭去,冷哼:“被偷獵的鹿和八個偷獵賊都不管了?”

荀桉抱住小鹿,臉躲在脖頸後面看不清表情,只是順毛的手忽然頓住:“抱歉,傷勢太重我救不了。”

“如果我反應再快一些,哪怕只快半分鐘,可能它就不會死。”青年的聲音悶悶的,還略帶著啞意,在漸黑的天幕之下,被風吹遠時又壓抑哀傷了許多。

西裏厄斯繃著臉挽起雙臂:“道什麽歉,沒人怪你。”

“我的槍只有麻醉效果。”荀桉咬著下唇,掏出了武器。

西裏厄斯直到現在才看清他是怎麽把槍藏在外套下的,或者說,他的外套貼身的那側,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匕首,飛鏢……甚至還有一袋黃燦燦的脆苞米。

“但任何偷獵行為都罪無可恕!”青年補了一句,即便低著頭,描紅似的眼尾也忽的迸發出一股壓迫感,像火爐間淬煉的利刃,灼熱得燙人。

然後就倒退著搬出了一摞鐵鏈,生銹的鏈頭牢牢地把控在手裏,像攥住蛇的七寸。

荀桉朝西裏厄斯緩緩地露出一個再溫和不過的笑容,嘴角卻是向下的,看的包括直播間內的所有觀眾都一陣心驚肉跳,不祥的預感頓時湧上心頭。

無數詫異目光註視下,這小子雙臂灌鐵了似的,居然扛著鐵索直接折回密林,把那八個大漢手腳串綁起來,蝙蝠般挨排倒掛上樹!

手法和村頭大爺晾曬鹹魚一模一樣,幹脆利落,一點也不心慈手軟!

然後便蹲在地上用打火石生火,極有耐心地等著“八王”被煙熏醒,仿佛蟄伏在黑暗中的覆仇野獸,只有眼睛按耐不住地放光,整張臉更是被篝火自下而上映襯著,半黑半亮,頗為陰森。

西裏厄斯輕咳了聲,提醒:“別做太過,直播間可能有未成年人,太血腥了不好。”

從剛開始就在瘋狂發言的彈幕頓時卡頓,眾人像瘋了似的吐槽:

【窩草,這人真是皇太子殿下嗎?嗜血殘暴的皇太子殿下能說這話?二皇子附體?】

【到底是兔子吃肉了,還是獅子劈腿了野牛?有生之年我居然聽到皇太子殿下在勸人向善,教別人收斂?!這世界這特麽玄幻!】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我相信巡護員比您有良知!殿下您還是把自個的佩劍擦一擦,我十歲那年看新聞直播學普通話,鏡頭切錯就看見您手起刀落,一臉麻木地切大白菜似的砍著蟲頭……】

荀桉才拿出把十/字/弓/弩,短箭上膛,瞇著眼睛直對某襠極限瞄準。聽到直播兩字差點沒扳機一按,噌的蹦了起來:“直直直,直播?”

尾音漸弱且上揚,像帶了點濕氣那樣卑微。

西裏厄斯挑眉:“不記得了?已經連續播了快三個小時。”

“都,都看見了?”

西裏厄斯坐直往後一靠,嗯了一聲:“也就幾千萬播放量。”

荀桉唰的臉色煞白,手忙腳亂把危險物品藏在身後,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望向懸浮空中的直播球,磕磕巴巴道:“那,那什麽,危危險動作,呃,純純屬虛構,請勿模仿。”

彈幕狂笑:【神特麽純屬虛構,巡護員你是假的嗎?皇太子殿下也是粗糙濫制的虛擬數字人?隔壁虛擬主播可不長這樣。】

【kkkkk巡護員綜藝感拉滿呀,他都同手同腳了,我怎麽感覺他看向鏡頭比被槍口指著時還緊張!】

荀桉本屈膝颯颯地坐在一塊高巖上,現下也顧不得什麽了,啪嘰蹦了下來,躲進鏡頭錄不到的黑暗角落。

觀眾一個比一個迷茫,齊齊敲字:【鏡頭恐懼癥?】

西裏厄斯似乎讀出了觀眾心聲,勾起唇角,把玩著剛撿到的半塊獸骨:“你自己開的直播,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我,我才沒有不好意思。”荀桉犟嘴,逞強地探出腦袋,表情又軟又倔,和剛才殺氣騰騰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他的視線黏在了西裏厄斯的手上,具體地說,是眼都不眨地盯著那塊後軀幹骨,越看越近。

借著火光看清了骨頭上長著的青苔和裂痕,腦子極速往前推算——應該是半年前被剁掉的上半截!當時他有一次點數的時候發現少了一只,但沒有發現人為蹤跡,還以為是小崽子貪玩,失足摔落了懸崖。

他奶奶個頭!

荀桉氣到變形,恨不得立刻就給吊著的八只惡賊補上幾槍,但礙於直播,他咬著唇小聲發狠:“下次再遇到,我一定開搶打他們的屁股!”

鼻子和眼睛又瞬間因為憋屈而通紅一片。

加速滾動的彈幕上全是哭笑,合著你剛才崩人家腦殼還留手了?

西裏厄斯斜睨著他:“又哭?”

荀桉吸了吸鼻子:“才沒有,我是提前給偷獵賊哭墳!”

西裏厄斯也沒戳破,眼皮微掀,淡淡回了句:“小哭包。”

荀桉自己也嫌丟人,埋頭躲得遠遠的,與他與直播球無差別疏遠,等距離互構成三角結構。

心底模擬了好幾次,才鼓起勇氣:“你叫什麽名字?”

西裏厄斯面無表情:“你靠近點我就告訴你。”

彈幕持續震驚:【全星際居然還有不認得帝國西裏厄斯皇太子殿下的傻白甜?!!!】

荀桉不情願地挪了挪位置:“鏡頭面前不許撒謊,幾千萬觀眾看著呢。”

西裏厄斯心下好笑,向來覆著層薄冰的臉在火光下像是被烤化了:“西裏厄斯,我的名字。”

荀桉啊了一聲,鼓著兩頰嘟囔:“你爸是有多恨你,起名都希望你餓死。”

西裏厄斯:“……”一句話得罪了兩個人,這小家夥是真沒聽說過本皇太子,也是真不怕文森特皇帝陛下和撒迦利亞皇室。

“你呢?”

荀桉撿了條長樹枝在地上比劃:荀——

他的字醜,歪七扭八的不成體統。

西裏厄斯皺眉認了半天,不確定念道:“茍?”

彈幕見這一幕都快笑撅過去了,紛紛卷袖上陣:【到底是誰狗,一邊侮辱了人格一邊侮辱了皇族。】

【kkkkk這大抵就是小腦發育不健全和大腦健全不發育的寫照吧……】

【皇太子殿下您回頭看眼直播間,直播賬號有提示!】

荀桉不滿撇嘴,拈起樹枝圈了茍字,在空白處補充,+1

西裏厄斯:茍茍?

荀桉嘴角抽搐,臉往邊上一甩,那閉緊嘴只說一遍,絕不重覆的傲嬌小表情和木屋後院的荀呦呦如出一轍。

西裏厄斯這才終於想通,黑著臉找補道:“荀什麽,你又不是啞巴,自己不講清楚能怪誰。”

“荀桉!”青年忍無可忍,隱隱泛紅的臉上透著薄怒。

巧了不是,樹上倒掛的那八位,要死不死就在此刻醒了過來,因為沒堵嘴,個頂個的能叫喚。

“那個不長眼的東西把老子倒掉起來了?等老子下去把你皮扒了!”

手邊還擺著半副沒皮沒肉森白屍骨的巡護員眉間倏然一凜,盯他的眼神仿佛在看死人。

“餵,老大,你瞧瞧中間那位,那臉——”某還算機靈的小年輕壓低音量,“我怎麽覺得像皇太子殿下呢?”

旁邊有一道粗狂的罵聲響起:“你丫嚇唬誰呢,別當老子眼瞎,那頭直播球蒼蠅似的嗡嗡亂飛,你沒看見?”

偷獵頭子被樹枝擋了半張臉,視線不太清楚,聽到皇太子三個字猛抖了,但又在聽到直播二字時放松下來:“二狗子你亂叫什麽,開直播就絕對不是那位!”

“指不定是哪個過氣網紅到這破星球上撞運氣,惡整咱們做噱頭!”

觀眾笑yue了,隔著屏幕狂刷彈幕:【不好意思,直播是巡護員開的,坐邊上的還真是咱帝國的皇太子。】

【你敢罵皇太子殿下是過氣網紅,怕是活的不耐煩了!】

荀桉似乎沒聽到幾人間的竊竊私語,只皺著眉頭靠近西裏厄斯:“你帶通訊器沒有?報警處理吧,攝像頭還沒關。”

西裏厄斯沒有回答,忽的起身站到偷獵頭子面前,撥開枝葉,眸中寒光凜冽:“私了還是公了?”

私了怕不是要交代這裏……

偷獵頭子看著這張曾無數次出現在新聞裏的冷臉,滿嘴臟話硬生生憋回了去,止不住的渾身發顫,拼死咽著口水:“公,公了,我,我們認罪!”

“老大你慫個屁啊!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一小網紅做掉就是了,怕他做甚!”

偷獵頭子爆喝:“閉嘴!”

西裏厄斯漠然轉身,接通奈瑟爾的通訊,開門見山:“我知道你在看直播,立刻派人來處理。”

“殿下,現在是首都星的淩晨四點半。”

“但你還醒著。”西裏厄斯說完這句,直接就掛了電話。

荀桉湊上前來,聞到一股若隱若現的騷味,嫌棄地捏著鼻子,罵道:“有賊心沒賊膽,按帝國法,古生物屬於珍惜保護物種,涉嫌故意傷害,你就一輩子待在牢裏吧!”

“還有非法持槍,偷獵,偷渡,全加起來,你們八個離死也不遠了。”

他狠狠地往偷獵頭子身上踢了一腳,轉向西裏厄斯,眼睛亮晶晶的,比剛見面時親近多了。

但開口時還是別扭著絞了下手指:“你,那個還挺厲害的,能把他們治的服服帖帖,以後就跟著我,咱倆同吃同住,床也分你半張。”

不止西裏厄斯楞住了,就連直播間裏的也彈幕第N次卡頓,迎來六小時後的再一波高潮——

【我去,親娘大舅三姑媽,是我想的內個意思啊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啊啊啊!】

【哇哢哢,刺激!這什麽虎狼之詞!巡護員小哥哥簡直就是我的星網嘴替,麻煩再追問下殿下喜歡什麽顏色的麻袋,我把自己洗幹凈了裝進去寄給走,另一半床我笑納了!!!】

【你在想peach?!這特麽誰給皇太子殿下低的惡俗劇本,咱不能這麽演哪殿下,您霸道皇族的人設要崩了!】

“床就不用了。”西裏厄斯微側過臉,指著天上因為信息量湧入過多而異常抽搐的直播球,“先把那個鐵疙瘩關上。”

這話荀桉絕對讚同,自打他知道了自己正被千萬級別的觀眾註視,他就尷尬到腳趾摳地,渾身僵硬不自在。

被叫成鐵疙瘩的某物顫抖:

【別啊不要,有什麽是我們尊貴的帝國公民不能看的?繼續播,反正審查已經麻了,紅轉黃帶點顏色沒關系!】

【弱弱的問一句,你們接下來不會真要睡在一張床上吧?![暗中觀察][暗中觀察][暗中觀察]】

【該不該說,我好興奮,我好變態,這久違的心潮澎湃[舔屏]】

荀桉面無表情地張開手,慣摘朱柿的手法實打實地用在直播球上,哢嚓就捂住了鏡頭。

遠在首都星的奈瑟爾放下通訊剛調派完一隊守衛,再轉過頭來,想看看綠色放松眼睛,入眼的便是滿屏黑幕。

社畜奈瑟爾:“……”突然就不想幫皇太子收拾爛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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