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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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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新聯邦首都同時在審的幾樁特重大案件還沒有蓋棺定論,為辦案特設的聯合調查委員會卻突然傳來動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進行了下一步行動。

兩周後,傅氏接受調查。

在絕大多數人看來,這或許還是玩得太大了。

調查組組長的位置沒有人敢接,段寧作為國防部特別顧問,也是第一個提出傅氏問題所在的人,自然而然擔下了調查組組長一職。歷史總會輪番上演,何其相似,這麽多年了,敢拿著搜查令帶頭踏進傅氏大門的人,還是段斯。

而他在“段寧時期”與傅氏的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他與傅輕決的那些不三不四的流言,終於在此斷了個一幹二凈。

從段斯恢覆身份開始,到這一天之前,那些還在喋喋不休的,對段斯消失的這幾年去哪了、幹了些什麽大加懷疑和抨擊的正義人士,也徹底變成了啞巴。

因為這一次,傅氏不止是做做表面功夫、敷衍著配合調查這麽簡單。

傅輕決早已出院,回傅氏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開董事會,他比傅岐山年輕太多,終於重新擺出那張綿裏藏針的笑臉,誰來了都得陪笑,得阿諛奉承,更知道要謹慎三分。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軌。

然而到了傅氏迎接調查的這一天,誰都沒有料到,傅輕決對傅岐山留下的罪證沒做任何粉飾和隱瞞。

傅氏旗下的多個板塊都將面臨前所未有的重創。

有人說這是傅輕決打算交給下一任新政府的投名狀和買路財,更多的則是在匪夷所思——說得好聽點,他這是正義凜然;說得難聽點,他這就是被下了什麽降頭了!傅輕決居然會把政府派出的調查組當回事,甚至讓渡權力,眼睜睜看著傅氏陷入被調查懲處的危機深淵。

段寧站在傅氏總部大樓的最高層會議室裏,看著工作人員將早已準備的文件一箱箱搬出來,再面對那幾位瞠目結舌的調查員,他同樣說不出話來,心中只有震顫的回音,久久不能平靜。

文件之多令人心驚。

傅輕決並不在場,段寧依然能帶著自己人和文件暢通無阻地走出傅氏總部。

這也確實是多年來的頭一遭,傅輕決相當於自己把腦袋放來了鍘刀之下,自己親手來革傅氏的命了。

他就算再不滿傅岐山管理下的傅氏,要來個大換血,也不應該以犧牲家族和財團整體利益為代價,做得如此決絕。

可旁人說再多都沒有用,已經晚了。

這下不怪首都風聲鶴唳,人心惶惶,連傅氏都乖乖挨下這一刀,開始夾緊尾巴做人了,其他人誰還敢在這風口浪尖上猖狂?

而這一切都指向了一個名字、一個人——段斯已經成為了正義的代名詞。

他背後除了有政治力量在撐腰,還有民眾輿論的擁護,他曾是李鐸總統心腹和忘年交知己的身份,他在戰場上的事跡,他帶著冤屈和不變的赤子之心歸來的覆仇情節,都讓段斯變成了一面被無限拔高的旗幟,一尊活著的神像。

兩個月後,胡安被指控有多項罪名,傅氏多名管理高層被捕,而傅岐山因為行事謹慎,並未留下任何直接參與過其中任何一樁案件的證據,獨獨逃脫了指控,只不過他大概永遠也無法再回新聯邦。

李鐸總統遇刺身亡一案最終只能直指蘇納,但胡安在刑訊逼供下吐出的口供無法使用,也註定不能使用,聯邦最高法院無法認定現任總統有罪,最終宣布原告敗訴,做結案處理。

國會在判決出來的幾個小時之後,就正式發起了對蘇納總統的彈劾程序——蘇納此時的民調率已經掉去大半,如果國會不采取措施,整個新聯邦都將陷入無限的混亂之中。

聯合黨主席兼國會臨時議長、聯邦財政部部長楚晃在通訊中心發表全國講話。

她對新聯邦的所有人許下了當初對段寧許下的承諾,她將繼續李鐸總統未完成的政治理想,並給這三年來的所有新聯邦人民一個交代。

那麽段斯這面被無限拔高的旗幟,這尊活著的神像,必然繼續發揮著無窮的威力。段斯獲得了誰的幫助,站在了誰那一邊,誰就能將敗壞的總統趕下舞臺。

因此,無論李鐸遇刺是不是蘇納做的,即便不是他做的,他作為明面上的最大受益人,如今也必須站在臺前承受一切。

可彈劾程序通常長達半年之久,甚至比下一次總統大選的時間還要晚。

這其實是為新聯邦為所有人都保全一個顏面的方式。

四月初的第一天,蘇納辭去總統一職。

四年前他在擁護之中風光上臺,四年後他身敗名裂,在謾罵聲裏灰溜溜的退場。

在此之前,他簽署了國會通過的最後一份文件,同意由楚晃接任臨時總統,文件簽署後即刻生效。

高樓起了又塌,塌了又起,天空籠罩著滾滾長雲,只聽轟隆隆的雷聲響徹雲霄,在一片嘈雜喧囂之中,大雨落了下來,劈裏啪啦地蓋過了天地間的萬事萬物。

一切都結束了。

段寧走出國會大廈的時候,鋪天蓋地的雨幕遮住了視線,他的眼前白茫茫一片,空空蕩蕩的,仿佛前所未有的幹凈。

幾滴冰涼的雨水飄進了他的眼裏,也打在他的臉上。

不過很快,身後跟著出來的部下為他撐起了一把傘,段寧這才定住腳步,看清國會大廈外不遠處的圍欄那頭黑壓壓全是人。而在近處的那一排轎車前,其他人都急忙坐進了車裏,陸陸續續地離開。除了段寧。和被段寧看見了的,也撐傘站在雨中的傅輕決。

不知為何,段寧整個人都如那雨般透明而輕盈,看著傅輕決的雙眼無波無瀾,卻是那麽安靜而超然,前所未有。

傅輕決握緊了黑色雨傘的傘柄,沒有再向前走動一步,雨水打濕了他的後背,而他看著段寧,好像回到了七年前傅氏老宅昏暗的二樓樓道裏,他才二十歲,心跳如鼓地從門背後出來,仍然一直盯著他沒看清過正臉的那個大膽之人。

那道孤傲清冷而筆挺的背影,終於朝他轉過了身來。

他在此刻幻想著這才是他們的初見。

哪怕段寧很快在部下的保護下上了車,同他隔著滂沱大雨,面對面地擦肩而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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