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關燈
第86章

寒冬就這樣來臨。

聯邦首都特區的上空卷起陣陣冷風,天色煞白陰沈,四處彌漫著肅殺之氣,偶爾有雲飄過,更添上灰蒙蒙的一層淡淡陰影。

只有走出安全屋的那天,段寧滿身新與舊的血汙,入目卻是燦然至極照滿大地的陽光。那樣的冬日隨時間一去不覆返,段寧也仿佛終於不用再強撐下去,徹底大病了一場。

段寧渾身低燒不退,頭腦昏沈地在軍區醫院躺了整整一個星期,出院後,江牧把他接到了自己位於特區政府不遠處的家中,單獨安排了房間,並有士官助理幫忙照顧。住宅一層外其實有個十多平的小院子,很適合出去看看風景,透氣養病,但自段寧醒來,能下地走動以來,首都就一連陰天,沒再出過太陽,也日漸一日冷得凜冽非常了。

聯邦政府乃至整個政壇內的氣壓相當應景,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切本就從宋淵的失聯開始,如今的事態也由宋淵現身首都綁架段寧未果推上了新的高潮。

段寧那一刀出得幹脆利落,也十分刁鉆,刀尖錯過骨頭縫隙,幾乎將人捅了個對穿,然而宋淵並沒有死,被捕後仍有一口氣在。如此重要的人物落了網,不止是安全局和偵查委員會,一時間各方勢力都在蠢蠢欲動,想要借題發揮或做點什麽。重點關註此事的楚晃沒有給其他人機會,宋淵被帶到偵查委員會進行了緊急治療,同樣是整整一周。可宋淵應該早就能醒,他在臨時關押區內有沒有被審訊問話,外界竟然無從得知——湯越則這一次直接把關押區守得固若金湯,對外只說宋淵傷勢嚴重,還沒有蘇醒。

第一周結束後的第二天,偵查委員會終於進行了人員移交,表示同意按照章程和安全局聯合審訊。可是,毫無意外的是,不出兩個小時,身負重傷還未痊愈的宋淵,竟然還能在移送過程中再次意圖逃跑,最終在行車過橋時,翻身跳入河中,當場溺斃身亡。

江牧拿著宋淵生前在偵查委員會的那一周裏秘密錄下的口供送去了軍部。

現在楚晃和軍部之間很多信息都是共享的,還因為偵查委員會到底隸屬司法部,人事關系相對覆雜,把案子拿去給軍部的情報組辦,會更穩妥。

離開軍部大樓的之後,江牧低頭看了看時間,很快往家裏趕,路上經過那家開了多年的面包店,還不忘打包一份帶回去。

盡管家中有士官助理做飯,適合病人來吃的營養餐也能變著花樣做滿一桌。

段寧在客廳裏沒看多久今日新聞,起身去了廚房,看見士官助理仍在竈火前一絲不茍地忙來忙去,便開口說:“不用做這麽多的。”

對方聞聲轉過身來,似乎有些意想不到地瞥了段寧一眼,又激動地低下了頭。

“這些天你做完飯就走了,既不留下一起吃,也從不說什麽,”段寧的面龐看起來還有些瘦削羸弱,聲音也輕,微微帶著緩和的笑意,“你叫什麽名字?”

“您叫我小孫就好了,”孫士官像是非常緊張,悶頭就說,“江部長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飯菜馬上做好,您放心。”

段寧咳嗽了幾下,說:“江牧能把照顧我的任務交給你,說明你很可靠,做什麽都能做好,不用這麽緊張。”

孫士官見此立即扶他出了廚房,給他倒來一杯熱水,訥訥稱呼道:“段長官,您註意身體。”

段寧輕輕握著這杯水,聞言出神了片刻,再從屋裏看向窗外,只覺得這昏昏沈沈的頭腦和身體因為蘇醒反而走向了某種虛無,再一次感到了強烈的恍如隔世的滋味。

他仿佛走進了新世界,可他清楚地知道走進新世界的這個人,還是舊的自己。

“我有件事要拜托你幫我跑一趟,你……”

段寧的話還沒問出口,孫士官就說:“您交給我,我保證完成任務。”

段寧笑了笑,松開握著水杯的手,低頭摩挲向了自己的左手指節。孫士官早就看見過那枚戴在段斯長官無名指上的、閃閃發亮的戒指了,卻只裝做沒看見過。此時段寧仿佛還留有應激發作的後遺癥,雙手隱隱顫抖,半晌之後,段寧終於取下了那枚戒指,然後放在了桌上。

那點幾不可聞的磕在桌面的響聲似乎有千鈞之重,令人呼吸都滯緩了。

孫士官下顎繃直,好像更緊張了,即便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麽,段寧是在做什麽,要他去辦什麽事,他也感知到了其中的重要性。

段寧頓了頓:“你明天,幫我把這枚戒指,送去傅氏蘭亞科技大樓的前臺,問給誰,就說請聯系總助辦的弗雷克先生,這樣就可以了。”

孫士官擦了擦手,拿到了那枚還溫熱的戒指,認真點了頭。

自覺會打擾到了對方工作,段寧不再靠近廚房,等到孫士官做完飯,江牧剛好回來,也把熱乎乎的面包送到了段寧的手邊。

“今天要是還沒有胃口,可以吃吃這個,您之前常買的。”江牧說道。

“難為你多跑一趟,”段寧說,“今天我已經好多了,剛好,小孫也留下一起吃吧,吃完了再回營地報道。”

見段寧的精神比前幾天是好了許多,江牧十分高興,自然也讓孫士官留下一起吃了飯。

飯後,孫士官走了,江牧便與段寧一同在客廳繼續看新聞,江牧順便說起了更為詳細的當前進展,讓段寧不必擔心宋淵的死會對辦案造成任何阻礙。

“恢覆身份總會有辦法。”江牧又說道。

段寧無所謂地笑了笑:“你都說過了,只要能讓別人認為我是誰,我就是誰,等李鐸總統的案子重審了,一切真的結束了,那個時候我是誰也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嗎。”

江牧擰著眉頭看向段寧,卻不知如何反駁才好。

“這些天多謝你,沒有你的照顧,我恐怕自由了也無處可去只有等死,”段寧平靜認真地對他說,“但是江牧,你總也有你自己的生活,你已經不是我的助理了,”他用著商量的語氣,可江牧心急得恨不能打斷,“我差不多已經好了,過段時間還要勞煩你替我找個新居所,短期的就好,之後我再付錢給你。”

“不用,我的生活沒有被影響,也沒有任何問題,”江牧不理解,更不知道段寧為什麽還要跟他如此客氣,“您是覺得不習慣嗎?我這裏不好嗎?可我只能盡力做到這些,只想讓你好好的!當年沒有得到您的消息,直到那天在總統府看見您,這麽久以來您知道我有多恨自己嗎?知道我有多後悔嗎?”

“我知道,”段寧說,“可是那些都已經過去了,我只是……是很不習慣,”他苦笑,“我想一個人靜靜,江牧。”

江牧忽然間如鯁在喉。

段寧說:“地方還要拜托你來找,案子沒重審蘇納還在任上之前,聯邦裏的那些事情也要麻煩你通知我,行嗎?”

“那傅輕決呢?”江牧問道。

段寧起初遲鈍,然後沈默片刻,說:“什麽?”

“您好不容易終於能離開他,萬一他突然反悔呢?那太不安全了,傅輕決言而無信的時候多了去了。”

“這你放心,”段寧吐息了一口,交握了握手,看著電視屏幕說,“以後也不要再提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