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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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江牧很意外,甚至是瞠目結舌,他沒有想到段寧沒拿到能證明自己身份的命令狀,卻能給他帶來這樣一份威力驚人到有千鈞之重的文件。

車裏被傅輕決揪過衣領的同事還處於慌亂之中,江牧關上車門,坐在駕駛座裏擰緊了眉頭,透過後視鏡裏看向那道形銷骨立的身影。

段寧身上多披了件傅輕決的深灰色大衣。

他懷裏抱著那盆在風中搖曳的纖細純潔的鈴蘭,雪白的顏色仿佛和膚色融為一體,是那樣亮眼。然後段寧微微彎腰低頭,跟傅輕決上了車。

“段長官會不會有事?”一旁的同事心有餘悸,仍然十分的不解和憂慮。

江牧自然也看不懂。

段寧是什麽時候去的花店?居然還會有買花的閑情逸致嗎?

而在傅輕決出現在他和段寧接頭見面的地點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暴露無遺。

可現在一切危機好像都煙消雲散了。傅輕決不但給了文件,還如此輕易地放過了他們。

傅輕決究竟是打算放長線釣大魚,以此為誘餌而等將來給他們致命一擊,還是他模糊不清的態度已經代表他立場的動搖?但無論如何,江牧都沒有傻到相信傅輕決會是他們盟友的地步。因為也只有傅輕決可以一邊做聯姻的主角之一,一邊任由段寧把能夠葬送胡安全部政治生涯的文件流出去。

江牧只能聽段寧的,去做他該做的事,不要輕舉妄動的是他。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段寧一次又一次回到傅輕決身邊。

江牧不僅沒有讓段寧失望,也沒有讓傅輕決失望。

大概是害怕夜長夢多,他拿到那疊文件副本的第二天,多年來在政壇德高望重的新聯邦聯合黨黨首、現任國會議長胡安收取巨額捐款涉嫌操縱選舉的醜聞就被曝光了出來,舉國嘩然。

巨大的國會大廈廣場內被媒體圍堵得水洩不通。

因被曝光的關鍵證據和細節描述一應俱全,胡安與宋淵、與自由基金會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也浮出水面,隨之而來的,便是如海嘯浪潮一般的譴責之聲。

胡安作為聯合黨黨首身陷醜聞,聯合黨一夕之間同樣遭遇重創。

這周的首都市民活動原定於周末舉行,胡安議長將特別出席,現在也不得不取消。

媒體記者們終於在國會開幕儀式那天逮住了胡安。

這是胡安自醜聞曝光和受到指認以來的首次露面,他形象大變,頭發生白,仿佛須臾之間就蒼老了十年,在言辭犀利的質問聲中,他並未承認自己收取過巨額捐款,卻也未曾自辨,只稱等待時間的證明。

段寧坐在客廳裏,看著屏幕上的胡安舉起顫顫巍巍的右手,一下下捋著他那黑白交織的頭發,向所有人露出他手背上的那道意義非凡的疤痕。

他為聯邦護航數十載,與李鐸總統曾是生死之交、人生知己,他在展示他的忠誠與功勳,流露他仿佛遭受了天大中傷的脆弱。

段寧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尖銳和冰冷,抵靠在沙發上的手緊握成拳,卻沒有絲毫知覺。

段寧感覺到自己已經變了。

他不會再為所謂的“曾經”動容,不會再思索那麽多為什麽,他更想親眼看著胡安一步步踏入那自掘的墳墓。

段寧盯著屏幕上那久久晃動的畫面,在快要忍受不了的時候,終於被窗外的聲音蓋過來。

那些聲響將他拉出了虛幻的夢魘。

這是榕湖第一次有這麽多人。屋外時不時有人走動,全是傅輕決請來重新修整院子的,大多是種花的花匠。

傅輕決不知道什麽時候有的想法,做的決定,讓人在外面的草坪上種了整整一片鈴蘭。

夜晚,哪怕是在二樓房間裏,哪怕不存在風,那股花香也幽幽不絕地縈繞在鼻間,浸透在每一絲空氣裏。

而段寧那天在花店買回的鈴蘭盆栽只有小小一顆,就擺放在了床頭。

剛從外面亂成了一鍋粥的世界裏抽身回來的傅輕決不出意外又沾了酒,他心情舒暢,栽下來半壓著段寧說:“我只有一點點醉,”抓到段寧戴著戒指的左手,“不會亂來,真的。”

“怎麽不摘下來,很好摘的。”他又這麽問段寧。

段寧眉頭緊鎖,摸到傅輕決口袋裏堅硬戳人的一支鋼筆,便嘗試著把人推了推,抽出鋼筆扔在床邊,卻沒有說話。

“現在可以信我了吧,”傅輕決閉著眼,緩緩釋放著信息素,聲音含糊地說,“胡安不可能有翻身的機會了,我和艾莉森也沒有婚約……你能高興了麽。”

段寧看著傅輕決,良久,說:“我能不高興麽。”

他其實有些頭暈目眩,純天然高濃度的白花香味令他久違地感到胸悶。

傅輕決卻忽然哼笑了兩聲,想起了白天從許戈林那裏問來的結果。

與信息素本體相似的氣味其實對beta產生不了任何作用,而且它實際上與信息素給人的具體嗅覺有著巨大的差別。

所以段寧一定是至今仍然記住了傅輕決信息素的味道,才能辨別出鈴蘭花香的不同。

“那天我……江牧也是alpha,你感覺不到,但我知道,他會沒有一點私心嗎?”傅輕決到此刻才說出來,“我以為你是要和江牧一起走,是我以為錯了……但也是你自己自投羅網的。”

段寧探手去關上窗戶,忽然笑了一聲,垂下眼說:“你以為誰都像你嗎?”

傅輕決好似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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