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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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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段寧雙手緊握方向盤,將車往前開,繞開車流時的每一次左右變道都驚險萬分,提速的瞬間產生了極強的推背感,然而不等人坐穩,剎車又猛地踩了下去。

後面的車跟得非常緊,但他們似乎還沒有在城區開槍的打算,只是步步緊逼。

“傅輕決,聯系接應的人跟著我們!”一個急轉彎,段寧急促而有條不紊地開口道,“現在沒辦法在街口停下來了,而且車有問題,我們在餐廳裏聽見了巨響,車的發動機和後備箱裏可能都被動過手腳——”

隨著車輛的劇烈搖晃,傅輕決的肩膀撞在一旁的車門上。他臉色難看得嚇人,盯著後視鏡的雙眼冰冷而充滿戾氣,他卻沒有說話,只是按照段寧所說拿著手機,在顛簸中將電話撥了出去。

段寧的餘光裏滿是傅輕決的身影。

他不想讓傅輕決跟他一起上車的,不止是顧及到傅輕決的安危,因為想要最大程度地確保傅輕決的安全,讓傅輕決留在有無數見證人的餐廳才是最安全的,而此刻,他們卻一起乘坐在這輛下一秒就可能不知生死的越野車上。這不是最優解。段寧如果是一個人,直面生死和任何兇險境況都習慣了的他,想要逃脫追殺會輕松太多,而帶上傅輕決,讓段寧感覺到了沈重的負擔和壓力,他不由得眉頭緊蹙。

是段寧把這次行動想得太簡單了。

他不清楚提前暴露的具體原因,但從始至終,他們確實給了對方太多的可乘之機,無論是在酒店、路邊還是中途去見蘇唯,他們都有無數個露餡的可能。

段寧太疏忽大意了,以為有傅輕決在身邊,以為有傅輕決的安排,安全問題就真的萬無一失。

他這兩年可能真的被養在別墅養廢了,不是身體上的問題,而是心理原因。

傅輕決手臂上的傷口正汩汩淌出血來,車子裏彌漫著混有信息素的血腥味。好在傅輕決的人迅速跟了過來,連帶響起的還有從遠方傳來的警笛聲。

後車跟車的頭領只接到做掉段寧的指令,他們既然在餐廳出了手,沒成功,再來追車就已經擴大了事態,是下策中的下策,而且前面車上還有一個傅輕決,現在他們就算騎虎難下,也應該立即停止行動。

“他們後面有人跟過來了,準備撤!”

“可是不把人弄死,我們靠什麽拿剩下的傭金?”

“你他爹現在說有個屁用?”

“操,也沒人說這段寧體弱多病但身手了得啊,大哥,你看看這車是一般人能開出來的嗎?!我們不被甩了半路出車禍都是好的!”

搖搖晃晃坐在後座的,是他們負責毀壞越野車的同夥,等他們怒火沖天地吵了幾句,他才開口道:“馬上出城區了,他們的車有問題,不用多久就會失控熄火,我們有槍,留給警察的只會是兩具屍體。”

“你真的瘋了——”

只聽轟隆一聲響!

他們都聽見了一陣車輛出故障的嘈雜聲。

段寧和傅輕決看見車引擎蓋下迅速冒出縷縷白煙,刺鼻的汽油味無孔不入地鉆來。

車速仍然只稍稍減緩,越野車的車窗一直封閉著,段寧卻在高速穿過城區後瞬間打開了車窗。

“傅輕決,解開安全帶,後背著陸,雙手抱胸,我數三二一,就跟我一起跳,聽見了嗎?”

段寧死死盯著車沖過去的那條馬路上,前方左側一路都澆築著水泥石墩,只有右側是幽深的灌木叢和雜草地。

沒時間了。

“幫我看路。”風呼嘯著灌進了車裏,段寧一邊一手握著方向盤,一邊毫不猶豫地鉆出駕駛位,弓身往傅輕決身上跨過來,傅輕決不知為何,心臟前所未有的緊縮,連忙伸手攥緊了段寧的胳膊,讓他保持平衡。

段寧看到了傅輕決緊繃的神色,也許是在怪罪他把事情搞成了這個樣子,傅輕決能保持如此的冷靜,已經算是難為他了。段寧問道:“你相信我嗎?”

車速已經急速降下來,傅輕決看著前方路況,手臂抱緊段寧,喉結滑動後點了下頭。

許是這種時刻太過特殊,令人感到新奇——讓傅輕決如此惜命又生來高貴的人體驗了一把把命運交到自己手上的感覺——段寧揪緊他的衣袖,手上頓時滿是血汙,還有心情笑一笑,像是讓傅輕決放輕松,他聲音很低:“我知道這種感覺,不會讓你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裏。”

話音剛落,他倏地一伸手,就打開了一側的車門。

段寧用腳撐住了車門,距離極盡地和傅輕決對視了須臾。

倒數三秒。

視野裏快到滿是風的影子,段寧揪著傅輕決的衣領一起蹬腿跳出了越野車。

一定要盡可能遠離車身,才能不被卷入可怕的車輪之下。傅輕決用力向上向後跳去,雙眼牢牢鎖死在段寧的臉上,在察覺到段寧為保護他而自己是面部朝下時,心臟竟然先開始痛了起來,他慌張地一把將段寧摟在身前,在著地的瞬間讓段寧靠在了他的懷裏。

“他們跳車了!”

“操!真是不要命,傅氏的繼承人居然敢跟這種狠角色跳車?”

一梭子彈猝不及防地射去,頓時打碎了越野車的後方擋風玻璃,門框上傳來刺耳的子彈聲,鋼鐵彎折火星四濺。

隨著嘭的悶響,傅輕決微微佝僂著頭肩,在段寧撞在他胸口時才猝然感到身體上的疼痛,他和段寧雙雙掉進雜草地裏,快速不斷地往下翻滾著,雜草和灌木叢的枝條掃過皮膚,也傳來陣陣不停的刺痛。

子彈沒有擊中段寧和傅輕決。

世界在瘋狂地旋轉。

他們最終被一叢灌木擋住,重重回彈翻滾了一圈,傅輕決手臂上的傷口在滾動中愈發撕裂,他死死捂著段寧的後腦勺,濃稠的鮮血滴落在了段寧雪白的頸間。

段寧趴倒在了傅輕決的身上,頭暈目眩中只是停頓了十多秒,然後試著往旁邊挪,動了一下胳膊和腿腳。應該只有一點的挫傷和扭傷。

“傅輕決,”他啞聲說道,“你撞到了嗎?”

他去摸傅輕決的胳膊,確認傅輕決問題不大、頭頸沒有受傷。

雙手穿過傅輕決的外套,在摸到傅輕決的後腰處時,卻猛然停頓了下來,段寧像是條件反射,渾身都變得有些僵硬。

身後緊接著又傳來槍聲,傅輕決的人已經同步趕到,一陣窸窣和對峙,那群人似乎被逼得狗急跳墻了,竟然還不選擇先跑。

傅輕決躺在草地裏緩了好半天,感覺到段寧在不斷顫抖的雙手,他吃力地擡起了頭,抽出身後那把手槍,徑直上膛後對準了他們的身後——

灌木叢遮擋住了視線,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傅先生!”

是弗雷克。

傅輕決深吸了一口氣,垂手松開了槍,眼底的淡漠和狠厲漸漸褪去,轉而去看段寧。

他按著段寧的後背,連忙伸手去找段寧的手,緊緊握著,非常熟練地安撫,他貼在段寧耳邊沙啞地說:“沒事了,段長官,沒有用槍,我怕發生意外才帶在身上的。”

那是段寧在安全局沒領的那把貼身槍械。

段寧呼吸略微急促,來不及再說什麽,止不住抖動的手指被傅輕決攥在掌心裏,在不受控前就被強行壓制著。

他對各式槍械非常敏感,尤其是手槍。即便失去了指紋,段寧手指上的觸覺再也無法支持他進行精密的操作,但手槍的觸感依然可以令他瞬間汗毛直立,甚至應激。

傅輕決偏頭抵著段寧的側臉,段寧閉了閉眼,知道不能再耽擱下去,哽聲“嗯”了一聲,說:“你先,先起來。”

“你有沒有受傷?”這是一次完全的劫後餘生,傅輕決抓著段寧問道。

傅輕決的掌心也滿是血漬,摸來濕滑溫暖。段寧搖頭說:“沒有。”

力的作用令傅輕決的胳膊同樣微微打顫。

他蹙著眉,深深看了段寧一眼,咬牙道:“我夠相信你了吧,你以後再跟我裝模作樣看看。”

段寧的眼神有些許的遲鈍,像一潭幽深而布滿難以察覺的微瀾的潭水,他靜靜看著傅輕決,抽出一只手擦了擦他的臉,然後試圖拉著他起來。

連弗雷克的臉色都是慘白凝重的,他咬緊牙關迅速去扶起傅輕決。

段寧和傅輕決上了弗雷克的車。

他們剛剛按照段寧的判斷,果斷跳車是完全正確的選擇。因為越野車在下一秒就沖去路障帶發生了燃燒。火從發動機處開始蔓延,鉆出來碰到氧氣,然後飛速竄高,燒至車身,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夥開槍的人開車逃跑了,緊跟而來的警車已經前往追捕。

傅輕決的傷勢比段寧嚴重,內傷暫時無法完全查明,手臂的割傷又深又長,血肉模糊,失血過多便是最緊急的情況。

上車後,傅輕決一邊接受包紮處理,一邊耷拉著眼皮看向段寧,隨著轎車的輕微顛簸,很快就昏迷了過去。段寧卻無法把右手從中抽出來。

當天下午,傅輕決的專機就從歐聯盟機場起飛飛往了新聯邦首都。

接到消息的傅岐山在辦公室內勃然大怒,整個平層都鴉雀無聲,那位秘書渾身冷汗,頂著千金重的壓力站在一旁,等候發落。

“做得幹凈一點,你理解的做得幹凈一點是什麽意思?”

傅岐山的眼角皺紋縱橫,神色和怒氣都藏了半分在渾濁的眼底,他說道:“你最好不要讓別人知道這樣的辦事能力出自你的安排,市區行兇,追人,跳車,槍擊,歐聯盟的警察都出動了,你以為為了那幾個雜碎值得動用任何關系嗎?傳出去都是個天大的笑話!傅輕決是傅氏在外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牽一發而動全身,你以為這是在幹什麽?”

“事出緊急,只有他們接了這單,而且他們擅自想對傅少爺一起動手,是希望您能徹底接管蘭亞,所以才……對不起,董事長,是我的無能和疏忽。現在傅少爺一定已經知道了,但今天會發展成這樣,是因為傅少爺居然冒充銀行工作人員拿到了我們基金會的名單……”

他慌得雙腿發軟,但頭腦快速運轉,口中勉力平穩地說著。

傅岐山聞言沈默了片刻,得知傅輕決是去拿名單的時候,他竟也不知該悲該喜,心情覆雜。

他笑了一聲,坐下後說:“傅輕決是想告訴我,軍火走私案只推出一個程路安,已經是他手下留情,現在他有了名單,相當於這次議會選舉的結果也需要他的默許,這是在威脅我,不要再惹到他這個睚眥必報的狼崽子了。”

“而你,”傅岐山看向他頭腦聰明的秘書,“一場失敗的行動把矛頭直指傅輕決。”

此人心中瞬間打了個激靈:“我該怎麽做,我願意付出一切去補救……”

“出去吧。”

“董事長,求求您!”

傅岐山冷冷看了他一眼。無論聲淚俱下還是跪地求饒都有些晚了。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段寧和傅輕決不是單純去歐聯盟看蘇唯,並且他們都活著回來了。

沒錯,段寧不能死了。

有腦子的人都能猜到,謀殺的原始指令中不會含有對傅輕決動手這一項,那麽段寧沒出事,謀殺就變成了未遂,也就成了這件事的最大轉機。

這場鬧劇還能收場。

“明天得去醫院探望我受傷的好侄兒,”傅岐山說,“去安排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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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寂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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