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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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一路上傅輕決都扭著個頭,拿後腦勺沖著駕駛位的段寧,一聲不吭。

車裏再沒人說話了。

在城區開車時要比之前更小心,段寧平視前方,偶爾掃去那邊的後視鏡和車窗確認路邊坐標,見傅輕決背身望著窗外,占據了大半視野,他只好自己往旁邊側身,低頭飛快瞟一眼。

最終他們只在下午會面的高級餐廳會所外轉了一圈,就算踩點完畢。

段寧感覺到車內氣壓很低。

他不該問那些沒有意義的問題的。傅輕決本就不愛聽,一提起,說些把誰都一通貶損的難聽話,又會把自己給氣到,現在只是坐在副駕駛沈默以對,已經算好的了。

這樣僵冷的局面,終究還是要段寧好言好語地來打破,否則之後的一切都進行不下去。

“下午就是在這裏,”段寧和傅輕決看向同一側,試著開口說道,“我們現在先去租車行看看吧。”

傅輕決漆黑的眼眸掃過前方餐廳的大門,冷冰冰說:“不用進去?”

段寧問:“你要進去嗎?”

“我要進去嗎——”傅輕決轉身看了眼他,“你考我呢?”

段寧微微動眉,靜默兩秒,說:“裏面結構比較簡單,昨天也看過平面圖,現在再從他們外圍的落地窗看就差不多了。”

“那走啊,”傅輕決看向前方,仰了仰下巴,說,“去完租車行,我還有件小事要去辦。”

按計劃,他們直接到車行租了一輛豪華轎車,配備司機服務。等自由基金會的歐洲代表落地,先去酒店休整,然後來餐廳會所裏秘密會面,全程都能直接乘坐擁有極致體驗的豪華轎車。那兩位代表都是外籍人,安排好了就相當於忽悠到位了,能事半功倍。

做完這些,還剩下一件突然從傅輕決嘴裏冒出來的小事。

段寧按照傅輕決的指示驅車前往了一處地處稍偏的住宅區,房屋獨棟緊挨,馬路寬敞,道路兩旁種著枝葉茂密的銀杏。

越野車最後在路邊一叢高高的灌木叢邊停下,不遠處就是一棟普通的二層房屋,不過院前草坪上栽著一小片丁香花。

傅輕決看著那片草坪,搖下車窗,半晌,開口說:“你下車,去敲門,如果開門的是個女人,告訴她明天有飛往奧斯陸的專機送她回去。”

段寧眨了眨眼睛,像是沒反應過來。

但他沒問那個女人是誰,而問道:“以誰的名義?”

傅輕決說:“就用你現在的身份。”

段寧評估了一下事情的安全可控程度,默默點了點頭,剛把車門打開一條縫,傅輕決又說:“你再問她,為什麽要擅自從奧斯陸搬來這裏,為什麽和新聯邦斷了聯系,是打算拋下一切逃跑嗎。”

穿過草坪間的生機盎然的那片紫色,丁香花的香味十分濃郁,剛剛段寧在車上就已經能聞見,他站在緊閉的門前,擡手前轉頭看了一眼坐在車上的傅輕決。

傅輕決似乎根本沒看這邊,毫不在意結果,故而這麽一件小事,由段寧來做即可。

他輕輕敲了門,屋子裏有了聲音,不斷靠近傳來。

在門開之前,段寧臉上都沒什麽表情。裏面的這個女人,可能和段寧、和宋聞、和17號,和許許多多人都類似,但因為她遠在距離新聯邦的萬裏之外,不受傅輕決的控制了,從奧斯陸跑來了這裏。

段寧將要告訴她,她明天得乘坐專機離開這裏,他的任務就已經完成。

頃刻間,門被打開了。

這是個穿貼身高領毛衣和包臀長裙的女人,五十歲上下,有一頭卷曲柔順的長發,漂亮的眼睛旁的那幾道皺紋帶著閱歷和風情,整個人明艷而溫婉。

“你好,請問有什麽事嗎?”在門前監控裏,她看見了段寧的面孔,“你是新聯邦人?”

段寧楞了楞,看著她,笑了一下,說:“是,我是蘇決,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前來告知您的,明天有飛往奧斯陸的專機來接您回去。”

“什麽?”

蘇唯聽完他的話,笑容還半掛在臉上,就震驚地失神了片刻,睜了睜眼睛,看著段寧又像是很疑惑,緊接著搖起了頭。

段寧說:“我知道這很突然,但——”

“你不是……”她不敢置信地笑道,“怎麽會呢,你不是蘇決……你說你叫什麽?”

段寧停頓少時,還沒有說話,反倒是蘇唯先反應了過來,捂著嘴唇喜極而泣了般,無比熱情地扶著段寧的肩背帶他進了屋子。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重覆地說著,邊平覆心情邊給段寧倒了杯水來,緩緩坐下後才說:“是他讓你來的,對嗎,二十年了,總歸是難見一面了。但我不會回奧斯陸了,現在我已經定居在這裏,有了家,認識了我現在的丈夫,奧斯陸的陽光太少,雪太厚,這麽多年,我終於能離開那裏,不可能再回去了。”

“蘇唯,誰來了?咖啡和三明治已經做好了。”房子裏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等等,有客人來了。”

她的聲音平實而溫柔。

段寧被她和藹而熱切的眼神望著,聽見了她的名字,心中猛地顫了顫。

他不是蘇決,可他坐在了這裏,傅輕決卻坐在外面的車上。

段寧一直維持著平靜,說完該說的一切,得到該得到的回答,便表示了歉意,很快告別,離開這棟房子。

開門便還是草坪,紫色的丁香花隨風搖曳。

蘇唯匆匆忙忙追出來,神情覆雜而動容,哪怕她第一眼就知道段寧不是蘇決。

她將急忙打包的一份三明治拿給了段寧,嘗試往外面看一圈,卻沒發現還有其他人,不免露出失望的神情。

“如果,如果你見到小決,告訴他只要他平安健康,這麽多年我也就安心了。”她最後說。

段寧找到了那輛越野車,傅輕決將車開去了另一邊的樹下,他走過去,打開副駕駛的門,冷不丁和還是坐在副駕駛的傅輕決直直對視上。

傅輕決像是等累了,淡淡看向段寧,說:“上車。”

段寧把三明治遞給了他,不等他接,便直接放在了傅輕決腿上,然後轉身替他關上了門。

傅輕決一動不動,仍舊乜斜著眼睛往窗外看出去。

蘇唯還站在門口,返身回去時撞上了那個跟出來的陌生男人,那個男人像是在安慰她,他們依偎在一起,相擁接吻,恩愛非常。

車窗瞬間合上,傅輕決拿起身前那袋還熱乎的三明治,低頭只隨便看了一眼:“沒放番茄醬。”

段寧只聽啪的一聲!

是沈悶的、碎爛的一聲響。

傅輕決只是一擡手,就將那袋三明治扔垃圾一樣扔去了後座。

蘇唯兩年前和新認識的男人結婚,迅速找機會搬來了南方,不小心和新聯邦斷去了聯系,她不會再回奧斯陸,也不願意跟傅氏有過多牽連——這些答案不用段寧說,傅輕決估計早已經知道了,根據擺在眼前的事實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蘇唯當年是在傅岐山的要求下,被送去奧斯陸定居的,只能留下失去父親的傅輕決過寄人籬下的生活,讓他留在群狼環伺、兇險萬分的傅氏家族裏一個人長大。

這幾年傅輕決終於能自己決定一切了,蘇唯也終於有了機會離開奧斯陸。

可隔著二十年的無法跨越的距離,什麽都變了,什麽都沒有了。

那丁香花的味道難聞至極,沖得慌,傅輕決只覺得頭暈,臉色難看至極。

他們回到了市區,還在在車上,段寧輕聲說:“我們去吃午餐吧。”

傅輕決回道:“不吃。”

段寧看傅輕決窩在座位裏,明明和之前沒什麽差別,沈默中帶著凜然殺氣,可他眼神不知看著哪裏,高大挺闊的身軀就一直那樣坐在裏面,好像被丟掉的不只有那袋三明治。

段寧只能回想著剛剛的經過,尋找有沒有能拿出來說的,說給傅輕決聽會不會好一點。

畢竟事從緊急,下午的會面時間很快就要到來,傅輕決如果擺著這樣的臭臉,是這樣的狀態去見自由基金會的代表,那所有的準備就都會前功盡棄。

同時,段寧一旦回想,不由自主地就會想起自己年幼時觸摸過的那縷柔軟的長發,光陰會帶走人們珍視的東西,一去不覆返,生離死別,至親至疏,全是物是人非。多少年過去,他還想再摸一摸的。剛剛在屋子裏的短短十多分鐘,段寧感到了恍惚,好像是從別人的人生裏偷來的十分鐘。而他究竟能當誰呢?生理上的認知紊亂可以治好,腦子裏的又用什麽來擋住回憶的子彈猝不及防射來。

段寧垂了垂眼,下車從後座撿起了那袋摔扁了的三明治。

段寧想再摸一摸柔軟的長發,傅輕決確實對擠著番茄醬的三明治情有獨鐘。

“但我餓了,”他對傅輕決說,“你在車上等我,很快。”

傅輕決擰起了眉,一轉眼,段寧已經跑過了馬路,看不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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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寧:目標明確,無人能擋,完成任務第一位,但也不是滿腦子都是任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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