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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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段寧再醒來的時候,已經不在夜燈。

他睜著昏昏然的眼睛,感覺渾身沒那麽燒得慌了,才想起暈厥過去之前,傅輕決強行餵他吃了藥,大概控制住了他信息素感知失常的癥狀。但當時傅輕決的易感期還沒結束,他是在無休止的堪稱折磨的痛與快中暈過去的。

轎車開得過於平穩了,一點顛簸都沒有。

清晨薄薄的光暈投入車窗裏,順滑地轉動一圈,花園裏那顆筆直的楓樹最後停留在眼前。

段寧回到了別墅,卻沒有再見到傅輕決的人影。

高管家比起從前,更是一臉冷淡又一言難盡的模樣。

想必她早看見了段寧後頸上的咬痕。

盡管這和AO之間的終身標記有本質區別,什麽用也沒有,但就算論跡不論心,也是足夠荒唐。

其他問題可以不歸咎到段寧一個人頭上,但段寧這段時間對傅輕決過分的討巧與關心,高管家時時刻刻看在眼裏,現在才終於明白過來,段寧打的是哪門子主意。

她從前或許還總會憐憫,覺得段寧是身不由己,現在看來,段寧巴不得用盡一切手段留住傅輕決,言語關心,身體勾引,什麽都能做得出來。

高管家還不知道段寧在安全局的事,要是知道了,恐怕同樣容不下段寧還在眼前晃悠。

也許因為傅輕決沒來得及發話,按照以往慣例,段寧還是被傭人扶進了二樓的房間。

段寧實在想不了那麽多了,只沒忘記給崔玥發去一條幫忙請假的短信,然後他就意識不清地沾床又睡著了。

一直休息到傍晚時分,他爬起來,才真正看清自己身處傅輕決的主臥,空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段寧行動緩慢地在浴室裏洗了個澡。

最後一次時傅輕決恐怕帶著清醒的怒火,結束後沒有給他清理過。他盡力忽視掉後頸和身體某些地方的不適,已經不知道自己習慣的是被進入,還是只因為對方是傅輕決而已。

如果沒有後遺癥,至少他快要忘記自己曾經是個Alpha了。

能夠忘記,有時候也是種奢侈。

段寧在熱氣的熏蒸下閉上眼,頭靠在浴缸邊緣,一不小心又往下栽了栽,手肘被磕疼了一下。

變涼的水溫反而令段寧覺得舒服。

他洗了很久,等換完衣服,下樓時腳步還有些虛浮。

一切和在夜燈的這幾天之前沒有分別。客廳裏靜悄悄的,日落後還沒開燈,段寧又靜坐了一會兒,起身拿了魚食去餵養在陽光房裏的金魚。

段寧剛搬進別墅時,為了更好的成為段寧,也開始嘗試養魚。

這些金魚大部分還是兩年多前的那些條,長大了不少,也繁殖有小魚,不用費什麽心,很好養,但段寧還是免不了擔心,一旦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它們也會被從陽光房搬走。

因為陽光房不夠大,傅輕決每次經過這裏,都嫌魚缸太過礙事。

如果把它們扔進花園的大池塘裏,沒有人管,小魚幾乎是活不下來的。

這兩天段寧不在,陽光房裏曝曬時間過長,沒人拉上遮光罩,有一條小魚已經微微翻出了白肚皮。

段寧把它小心撈出來,經過餐廳附近的臺面,心急地把魚就近放在了那只盛著水的茶盞裏。

奄奄一息的金魚竟然立即在裏面撲騰兩圈。

段寧一轉身,卻猝不及防地看見了在餐廳的傅輕決。

餐廳裏也是昏暗一片,傅輕決穿著件灰色的襯衣,外套已經脫下來,搭在椅子靠背上了。

他的易感期已經徹底結束。今早醒來,傅輕決便直接從夜燈去了傅氏集團總部參與會議,此時回到家中,竟然連燈也沒開,正湊合似的低頭用餐,仿佛沒看見站在餐廳門口的段寧。

段寧捧著茶盞,一時間進退兩難,傅輕決吃著吃著,忽然停下筷子,擡眼看了過來。

高管家從廚房裏來,打開了餐廳的燈,一見段寧從樓上下來了,還往茶盞裏扔了條魚,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

段寧和她對上視線,很快回過了神。

這是傅輕決要喝的水。

高管家看他仍然杵在原地,面色不好地重新倒了杯水來。

段寧終於放下茶盞,從高管家手裏拿過水杯,迎著傅輕決的目光將水送到了傅輕決手邊。

傅輕決不言不語。

“那條金魚快不行了,”段寧沒覺得這個傅輕決很陌生,只是與昨天那個截然不同,他試著解釋道,“我不知道你回來了,不是故意放進你的茶盞的。”

傅輕決擦了擦手,喝一口水,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你說不是故意的就不是,如果我覺得是呢?”

該繞回去的總要繞回去,是段寧先說的“你認為是什麽就是什麽”。

段寧垂著眼,仿佛需要為是不是故意把金魚放進去的而反思。

他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傅輕決冷眼看著他剛剛去撈魚時打濕了的半邊衣袖,開口道:“我還以為你在這裏住不下去了,回來就該找根繩子上吊自殺。不想吃藥和自殺沒什麽區別,在夜燈不小心逼你吃了藥,所以我今天給你留足了時間,不好麽。”

段寧攥著那只滴水的濕袖口,微微抿了抿唇,說:“我沒有資格這麽做。”

他沾了水的手卻忽然被抓住了。

傅輕決淡淡笑道:“你也知道啊,”他揉捏著段寧生著槍繭的指腹,還有根根手骨,乍一碰冰涼,掌心裏卻帶著潮氣,“那你是什麽意思?拿不吃藥來威脅我?在你看來,我應該怎麽處理才好。”

段寧被抓著手往前帶了帶,小腿靠在傅輕決的椅子邊,他說:“我當時昏頭了。”

傅輕決問:“以後每次吃藥都要我那麽哄你吃嗎?”

不知怎的,段寧聞言呆了呆,耳根又浮現出血色。他聲音低,回答得倒利落:“不用。”

傅輕決不置可否,手臂卻忽然一用力,當著高管家和不遠處幾個傭人的面,把段寧轉了個身,讓他腳下一歪,不得不主動坐在自己的腿上。

段寧本就腿腳無力,這麽坐下來,一時間有些驚慌失措,臉頰跟著隱隱發燙。

餘光裏是高管家他們赫然佇立的身影。他對上傅輕決若無其事又略帶戲謔的眼神,知道傅輕決這是故意的。

“早上還不忘記給崔玥發請假短信,”傅輕決一只胳膊圈上來,冷冷說道,“等段長官每次一個不想死了,想通了,再騙我兩天,回了蘭亞上班,又可以一切照舊了。”

傅輕決透過段寧微涼的皮膚,感覺得到他渾身不正常地發著熱,整個人都顯得軟綿。

手掌探在肢體相貼的地方,和段寧的掌心一樣,他仿佛摸得到不斷冒出來的濕熱潮氣,汗涔涔的。

段寧說著對不起,卻沒看傅輕決。

傅輕決不覺得段寧有多聽話了,而是段寧竟然這麽記仇,他還沒來得及跟段寧算賬,段寧卻好像先怨懟起了他,以顯示他不屈的倔強的地方。

這確實很像撒嬌,更有點恃寵而驕的意味。

而這次傅輕決提前的易感期又撞得正正好,在謝革和弗雷克的眼中,怕是都會覺得便宜了死到臨頭的段寧。

段寧靠著傅輕決,剛開始還什麽都聞不到,一靠得近了,傅輕決衣服上的清香先幽幽飄來,然後就是更為熟悉的那股氣息。傅輕決早上大概走得匆忙,沖過澡換過衣服,身上也留有過去幾天瘋狂過後的信息素氣味。

更熱了。

段寧的呼吸也忽然變重了,手裏揪著一小塊傅輕決的襯衫衣擺,以為不會被發現,也好像不敢再動。

“舍不得起來了,”傅輕決稍仰著頭看向段寧,不緊不慢地說,“再聞要是發情了,算誰的?”

段寧遲鈍地看著傅輕決到的衣領,像花費了不少力氣才偏過頭,渾身卻又癢又難受,段寧從傅輕決腿上起來時,後背的汗順著便流了下來,浸濕在衣服裏。

傅輕決收回手後嘖了一聲,用眼神示意,說:“還不嫌累的,先吃飯。”

看著段寧把筷子握得死死的、沒滋沒味地吃了一會兒,傅輕決拎著外套起了身,經過段寧後,忽地想起來一般,折返兩步回來,他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了打火機,放在段寧手邊。

段寧夾菜的手緩緩停下,汗黏在他身上,又陣陣發涼。

傅輕決歪著頭,垂眼掃過段寧頸間的吻痕,開口說:“資料很齊全,傅氏其他某些離岸公司的信息連我那裏都沒有,不愧是段長官。”

“我……”

“為什麽不把它一起拿給湯越則?”

傅輕決下午和湯越則見過一面。

17號將那天湯越則出現在安全局的事也告訴了傅輕決。在蘭亞見面時,湯越則看起來確實很關心段寧的安危和去向,在得知傅輕決剛過完易感期後,他便心領神會地閉嘴了,神色微妙。

不過也沒過多久,他們就某些合作達成了共識,湯越則獲得來自傅輕決的支持、在推進軍火走私案時的部分豁免權,而傅輕決需要知道段寧和湯越則合作到了哪一步。

段寧沒去碰那只打火機,覺得回答這個問題,和回答為什麽要跟傅輕決做愛一樣找不到答案。

“你給他的走私文件和財務賬本卻不太全,我幫你補齊了,”傅輕決按著段寧輕顫的肩膀,另一只手給他碗裏夾了點菜,他在他耳邊明知故問道,“不舒服?真是餵不飽你,忍一忍就好了。”

段寧再一次被傅輕決的氣息輕易地包攏,卻又挽留不住。

他難受地低著頭,勉強鎮定地吃著碗裏的飯菜,倒是不太在乎湯越則把那些告訴了傅輕決,信任這種東西對他而言,也不算什麽了。

傅輕決走出餐廳,在過道中間停下。

高管家將傅岐山這周定下的家宴時間告訴了他。

她剛才就看見了餐廳裏那叫人瞎眼的情形,此時欲言又止半晌,終於忍不住說道:“傅少爺,終身標記對段寧並沒有作用,只是共度一次易感期而已,難道您真的打算……”

“打算什麽?”傅輕決微微挑眉,問道。

高管家一噎,連臉都有些漲紅了,說:“打算讓他就這樣沒規沒矩的,為了留在別墅費盡心機,都不把你放在眼裏了。”

所謂段寧的沒規沒矩,費盡心機,除了之前那些,當然包含段寧明知傅輕決對他說過別來碰我,卻還是同意去夜燈。還有他陪傅輕決度過易感期時的哄騙,說出口的不想吃藥,現在把一條快死的魚放進傅輕決要喝的水裏,被勾出了“發情期”還要假裝沒事,卻靠著傅輕決舍不得松手。

在高管家看來,這些全是段寧心機中流露出來的虛情假意,也不是沒有道理。

傅輕決沈吟片刻,像是經過了嚴肅地思索,轉頭又看了一眼段寧,說:“高姨,你也知道只是一次易感期而已。”

高管家楞住兩秒,很快點了頭,仿佛安心不少。

“等一下讓人叫許醫生來一趟。”傅輕決頓了頓說。

“早就說得讓許醫生來看的,這次情況實在太兇險了,好在那藥只放了半顆,”高管家不住嘮叨起來,“本來易感期快到了,就不該去夜燈,否則也不會是段寧——”

傅輕決有些繃著臉,高管家便也不說了。

傅輕決接著又倒退回幾步,看著木幾臺面上的茶盞裏游著的那尾金魚,金色的鱗片,亮晶晶發光,兩腮在輕輕鼓動,孱弱而美麗。

段寧轉頭也看過來,傅輕決說:“把魚早點弄走,不然連杯子一起扔出去。”

傅輕決上樓進了浴室洗澡,發現浴缸裏的水沒放掉時頓時皺起了眉,轉頭看見垃圾桶裏沾著血點的紙巾,才反應過來。

原本打算泡澡的傅輕決最後只沖了個淋浴,出來見房間裏沒人,段寧根本吃不了多久的飯,竟然沒跟著上來,他穿著浴袍快步下了樓。餐廳裏的傭人見到傅輕決還在系緊腰帶,迅速低下頭,繼續收拾餐桌。

放茶盞的地方也空了。

傅輕決又去陰涼下來的陽光房裏轉了一圈,魚缸裏的魚很多,但傅輕決似乎只用一眼,就找到了那條游得不太順暢,但閃著金光的魚。

等虛掩著的客房門被推開,段寧半倒在床上,感覺有一陣微涼的風吹來,他轉過頭,一雙手就已經伸來,把他從床上拽了起來。

“整個屋子裏都是你的氣味,躲這裏有什麽用?”傅輕決開口問道。

這話肯定誇張了,段寧沒感覺有以往那麽難熬。

段寧剛躺穩一點,就又轉過身閉上了眼,像是想離傅輕決遠一些,自己忍一忍就能好。

“許醫生,你先給他看看。”傅輕決站定在原地,對許戈林說完便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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