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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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傅輕決徑直下了車,穿過別墅前院的小花園,推開玻璃門進了屋內。

已是深夜,家中的管家聽見動靜先迎上來,看見只有傅輕決一人,似乎奇怪了一瞬,走近才說道:“您又喝酒了,許醫生說過要少喝,”她皺起眉頭,“今天去了萬湖莊園,沒打抑制劑嗎?”

傅輕決將外套和手裏的東西都扔在桌上,轉過頭來定定看了對方一眼,說:“打了。”

高管家年逾五十,是傅輕決母親蘇唯從前的得力助手,識於微時。如今她年歲漸大,為人守舊刻板,在傅輕決這裏做起管家依然雷厲風行,自有一套。

她一楞,臉上表情明明沒什麽變化,放在傅輕決眼裏卻是十足微妙,讓人不住惱火。

打了。

但任是誰來,都會被這屬於白花的濃郁的香味弄得神經緊張。

高管家說:“段寧他身體不行,既然把人弄來了,要治,何苦這麽顛來倒去……”

“誰說是跟他?”傅輕決聽他提段寧,立即黑著臉說,“萬湖莊園裏多的是人貼上來,年輕漂亮身嬌體軟,隨便挑一個,哪個不比他行?”

“何況把人弄來又不是來養病享福的,我這裏也不是收容所。”

高管家自然只能點頭,說:“只是,如果您能早日成家娶個Omega,就沒這麽多事了。”

傅輕決懶得聽這話外之音,不知想到了什麽,輕笑一聲,說道:“高姨,叔父比你更著急,急著想給我那個廢物大哥找個老婆,什麽人都敢要進家門了。”

說到此處,高管家正好匯報道:“董事長那邊今晚正好來過話,過兩天請您到祖宅一趟,說是有喜事慶祝。”

傅岐山這兩年雖然退居二線,但動作倒是不少,趁著新政府時期的便利,商政兩界都沒閑著。他甚至還沒有放下對自己那個殘疾兒子的指望。

傅輕決讓管家安排下去便是,打算往樓上走,大理石臺階處映著幽光,空蕩蕩的屋子裏回旋出單調的腳步聲——這才察覺有哪裏不對,原本不予計較的念頭又變了。

他剛轉身,管家終於跟著問道:“今晚就您回來了嗎?段寧他——”

聲音適時停住。

傅輕決移開眼睛,徑直往外望了出去。

段寧站在大廳的玻璃推拉門外,衣服看起來已經仔細整理過,嘴邊也擦幹凈了。許是太悄無聲息,也隔得太遠,夜色把人的眼睛遮擋住,他像個靈魂不在的幽靈,又像座高高佇立的,下一秒卻將要倒塌的危樓,沒有絲毫生氣。

他和傅輕決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視線,高管家也轉身看見了他。

“叫你呢,還要請?”傅輕決站在臺階上開口道,“不想回來就在外面站一晚上,不用進來了。”

高管家面色嚴肅,無聲哀嘆一聲,從傅輕決回來起她就知道今晚不妙,感覺又會是個難眠夜。

傅輕決這脾氣,倒不能說是遺傳了父母的。

他年幼喪父,看著母親被送往奧斯陸獨居,自己則一直長在傅岐山身邊,沒有享受過多少呵護。

高管家第一次見到這位被太太記掛了半輩子的大少爺時,只感慨感謝上天厚待,傅先生和傅太太都是儒雅隨和的人,雖然世事難料,兩人終歸伉儷情深一輩子,唯一的孩子竟是完美繼承了父母的基因,看著風度翩翩、氣度非凡,在傅岐山身邊受苦蟄伏這麽多年,也不曾長歪。

只可惜,時間長了看得久了才知道,卻是不盡然的。

如果連高管家能看見的都只有冰山一角,那麽段寧作為直接承受的人,應該比誰都更清楚。

段寧握著推拉門的邊緣,腳步蹣跚地走進來。

到了水晶燈不明不暗的照明下,他額頭上浮著的虛汗才顯現出來,浸濕的黑發都閃出細碎的光暈,那身衣服像是也被染濕了,規規整整貼著皮肉,襯得人更瘦削。

高管家見段寧踩上地毯,一下要絆倒了似的,又不知道該不該扶。

她不喜歡傅輕決身邊留著這樣一個不倫不類的人,惻隱之心聊勝於無,但她恪盡職守,忠心不二,也很講道理。

把怨氣撒在段寧一個人身上是不對的,也沒有用。

段寧走到了衣冠楚楚居高臨下的傅輕決面前。

不知段寧是對傅輕決太過了解,還是自己太過麻木,亦或是對今晚惹得傅輕決不快的一切都願意一力承當,故而像是來引頸受戮了。

人貴在自知,除了由著傅輕決發落,也沒有什麽其他解決辦法。

傅輕決只是看著,沒再發過話。

段寧並不是沒有羞恥之心,整個人暴露在赤裸裸的視線下,還有旁人在場,那些下作的依附手段只要想想都很難捱,他視線平直虛散,而傅輕決偏有十足的耐心,好整以暇地在等他表示。

當距離足夠近的時候,什麽都再不能遮掩了。

段寧站定兩秒。從在車上爬起、整理好衣服再到強撐著下車回來,他像是真的死過了一回,此時再眨眼,忽然眼前一黑,往前擡手一握,就再次碰上了傅輕決的褲腿。

指甲刮過西褲布料的聲音輕細而直勾耳膜,猶如綢緞撕破了的那一剎那。

傅輕決心口突突直跳,徑直往後避開,怒極了一般冷聲說:“我讓你滾出去——”

段寧置若罔聞,手上抓空,卻是直直就往樓梯上栽了下去。

一旁的管家早已看得心驚膽戰,這下連忙沖向了樓梯口。

話音未落,傅輕決楞了瞬間,在段寧朝自己撲來、膝蓋和腦袋都將硬生生砸往大理石角之前,仿佛已經聽見了骨裂的聲音,血也飛濺得淋漓。

他呼吸一窒,到底快了一步,頓時朝前將人摟住了。

肉體相撞的悶響聲隨心跳重重落下。

高管家驚魂未定地幫忙扶著段寧的後背,擡眼便看見了段寧後頸可怖的傷疤。同時闖入眼裏的紅痕更多,星星點點到處都是,好似能看見當時那暧昧又激烈的場景。

她閉緊了嘴唇,迅速移開視線。

絕大部分重量都擔在了傅輕決繃緊的手臂上,傅輕決才發現段寧的手冷得如同冰塊,身上是那樣涼。絲絲縷縷的熱氣從體內冒出來,到達體表卻迅速喪失了溫度,觸手一片濕冷。

這麽僵在樓梯上不是辦法。

傅輕決咬緊牙根,彎腰將人抱起。

他好輕,沒有印象中那麽重了。

失去意識的段寧眉心緊蹙,冷汗沿著臉頰邊流下來,一只胳膊無力地耷拉在半空。他到底是Alpha的身形,體格高大,高管家看著不免憂心忡忡,一邊思索著該做什麽準備一邊還怔在原地。

傅輕決抱著人腳步沈重,轉身快步往樓上房間走,他頭也不回,一開口聲音有些啞:“許醫生......去把許戈林給我叫來!”

夜晚的首都燈火璀璨。

繁華的都市夜景沖散了早春的寒意,摩天大樓猶如一座座燈柱直插雲霄。

湯越則驅車駛過市中心川流不息的大街。

六年前,西聯盟私自派兵進入與兩國共同接壤的新聯邦屬西區,殘殺平民,發動戰爭,意圖實行軍事占領,一個月後新聯邦對西宣戰,西線戰爭爆發,一打就是三年。三年前,主張停戰的聯邦新總統蘇納上臺,雙方達成媾和條件,簽訂停戰協定,西區卻在戰後與他們所有的構想背道而馳,最終不受控地獨立了。

湯越則因此駐外多年。

在西聯盟邊境和西區待得久了,再回到祖國首都,滿目斑斕,四處與受過戰火摧殘的地方是全然不同的兩個樣子。他居然還有些不適應。

從萬湖莊園出來之前,湯越則出於禮儀,去和程路安打了聲招呼。

他和程路安認識的時間不算長,只是程路安要調來安全局,對他似乎也比較熱情,有拉攏的意思。湯越則與他免不了打交道,便先結交著。

離開的時候,湯越則正瞥見程舟從側門那頭跌跌撞撞地回來,旁邊跟著傅輕決的那位助理。

新聯邦內部的情況比想象中覆雜嚴峻,橫亙其中隨處可見的傅氏更是能量巨大。

他腦子裏很亂,不斷調出今晚發生的所有細節的片段,一一整理,最大的意外收獲竟然是第一次見的段寧。

湯越則在等紅燈的岔路口停下,看了看手表,將專線電話撥了出去,目視前方,“我結束了,有新線索,在這之前先幫我查一個人。”

往左是回辦公大樓的路,往前則是去新灣區郊區的方向。

契克大街92號。他在心中默念。

安全局的辦事處在偵查委員會都屬於標記點,按理來說,不應該還存在一個位於郊區的,聞所未聞的辦事處舊址。

如果保密級別高到了如此程度,那麽段寧是怎麽知道的?

這會不會傅輕決利用段寧給他設下的一個圈套?

段寧所謂的沒得選擇地相信了他,他也要相信段寧嗎?

電話那邊問是誰。

“——段寧,”湯越則感覺自己在冒險,看不見的槍林彈雨就在身邊,但他一腳踩下油門,往前開去,接著說,“叫段寧,傅氏繼承人傅輕決的私人秘書,和程路安程舟也關系匪淺,有這個人嗎?”

對面的聯絡員在內部情報系統裏實時檢索,回道:“主任,有檔案資料,但……是兩年前補辦的,只有臨時身份檔案。”

“所以就不能只這麽查了,”繞進市中心再出去,道路兩旁都是茂密的樹林,路上卻顯得空曠,湯越則瞇眼看路,“內容有多少?”

“段寧,男,28歲,Beta……”

“Beta?”

“是,其他信息估計您也猜得到,確實和傅氏有關,但幾乎沒什麽用,連現有信息都可能是假的……像是一個憑空出現的人。”

“先派一個小組來定位地點等著,今晚可能有任務,”湯越則按照地址往前開,邊給聯絡員彈去一個定位,邊說,“前幾年還是戰時,這偌大的新聯邦裏,憑空多出幾個人都不算稀奇。”

但段寧卻是足夠特殊的。

湯越則從事情報工作,見過很多人,真的假的偽裝的露餡的,他想起段寧那張臉來,短短幾次接觸,總覺得有種令人熟悉的感覺,迫切地想撥開濃霧把人看清。

只不過現下再看,稱作傅輕決的私人秘書,段寧倒更像被抽掉了筋骨、打斷了手腳、還蒙住了眼睛的禁臠。

大家都不是傻子。

雖然Alpha與Omega結合才是絕對主流,AO信息素之間天然擁有致命的相互吸引力,但在權貴階層,私下怎麽玩都不叫獵奇了,也不影響他們最終回歸聯姻或真愛,找一位拿得出手的、匹配度高的配偶。

“主任,那該從哪裏查起?”

湯越則不斷觀察著路況和周圍情況,說:“先查查段寧這兩年都在幹什麽,還有程家的社會關系網,雖然大概率是白搭,不過——身高182往上,以前不一定是Beta,手上處理過指紋,但有槍繭......”

他回想著和段寧握手的那一瞬,說完,額角頓時跳了跳。

那濃霧和曾經交戰區上空的滾滾硝煙類似。遮天蔽日的晦暗下,立著被摧毀過一遍的城池,存在即是掙紮,徒勞地守護著尊嚴。

戰爭的痕跡可以隨戰後重建逐漸消亡,但硝煙的陰影籠罩記憶,難以揮去。

湯越則沈吟片刻:“從軍部秘密查起,和程路安服役時期有交集的,年齡在區間內的,還有參加過西線戰爭的初級軍官名單,全都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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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28-3=25歲算,一般不會想到級別在校官以上,而且都校官了,一般也不會淪落至此......然而段寧(。

這次題材不太一樣,希望有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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