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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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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如此經歷一場生死苦痛之後, 再次見到她,他首先關心的,居然是她的道心。

灼凰如何還能壓制心間強烈的自責?

“我的道心……”

本就壓在心間,所有強烈覆雜的情緒, 盡皆在此刻崩塌, 望著眼前朝思暮想的身影, 一時聲淚俱下:

“你為什麽還在關心我的道心?你應該恨我,怨我,至少責怪我, 堵著氣不理我……可是師父, 你卻還在關心我的道心。你這般待我,我竟親手將悲天貫入你的心口, 師父, 對不起……對不起!”

灼凰念著心判對她的躲避,即便思念成海,卻站在原地不敢靠近。她甚至無法想象,悲天貫入他心口的那一刻,他的心該有多痛。

三百三十四年相伴, 她的命是他給的, 一身的本事是他教的, 便是連她的本命法器, 都是他親手所贈……

人間十年, 她本是何等命苦的一介孤女, 可卻因為他在身邊,遮擋風雨, 予她庇護,救她於危難, 教她解自困……本黑暗無光的十年,卻因他而變成生命中最難以忘懷的十年。

仙界三百年二十四年,即便身在無情道,每一次命懸一線之時,都是他親手將她拉出深淵,他從未舍棄過作為師父庇護她的責任。

在她生命中如此這般重要的人,看重她勝過自己性命的人,她竟是親手殺了他!竟是親手將悲天貫入了他的心口!

她怎麽下得了手?她怎麽舍得?

灼凰手捂著陣陣劇痛的心口,哭到幾欲斷氣,她只覺身軟無力,可又不敢靠近他,終是難以支撐身體,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似請罪,亦似懇求。

青梧神色間依舊是難以置信,眼前灼凰的所有反應,無不在告訴他,她的無情道心已破。

青梧眸色擔憂愈甚,氣息一落,他很想走去她的面前,將她扶起來,可不知為何,雙腿僵硬,根本動彈不得。

他忙擡手,一股靈氣自他指尖向她而去,靈氣入她經脈,即刻便去探她的氣海,探她的修為。

灼凰淚眼蒙眬,擡頭看著他,目光沈在他俊逸的五官中,眷戀難舍。

靈氣入她氣海的瞬間,青梧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廣博,眼露震驚,隨即眸中露出喜色,語氣間亦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你的修為無恙?甚至更甚從前。”

灼凰點頭,唇邊亦出現笑意,可淚水卻是更加肆虐。

她忙對青梧道:“世間正法,從來不是無情道,而是慈悲之心。”

話音落,青梧驀然想起仙妖大戰那日,本已修為退轉的他,在心生救下天淵城四十萬生靈之時,忽然獲得了一股強大的力量。

青梧恍然,喃喃道:“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青梧的目光沈在灼凰面上,念及自合歡宗那夜之後,至今發生的所有事,他忽地眼眶微紅,隨即一笑。那笑意,似自嘲,卻又萬分慶幸。

這是不是就意味著,從今往後,他和灼凰之間,便沒了任何阻礙?所有他擔心的一切,再也不必擔心。

自他轉修合歡之後,他便做好了分別的準備!也早就做好了自己身殞道消,或再成凡人的準備。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可以不必再有任何顧慮地和她在一起!從未想過!

可他最意想不到,卻又最盼望的結果,竟是就這般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青梧再不想口是心非,望著她的眼睛,對她道:“你莫自責。我從未怪過你,是我抹去你的記憶,是我保著你的無情道心,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青梧眼露自責,緩聲對她道:“到底是我虧欠你……”

灼凰聞言,連連搖頭:“這世上沒有比你對我更好的人,你從未虧欠我!從未!”

灼凰搖搖起身,望著他的眼睛,神色間滿是期望,問道:“你願意跟我回去嗎?願意跟我回無妄宗嗎?”

無妄宗將他逐出仙門,棲梧峰那夜她又說盡誅心之語,他一心護著的仙界,和他一心護著的人,都曾那般無情的舍棄他!她真的不確定,他是不是還願意同她回去。

怎知青梧沖她緩而笑開,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應聲道:“好……”

望著眼前心念之人,青梧真的很想過去,順從心意,去擁抱她,可無論他多想,下一瞬,心間便會生出一股沒來由的懼怕,將他定在原地,不敢上前。

灼凰聽到他的答案,心間格外激動,氣息都跟著有些不穩,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說,可此刻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只向他露出一個明媚的笑意,不住點頭。

心判對她的躲避,她沒忘,而他們見面到現在,師尊也未曾向她挪動半步。

她明白,她說過那麽過分的話,又做下那麽過分的事!如何能要求他待自己還如從前?但只要他不怪她,只要他還願意跟自己回去,她就什麽都不在乎,她會陪著他,慢慢等他。

灼凰擡手擦去眼淚,沖青梧一笑,對他道:“師尊,仙妖大戰的那日,後來發生好多事,待我們回到棲梧峰,我慢慢說給你聽。”

聽到棲梧峰三個字,青梧心間一刺,眸光有些躲閃,隨即喚住她:“灼凰!”

“師父你說。”灼凰忙道。

青梧對她道:“我想住在……熱鬧些的地方。”

灼凰一下便想起臨州那座書院旁的宅子,他從前喜靜,可現在卻想待在熱鬧的地方,灼凰自然明白緣故,心間覆又一疼。

現在青梧的要求,她無有不應,忙點頭笑應:“好!練武場旁正好有一間殿空著,弟子們勤勉,練武場上從不缺人。”

青梧望著她笑,笑意已是舒緩,沖她點頭:“嗯……”

見他這般笑意,灼凰臉頰微紅,跟著便施展神境,師徒二人出現在無妄宗山門外。

待落地後,青梧頗有些詫異地看向身邊的灼凰。她竟是已能不相觸碰,便能以神境帶人。縱然方才探她氣海已有所知,但此刻依舊震驚於她如今的修為。

再想想自己如今的修為,青梧輕輕籲氣,看來未來很長一段時日,他怕是得靠徒弟護著了。

灼凰轉頭看向他,縱與他相隔兩個人的距離,但絲毫不影響此刻她愉悅又滿足的心情,沖他說話的語氣無不溫柔:“師父,我們進去。”

如此這般的語氣,似一根柔軟的羽毛從青梧心間掃過,他唇邊隱掛上笑意,老實跟著灼凰回宗門。

師徒二人進了山門,守門弟子一見青梧,立時眼露驚訝,跟著大喜,即刻單膝落地,齊齊朗聲道:“恭迎青梧仙尊。”

恭迎之聲震天,無妄宗幾乎傾巢而出,朝山門處禦風而來。

所有弟子聚集在山門處,自發讓出一條路,齊齊行禮相迎。

他尚不知發生了什麽,但短短數月間,仙界對他的態度,已和從前大相徑庭。

而且……青梧的目光,落在一些身著無妄宗服飾的弟子身上,他們身上妖氣沖天,卻也夾雜在人群中,對他恭敬相迎。

青松和炎天一同落在青梧面前,青梧更覺詫異。

青松凝眸在青梧面上,難以置信般凝望許久,跟著便紅了眼眶。他幾步上前,一把握住青梧的肩頭,反覆上下打量,好半晌,方才顫聲道:“你還活著?好,好……”

青梧深笑,笑而點頭:“還活著,多謝師兄!”

一旁的灼凰對青松道:“師伯,有些事,我尚未來及跟師尊說,且先容我們回去休息,晚些時候,再來找師伯敘話。”

青松忙擦去眼淚,神色間掩不住高興,他忙道:“好!你們且先去,咱們來日方長。”

炎天沖青梧行禮,跟著道:“待仙尊好些,我再跟仙尊請罪。”

這般情形,青梧著實有些懵,沒弄清原委之前,他確實也不知該如何接話,只沖炎天一點頭。

灼凰繼續又對青松道:“對了師伯,我和師父,打算暫住去練武場旁空著的那座殿……”

話音落,灼凰似是意識到什麽,神色間有些慌亂,忙看了青梧一眼,緊著找補道:“也可能是師父一個暫住……”

“就一起。”青梧將她的話打斷,隨即看向她,低聲傳音道:“別叫我瞧不見你。”

灼凰聞言松了口氣,心判還真是將它主人的心思揭了個一幹二凈。

青松怎會不應,練武場旁的那座空殿不大,有一處小院。與其說是殿,倒是個人間尋常居住的小院相似,只是房屋格外精致,還是三間連屋,甚至雅致,就是連著演武場,有些吵。

師徒二人暫別眾人,去了演武場那座空殿。

待進了院中,灼凰便在院外落下了一道金剛界。此處與演武場一墻之隔,弟子們比武的聲音,格外清晰。

師徒二人來到院中,在小池邊的長條不規則形狀的石桌旁對坐,灼凰這才跟青梧說起後來的事。

當聽到背後那個修為極高之人,便是已投生天界的孔思鵲時,青梧當真是既震驚又欣慰。只恨他現在的修為太低,不能馬上再見故友一面。

待灼凰跟青梧說完所有事,青梧望著天際,不由長嘆:“原是如此……”

跟著他便垂眸失笑,忽就覺得,自己受的那些罪,白受了。

難怪孔思鵲一直叫他從心,若他早些從心,別考慮那麽多,只看當下,又何來這許多事?

一切說完之後,灼凰看向他,微微抿唇,跟著對他道:“師尊,那你現在能不能告訴我,我們之間,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麽?”

事到如今,青梧如何不願?

他看著灼凰笑笑,隨即微微低頭俯身,對她道:“探我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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