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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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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顧不渡唇微顫, 似是不知從何開口,他轉頭看向長族老,厲聲質問道:“你答應過我!不會置她於死地!”

長族老道:“各種利害,你已明白。讓開!”

顧不渡再度落下一道金剛界, 周身靈氣湧動, 擋在柳沈星面前, 緊盯著長族老的眼睛,堅定道:“不讓!”

人群中低低的議論聲,依舊不絕於耳, 柳沈星望著眼前柳不渡的背影, 驀然一笑,笑意滿是嘲諷, 神色間是望之不盡的失望。

一百多年來, 她一直將柳家和平城放在第一位,身在無情道時,殫精竭慮,從未考慮過自己。無情道心散,依舊是為了柳家和平城, 她方才轉修合歡, 依舊沒有考慮過自己。

顧不渡, 救他於水火, 甚至不惜自毀氣海, 換他平安, 否則以她的修為,若想平安離開, 柳家豈有一人能夠攔她?

只是未成想,她殫精竭慮付出一切的柳家和平城, 在她一朝踏錯後,竟是半分不念昔日恩情,為了他們自身的利益,毫不留情地要置她於死地。

她以命相護的顧不渡,卻早因出賣她,成為讓柳家認可的人,可笑的是她還想著救他……可笑,當真可笑至極。

柳沈星知道今日自己必死無疑,可是她不想再要半點虛偽的施舍。

柳沈星開口喚道:“顧不渡。”

顧不渡轉身,看向柳沈星,當他對上柳沈星雙眸的同時,心底一寒,忙對柳沈星道:“姐姐你信我!我真的沒有想過讓你死,我只是想得到柳家的認可,我……”

“滾。”顧不渡話未說完,柳沈星淡淡吐出一個字。

顧不渡望著柳沈星,啞聲張了張嘴,柳沈星道:“你記住,無論我是生是死,這輩子,下輩子,我都不想再同你有半點幹系!”

話音剛落,顧不渡忽覺身側靈力波動,他眉心一跳,正欲阻攔,卻見一道寒光從餘光中閃過。

出手到底是慢了一步,下一瞬,一把利劍,直接貫穿了柳沈星的心口。劍速之快,劍身未沾半點血跡,見離身半晌後,柳沈星的傷口處,方才滲出大股的鮮血。

柳沈星身體朝後倒了下去,怔楞地顧不渡方才反應過來,一步上前,將柳沈星接在了懷裏。

顧不渡難以置信地看著懷裏的柳沈星,雙眸通紅。

灼凰在一旁看著,不由蹙眉,而就在這時,她忽見顧不渡耳畔出現一團白光。灼凰見此不由一驚,這是什麽東西,她從未在仙界見過。

那團白光裏發出一名男子的聲音,在顧不渡耳畔道:“你恨柳家和平城的人,將她逼上絕境,我有個辦法,可以叫柳沈星,親自罰他們。”

灼凰看著那團白光,忽地意識到,這恐怕就是那個修為極高的幕後主使!

灼凰正欲看個清楚明白,怎知柳沈星卻在此時斷氣,而眼前這一切屬於她回憶中的場景,驟然消散,塌縮,如天崩般毀滅。

灼凰大驚,未及反應,跟著便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陷入一片巨大的黑暗,身體也不再受自己控制,神思混亂,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麽。

與此同時,她的心間生出強烈到足以毀滅整個世界的怒意與不甘,這一刻,她仿佛看到這世上所有人醜陋的一面,醜陋到讓她覺得那些人根本沒有活著的必要。

心間轟然如山崩的激烈情緒,刺的灼凰心間生疼,她痛苦到閉緊眼睛,淒聲厲吼,似是想借此釋放掉一些心間已然無法承受的痛苦。

“灼凰!”

耳畔清晰地傳來師尊焦急又擔憂的聲音,可灼凰只覺自己的神思被什麽東西死死牽扯,根本容不得自己控制。

“灼凰!”

師尊的聲音再覆傳來,隨即便覺一股強大的靈氣鉆入她的識海,被死死牽制住的神思,終於得以一瞬的自由。

灼凰強自睜眼,這才清晰地看到,自己竟然身處一片已然濃郁到發黑的怨氣中,而她的師尊,正死死扣著她的手腕,試圖將她帶出去。

見她終於睜眼,青梧面上露出一絲喜色,語氣間帶著難以名狀的喜悅,再次喚她:“灼凰……”

灼凰這才看清,師尊本白皙俊逸的面容上,竟然駭然出現數道抓痕,下唇似被咬破,血跡在傷口上凝固不久,他脖頸處甚至還有好幾處正在滲血的牙印。

不僅如此,師尊的胸膛,手臂等好幾處,連法衣都被抓破,道道血痕觸目驚心。肩頭處的法衣雖然沒有破,但滲在法衣上的血跡,卻可以看出皮膚上也有牙印。

灼凰忙問道:“師尊,誰傷了你?”

青梧唇微抿,跟著道:“先別問這些,你被驚陣陣眼所困已有七日。陣眼處埋著一具屍身,魂魄被縛魂咒鎖在屍身內,她想出來,想離開。”

灼凰似是明白過來什麽,忙對青梧道:“是柳沈星!曾經的柳家家主!她被平城、被柳家、被柳不渡背叛,身死於此。”

青梧聞言了然,道:“原是如此。我這幾日已經細研究過,這地牢中的怨氣,皆來自屍身的主人。要想破陣救她很容易,只需挖出屍身,抹掉縛魂咒即可。可麻煩就麻煩在,她不信任任何人,有這濃郁的怨氣擋著,我們根本無法找到她的屍身。”

灼凰望著青梧的眼睛問道:“信任?這次破陣的關鍵,是取得她的信任?”

青梧點頭,隨即他向灼凰問道:“你為什麽要單獨離開?”

灼凰看著眼前的青梧,本不想說實話,可眼下她被怨氣困在陣眼上,已然是到了最危急關頭,已經沒有時間給她細細查證。

灼凰想了想,直接向青梧問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師尊?”

青梧詫異反問:“怎麽不是?”

灼凰道:“我一到柳家,柳不渡就告訴我,你根本不是我的師尊。我不想懷疑你,可近些時日,你與從前截然不同,讓你給我探識海你也不願!你讓我怎能不疑?”

青梧聞言,不禁蹙眉,他算是明白為何平城人和柳家人,都會互相猜忌,甚至猜忌到殺害對方,一定是驚陣的影響。

青梧忙對灼凰道:“你受了驚陣的影響!你仔細想想,柳不渡怎會知道我們之間的事?你聽到的聲音,根本不是柳不渡的。你再想想,為何一到地牢,這麽濃郁的怨氣,你卻絲毫沒有察覺!從我們進入驚陣的那刻起,你便已被驚陣控制。”

灼凰聞言質問道:“為何我會被驚陣控制,而你卻沒有?在我看來只有一個解釋,便是你根本就是做局之人,根本不是我的師尊!”

青梧連連搖頭,緊盯著灼凰的眼睛,對她道:“因為在我心裏,對你沒有半點懷疑!所以我即便入陣,驚陣也無法挑撥!”

灼凰聞言一楞,似自問般道:“沒有懷疑?”那她入陣被困,是因她心間有疑?

青梧念及那神秘人的話,深知眼下是不能再騙她了,他想了想,終是對灼凰道:“你的記憶,是我抹去的。”

灼凰詫異看向青梧,久久無法言語。

好半晌,她方才向青梧問道:“所以柳家和平城那些人,和我的情況一樣,你不回無妄宗調查,是因為你一早便知道,他們是被抹去了記憶。”

青梧額角青筋微動,隨即點頭。

更多的疑惑湧向心間,灼凰詫異不解道:“你為何要抹去我的記憶?”

青梧道:“因為你……道心動搖。”

灼凰徹底楞住,眸光閃爍,似難以置信般反問道:“我道心動搖?”

青梧點頭,灼凰緊著追問道:“因為誰?”

青梧捏著灼凰手腕的手,不由緊了幾分,對她道:“我。”

灼凰只覺腦中一陣轟鳴,她望著青梧,心間的疑惑反而更多,她有好多話想問,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問起,那雙豐潤飽滿的唇,幾次開合,到底是一個字也沒有問出來。

她清晰地記得尚未修無情道前,她對師尊是何等的在意,她也清晰地記得這些時日來自己夢中的情形……雖然她已不知被師尊抹去的那些記憶究竟是什麽,可反觀自己近些時日的異常,師尊的解釋,無比合理。

灼凰不由躲開青梧的眼睛,問道:“我可是做了極不敬師尊的事?”

青梧本想回答沒有,但想了想,還是道:“有情與無情的差別罷了。”

灼凰聞言蹙眉,神色間流出一絲自責。

青梧見此,對灼凰道:“不必自責,修行一途,怎會一帆風順?”

灼凰聞言,點了點頭。青梧接著道:“現在信任我了嗎?我們先一道使力,將你從陣眼中拉出來?”

“嗯。”灼凰應下。

隨即師徒二人同時震蕩氣海,強大的靈氣在濃郁的怨氣中迸發,灼凰終於感覺四肢的束縛感不再那麽強,怎料就在她準備繼續發力,卻忽覺腳下一空,隨即眼前的一切,覆又陷入一片黑暗。

灼凰忙喚道:“師尊!”

“我在!”青梧即刻給了她回答,隨即青梧便道:“許是又是什麽虛空環境,我們應該還在一起,小心應對。”

灼凰聽師尊的聲音就在耳邊,倒是放心了不少,就在她準備想法子之時,卻忽地聽到一個男子的聲音,這聲音,就好似是在她識海中響起的,根本不是傳音。

“青梧,你徒弟在騙你,她疑你那麽久,怎麽會因你三言兩語,便重新信任你?她在做戲,馬上就要趁機傷你。”

這聲音?不就是剛才柳沈星的回憶中,那團白光裏發出的聲音?他這是在做什麽?挑撥她和師尊的關系?

灼凰正欲說話,怎知青梧卻道:“別白費心思了,終歸是我虧欠她,她便是要殺我,我也毫無怨言。”

那男子輕笑一聲,又道:“灼凰,你師父這話,可信不得。他身處無情道,自然知曉自己在仙界何等重要,他怎會因為覺得虧欠你,便放棄自己的性命?如他所言,你已道心動搖,而他這些時日的道心境界退轉,其實早已在道心動搖的邊緣。但到底無情道心未散,他知道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那男子接著道:“你師父方才所言,不過是想取得你的信任。他真正的目的,是殺你證道。他的道心即將因你而動搖,三界安危和你之間,他不會選你,你聽我一句勸,先下手為強,別做第二個柳沈星。”

灼凰聽著那男子的話,尤其是那句“他的道心即將因你而動搖”,她心間竟莫名覺得開心。

但好在,她無情道心尚在,自然知道何為最優選擇。灼凰忽地想起柳沈星的姐姐,笑笑道:“師尊肩負三界安危,若他要殺我證道,我絕無怨言。”

話音落,眼前漆黑如墨的虛空消散,灼凰再次腳落實地,師尊重新出現在她眼前。

灼凰看向青梧,沖他抿唇一笑:“師尊!”

青梧回以一笑,他正欲說話,怎知周圍的怨氣,卻在此刻開始消散。

灼凰四處看看,忙問道:“師尊,這是……柳沈星信我們了?”

青梧亦是望著急速消散的怨氣,面露喜色:“應當是……”

灼凰大喜,一把握住青梧的手,轉頭看向他,無比歡喜地對他道:“連驚陣的挑撥和引誘最終都能逃脫,這是不是證明,我們是天下最信任彼此的人?”

話音落,灼凰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她忙松開青梧的手,面上喜色褪去,轉而漫上一絲心虛,別過頭去。

師尊剛告訴她,她因對師尊動情而被抹去記憶,現在又怎能這般不知輕重?

“是!”師尊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但聽他接著道:“從來如此!”

師尊的聲音如往常般沈穩,可語氣間卻含著磅礴的堅定之力,灼凰楞了楞,不由轉頭看向青梧。

對上青梧雙眸的瞬間,灼凰的心不由一顫,她忽地認清一個事實,如今她和師尊,都處在道心動搖的邊緣……因為彼此。

周圍的怨氣徹底消散,灼凰終於看到地牢深處真實的景象。同柳沈星記憶中的完全相同,並沒有那扇青銅門。

柳沈星的屍身,就埋在當初關押她的那間牢房地下,這裏,便是驚陣的陣眼。

灼凰擡手,運起靈氣,撥開了牢房地面上的磚石土層,柳沈星的屍身出現在眼前。

灼凰念及記憶中的一切,不由單膝落地,半跪在柳沈星身邊。她凝望著柳沈星的面龐,對青梧道:“師尊,我看到了柳沈星三月前經歷的一切。她無情道心消散,但為了平城和柳家,她沒有像硯名一般選擇自盡,而是轉修了合歡道。可惜……她愛的人背叛了她,將此事公之於眾,柳家和平城容不得邪修,饒是她曾經為了他們那般殫精竭慮,他們還是步步緊逼,要了她的性命。”

青梧聞言,目光落在柳沈星面上,神色間微有些凝重。

灼凰接著嘆息道:“不值。柳家和平城,感激她,卻更想要仙門前途。柳不渡愛她,卻更愛地位權勢。”

青梧並未接話,他看著柳沈星,不知在想什麽。半晌後,他只對灼凰道:“抹掉縛魂咒吧,她想走,她走了,驚陣便破了。”

“嗯。”

灼凰點頭,隨即擡手,抹掉了柳沈星額上的縛魂咒。

但這次,他們並未看到柳沈星的魂魄,不知歸於何處。灼凰擡手,替柳沈星收了她的屍身,他們甚至,在她死後都沒有將她葬入願海堂。

她在柳沈星斷氣後,共情了柳沈星的情感。她的憤怒和不甘,皆來自失望,她應該不想再留在這個地方,待離開此地後,她便幫柳沈星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好生安葬。

驚陣,算起來是破得最容易的一個陣,可整個陣,當真叫人心寒啊。

收好柳沈星的屍身,灼凰重新站起身,她轉頭看向青梧,這才顧得上去關懷青梧身上的傷。

灼凰指一指青梧身上到處的傷痕,不由問道:“師尊,我掉入陣法後的這七天,你都經歷了些什麽?怎麽傷成這樣?”

雖然看著都不是很嚴重的傷,但好像被無數只貓撓了一般,看著很慘的樣子。

青梧眉微挑,看向灼凰問道:“你不記得了?”

灼凰迷茫地搖搖頭,她一直在柳沈星的回憶裏,能記得什麽?

青梧只好道:“那時候你眼睛一直睜著的,眼識所見,當在識海中留下畫面,你且自去瞧瞧吧。”

說罷,青梧唇微抿,看向她的神色有些無奈,隨即收回目光,緩步朝地牢外走去。

灼凰面露不解,隨即便去觀照自己的識海,僅片刻工夫,灼凰驀然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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