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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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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灼凰笑道:“方外之人, 不受俗禮束縛,太子殿下,見諒。”

那不塵道君卻陰陽怪氣道:“二位本事不大,口氣倒是不小。”

太子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模樣, 五官端正, 氣度不凡。聽得不塵此言, 他倒是沒見生氣,全程唇邊含笑,頗有容人雅量, 青梧和灼凰倒是對其有了些好感。

太子笑著對眾人道:“常聽聞方外之人自在隨性, 本宮倒也不必與之為難。此次招募諸位,無非是為著我父皇的病情, 諸位何須在口舌上浪費功夫, 倒不如以本事見真章。”

說著,太子免了眾人的禮,看向一旁登記的下人道:“不必記了。”

說罷,太子再次看向眾人,朗聲道:“近日本宮聽百姓間有個傳聞, 說城中城隍廟這些時日夜裏常有鐵鏈之聲, 百姓說這是陰間在加派前往人間的鬼差, 江陵府許是要有大災難發生, 會死很多人。此等傳聞一出, 百姓不免人心惶惶, 倒不如勞煩諸位道君,今夜一同前往城隍廟一探究竟, 查出真相,以安民心。”

這傳聞上個月便已出現, 這一月間,已是愈演愈烈,鬧得京都人心惶惶,他身為太子,不可坐視不理。倒不如趁考驗這些術士的機會,將城隍廟的事解決掉。

說罷,太子接著道:“本宮今夜會隨同諸位道君一同前往,順利解決此事者,便隨本宮進宮。”

父皇已沈睡兩年,他請了無數醫師,用了無數好藥,但始終沒有人能說出父皇病因,他這才不得不求助於玄門,又大力招攬天下名醫,雙管齊下,且看哪個有效吧。

眾人聞言應下,太子對身邊人吩咐道:“且安排諸位道君休息,天黑之後,我等便前往城隍廟。”

說罷,太子先行回府,太子身邊留下一人,引眾人從側門進入,一道來到正堂中,太子身邊的下人道:“諸位且在前堂休息,用茶用飯,前堂庭院,諸位可隨意走動。”

說罷,那人便退了下去,不塵不屑瞥了青梧和灼凰一眼,便去一旁同人說話。

灼凰和青梧並未喝茶,而是一道來到前廳院中廊下,在廊下椅子上挨著坐下,灼凰湊到他耳邊,低聲問道:“師尊,城隍廟裏的地仙,同咱們不是一個體系,從來各顧一邊,互不打擾,咱們貿然前去,合適嗎?”

這世間的仙,有兩種,一種是如他們一般,由人修煉而成,以靈氣淬煉肉身,得以長生和法力。

還有一種,便是如城隍一般的地仙,在他們看來,這類仙該屬鬼道,他們多以功德而成,且生前是做不成的仙,只有死後,脫離**才能成仙。

與他們不同的是,這類仙,無需修行,生來便有一定的神通法力。可因沒有氣海,所以修為也不會增長,成仙時是何種修為,成仙後便是何種修為,若想修為有進益,得靠人間的香火供奉。

他們的神通法力,在地仙中的地位,通常取決於生前的威德。

人間常供奉的神,大多是此類鬼道之仙,如城隍,關二爺等。關於陰曹地府等傳聞,也都在這類仙的體系中,而他們,並未見過什麽陰曹地府,也不知死後到底會去何處。

正因如此,他們和此類仙,完全沒有交集,根本就處在兩個世界中。

青梧聽罷灼凰的疑慮,回道:“晚上且去看看,盡量不幹涉他們。各司其職,想來他們不會為難。”

灼凰點頭應下,師徒二人便開始仔細在太子府裏觀聞。

觀聞幾個時辰後,灼凰對青梧道:“原來皇帝在臥榻半年後,就已有無數朝臣提議叫太子登基,但是太子執意不肯,說什麽都要治好皇帝。”

青梧不禁道:“看來這太子,是個真孝子。他如今已經監國,於皇帝無異,但為著父親,始終不肯繼位,其心可嘉。”

灼凰亦讚許點頭:“剛才還聽見太子妃說,他昨晚出宮前,又在皇帝榻前哭,是真的相當愛重父親。”

她剛才還聽見太子吩咐身邊的人,今晚不進宮,叫他們無論如何都要盯緊,務必不能忘了今晚幫皇帝活動身體。

人要在別人面前裝孝子,那很容易,但是在他們兩個的神通之下,很難藏匿。

方才觀聞之時,她還聽到下人私下的交談,都說這兩年太子因著皇帝的病,自己身體都差了許多。太子府上下數百人之多,聽了幾個時辰,竟無半點紕漏,足可見太子對皇帝的孝心極真。

一時間,師徒二人對這位名喚司徒璽的太子,實在是欽佩又有好感,在皇家能有此父子真情,著實難得。

差不多又過了兩個時辰,梅挽庭方才慢悠悠的回來,見他們已經進去,便在太子府外等他們。

天黑之後,太子再次來到前堂,眾人起身行禮迎接,太子笑道:“諸位久等了,天色已晚,同去吧。”

說罷,眾人便跟在太子身後,一道往城隍廟而去,梅挽庭見他們出來,便跟了上去,湊到灼凰身邊問情況,灼凰簡單跟他說了幾句。

許是這些時日城隍廟傳聞的緣故,天這才剛黑沒多久,江陵府已無白日裏的繁榮之象,街道上所有店門緊閉,甚是蕭條,偶爾見一兩個人行人,也是愁眉不展的低頭往家趕,仿佛身後有什麽在追趕一般。

太子路上對他們說,這些時日就因這個傳聞,江陵城中連夜市都開不下去了,在這個傳聞出來之前,由於陳國沒有宵禁,江陵的夜晚是很熱鬧的。

一行二十來人,很快便來到城隍廟外,青梧二境天眼可見鬼道眾生,剛一到城隍廟,他便見廟中人頭攢動,卻無一是人,各個手裏拿著鐵鏈,正百無聊賴的在耍。

殿中供案之後坐著一名身著三百年前大梁官服的人,樣貌和衣著,都同殿上供著的城隍雕像一般無二,想來此人,便是當地城隍。

青梧低聲在灼凰耳邊道:“開陰眼。”

灼凰聞言點頭,隨即她便看到了同青梧所見一般無二的景象。

城隍廟廟門開啟,裏頭眾人便擡頭向他們看來,而除了青梧和灼凰之外,其餘人什麽也沒看見,徑直往裏走。

那位叫不塵的道君,甚至從一名看似是鬼差的人身上穿過。被陽氣沖撞,那鬼差立時面露慍色,伸腳直接將不塵扳倒,跟著看著他冷笑。

不塵忙被幾個小輩扶起來,對他道:“道君仔細看路。”

站起身後的不塵心底有些發虛,平地摔跤,著實怪異,他忙拿出了羅盤查看,這一看不要緊,卻見羅盤上的指針瘋轉,他不由深深蹙眉。

而就在這時,那鬼差覆又出手,一鐵鏈抽在他的脖子上,不塵大驚,忙捂著脖子道:“此地確實不大對勁,太子殿下,以我之見,理當布陣!”

說話間,好幾個鬼差不屑笑著朝他圍了過來,一副想看看他到底要布什麽陣的模樣。

灼凰實在看不下去了,道:“你抓緊走遠些,撞著人了都不知道,人家不整你整誰。”

眾人聞言,心間不由提氣,不塵忙看了看周圍,指著灼凰罵道:“你可不要信口雌黃嚇唬人。”

灼凰懶得跟他掰扯,直接擡手,用靈氣助他開了陰眼。陰眼開後,灼凰對他道:“我信口雌黃了嗎?”

不塵這才發覺,自己身邊已圍滿了人,他不僅咽了口吐沫,跟著兩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包括太子在內的眾人齊齊看向灼凰,太子眼神灼灼,他這次想來是真的找對了人!

而就在這時,高臺之上的城隍,端詳青梧半晌,忽地試探的喚道:“魏尚書?”

青梧和灼凰一楞,同時擡頭看去。

看到正臉,那城隍忽地一笑,走下高臺來,上前行禮道:“沒想到三百年過去,還能見到魏大人。”

眼前蓄須的男子,青梧卻看著有些眼生,不禁問道:“你是?”

見青梧對著空氣說話,太子不由一驚,其餘眾術士更是詫異,所有人都緊盯著青梧。

那城隍行禮道:“三百多年前,你我也算同僚。當年在你回國後,我在朝堂上見過你。你滯留北境十年,最終全節而歸,當年孰人不嘆一聲敬佩。在你第二次被貶後不久,我便外放來江陵做了知府,許是那些年還算是個真心為民的好官,死後百姓香火供奉,一來二去,便成了這江陵城隍。”

青梧笑而回禮道:“原是昔日同僚,怠慢了。”

人會撒謊,但功德不會。許見州如今身在城隍之位,足可見其生前為百姓謀了多少福祉,是個為國為民的好官,是有大功德之人,青梧敬佩這樣的人。

許見州上下打量青梧一番,見他是活人,不禁問道:“你還在世?可是入了仙道?”

青梧點頭:“正是。”

許見州了然點頭,笑道:“聽聞仙界會挑選有為仙功德之人接引,魏大人當年全節而歸,在北境救人無數,此等氣節和慈心,被仙界看上也是尋常。”

許見州又看了看一旁的灼凰,問道:“這是……你當年的妻室?”

青梧和灼凰微楞,跟著青梧笑道:“是徒弟。”

灼凰行禮道:“見過許大人。”

許見州楞了一下,跟著問道:“如今也為仙?”

灼凰點頭,許見州不禁笑道:“我當年還以為你們是……抱歉,失言了。”

當年魏大人回國,身邊帶著一個美人,舉止親密,所有人都以為是他在北境娶的妻室,他們當年還疑惑,在北境十年,怎麽兩個人都沒生個一子半女,夫妻二人孤身回來,鬧了半天,原來是徒弟。

許見州覆又打量二人一番,心間不禁微嘆,如此般配,未成眷屬,倒是可惜了。

一旁的太子聽到這裏,已著實按捺不住了,開口問道:“二位道君,你們是在跟誰說話?”

灼凰擡手,順手給太子也開了陰眼。

陰眼一開,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間,太子身子一震,呼吸徹底凝滯,一把扣住了身邊人的手,緊緊攥住。但好在王室氣度尚在,見多識廣,沒像不塵一般暈過去。

既然是昔日同僚,那話便好說了,青梧對許見州道:“我二人此次前來,乃是為了陳國皇帝一事,不知許大人可知曉一些線索。”

聽青梧說起自己父皇相關的事,太子饒是已懼怕到了極點,卻還是強忍著仔細去聽。

許見州搖頭道:“我只管當地生魂,陽間事從不插手。”

青梧知道他們這個體系的仙有自己的規矩,便未再多問,只就今晚的來意提問,道:“今晚隨太子前來,是聽說江陵百姓,近日聽聞此地鐵鏈之聲極多,擔憂會有大災難發生,此事緣由,許大人可方便告知?”

許見州想了想,對青梧道:“各界有各界的規矩,有些消息,恕我無法告知。但這件事,我卻可以告訴你,待你處理完皇室的事,興許能來助我一臂之力。”

青梧行禮道:“勞煩賜教。”

許見州道:“此番地府加派人手,是因江陵此地,即將要有一只鬼王出世。”

一旁的梅挽庭聞言,面露詫異,忙道:“還真有地府?”

許見州笑道:“有,但不是你們所想的人死後魂歸之所,仙界正法已滅,有些事時機未到,恕我不能多言。”

梅挽庭不死心,繼續問道:“可是人死後皆有魂魄?是不是凡有生命之人,無論是何種族,死後都有魂魄?”

許見州聽他提問,只笑笑,繼續道:“仙界正法滅盡,自有其因緣。正法未續,亦有其因緣。仙君無需著急,待時機成熟,這個世界的真相,自會出現在你們的面前。”

梅挽庭聞言,訕訕笑笑,安靜的站回了灼凰身邊。

青梧繼續方才的話題,問道:“鬼王?”

許見州點頭:“尚未成鬼王。是只厲鬼,生前應當有不世功德,但死後卻戾氣極重,若成鬼王,不見得是樁好事。”

青梧見與他們要查的事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且許見州那一派地仙的事,他們也不好插手多問,只道:“那就勞煩許大人多歸束身邊人,鐵鏈之聲,莫再擾生人。”

許見州笑笑道:“最近來的鬼差確實多了些,到底是有些人天生八字陰,聽到的多,我會仔細歸束。”

話至此處,青梧灼凰等人便欲離開,許見州將他們送至門外,同許見州約定事畢後來此敘舊,便暫且離開了城隍廟。

從城隍廟一出來,太子便跪地行禮,陳情道:“還請二位仙君救我父親!”

一眾術士聞言,立時便明白了這二位恐怕是仙界之人,盡皆齊齊行禮。

灼凰正欲伸手相扶,卻被青梧按下了她的手,拉至身側握緊,跟著他自己伸手扶起太子,對太子道:“帶我們進宮吧。”

灼凰瞥了青梧一眼,唇邊隱有笑意,心下編排,小心眼,扶人都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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