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Chap.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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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Chap.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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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游原這個人, 矯情至極。

他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孔雀開屏”,結果只換來了人家一臉錯愕的表情,便生悶氣了, 現在是誰也不理,還得張闖來哄。

張闖猜測自己上輩子肯定是殺人放火了,這輩子才攤到這麽個兄弟,一天到晚事兒吧唧的, 自己女朋友都來不及哄凈哄他了。

看吧, 這就是交友不慎的下場。

“咳——”

張闖窩在賀游原房間裏的懶人沙發上,瞥一眼書桌前正默不作聲寫作業的那人,心裏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嘴上卻還是清清嗓子委婉道,“我剛剛的意思不是說你那個投籃的動作不帥,而是女生她們可能不太理解這種帥, 男女審美差異嘛, 你懂的吧?說真的, 只有咱們男生才懂這麽來一下的魅力……”

說著說著, 張闖自己都想笑。

這事兒嚴格說起來算是他的錯,作為賀游原的發小,他就不該對這狗東西的撩妹水平抱有期待。

這人雖說打小就被人追, 但好像從來不開情竅。早在小學五年級時, 張闖就已經學會在女生面前裝深沈,而賀游原只知道紮在男生堆裏玩“波波攢”,以及和那群男生較量誰的悠悠球可以睡眠更長的時間。到了初中, 大部分人都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 青春懵懂的小情侶們熱衷於藏在校園的每一個犄角旮旯裏約會,而賀游原的愛好是裝成教導主任路過嚇唬他們。

他那張臉漂亮得很混蛋, 像是每一根頭發絲兒都有女朋友的樣子,但實際上,他上一次和女孩子牽手還是在小學文藝匯演上跳集體舞的時候。

好在,後來他漸漸意識到了自己的長相是個多麽有殺傷力的武器,終於有了那麽一點兒偶像包袱,開始註意外在形象,整個人也顯得穩重了不少,至少在外人面前,他總是人模人樣的。

只有張闖他們這些兄弟知道,他本質上還是狗。比如,只是因為他自己很滿意的一張色彩作品被畫室裏的老師評價了一句“你這張畫造型不是很好”,他就把自己企鵝號的ID改成了“哥型很好”,以示不服。關鍵是這事兒都過去兩年多了,他還保留著這個昵稱,明晃晃地記著仇呢。

對於這樣的人,還能指望他拿出什麽高明手段追女孩子嗎?

“她只是有點吃驚,又沒笑話你,你自己跟自己置什麽氣啊?而且追求愛情的路上有點磕磕絆絆多正常啊,我當初追郭妍不也追了小半年時間麽,我要是你這個心態,早就崩潰八百回了。再說了,你第一次喜歡女孩子,沒有經驗完全可以理解的。”張闖繼續哄道。

好累啊,哄女朋友都沒有哄這家夥難。

看來得趕緊幫他追到李葵一,這樣以後哄他的人就是她了。

“你放心,你沒經驗,我有啊,我保證幫你追到她,行吧?但你不能不跟我說話吧,你至少得告訴我,你們倆現在的關系正處於什麽樣的狀態下,這樣我才能對癥下藥。你不是說她不讓你喜歡她麽,那她具體是怎麽說的?你告訴我唄,我來給你分析分析。”

張闖一口氣把這些話說完,嘴巴都要說幹了,可等了半天沒等到賀游原回應,還以為他沒聽進去,正要嘆口氣時,書桌那邊沙沙的寫字聲停了下來,又略頓了幾秒後,話音才沈悶響起:“她說她不想在高中階段談戀愛,也不喜歡我這種類型。”

謝天謝地,這狗東西可算願意開口了。

張闖故意很誇張地驚訝道:“啊,不會吧?你這種她都不喜歡,難不成她喜歡神仙啊?”

賀游原的語氣像個怨夫,頗有忿忿:“她說她喜歡溫柔的、成績好的、身高一米八三以下的。”

聽到前兩個要求時,張闖還沒懷疑什麽,甚至覺得這很符合他對李葵一理想型的預期,但聽到最後一個時,他猛地從懶人沙發裏坐直了。作為一米八七的男人,他向來以身高為榮,並準備死後把這個數字刻在墓碑上,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有人嫌棄這個高度,擺擺手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米八三以下的男的能有什麽看頭?她這樣說太不合常理了,肯定在騙你。”

是吧?賀游原也這麽想。

他有猜到她在騙他,而他在意的是,她寧願找蹩腳的理由騙他,也不願意繼續和他相處,就像上一次,她寧願騙他她對堅果過敏,也不願意接受他的巧克力。

大騙子李葵一。

因為被嫌棄了身高,張闖對李葵一的好感度瞬間降為負數。他本來還挺喜歡她的,也不能說是喜歡,就是“敬重”,畢竟她總能考第一,成績比祁鈺還牛,他這個學渣天然地會對那種超級學霸產生一些仰望感……現在看來,超級學霸又怎樣?審美還是不行。

審美不行的話,賀游原這麽個大帥哥放在她身邊,她也不會欣賞,那就是暴殄天物了。張闖仔細琢磨了一會兒,瞇起眼睛,疑問的話語裏難免帶了點兒情緒:“那你喜歡她什麽啊?”

不料,賀游原極其不滿地橫了他一眼:“註意你說話的態度。”

張闖:“……”

不是吧,你還沒追上人家呢,就和她一條心了?

都說戀愛中的人智商為零,看樣子賀游原的腦子是提前壞掉了。

“我態度怎麽了,你這麽應激幹什麽?”張闖幹巴巴地否認,又找補道,“俗話說得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總得知道你為什麽喜歡她吧,這樣我才能給你制定有針對性的策略。”

制定策略需要知道他為什麽喜歡她麽?

賀游原隱約覺得不對勁,心道張闖不會是想從他身上撈八卦聽吧,但沒辦法,他的戀愛相關經驗實在匱乏,病急亂投醫,便信了張闖的話。

在兄弟面前說這些還怪羞人的,他臉上微微發燙,耳朵尖兒也有些紅了,別別扭扭道:“她……漂亮啊……”

聽到這幾個字,張闖差點驚掉下巴,他怎麽也沒想到,賀游原第一個說出來的詞居然是“漂亮”——李葵一絕對不是那種第一眼就會讓人覺得她漂亮的女生,她只會讓人覺得她這個人很拽,加上一點輕淡的書卷氣,便有種自命不凡的清高感。

明明是很難靠近的感覺。

不過,鑒於某人剛剛“胳膊肘往外拐”的行為,張闖很快恢覆了表面上的淡定,並且盡量使自己的語氣平靜,提醒道:“追你的女生裏,好像有比她漂亮的吧?”

沒有,賀游原想。

沒有人像她一樣,天氣熱的時候紮起馬尾很漂亮,天氣冷的時候放下頭發很漂亮,就算把劉海兒剪到眉毛上方也很漂亮。她解題時是那種淡然又冷靜的漂亮,兇巴巴地說話時是倔強的漂亮,嘴硬起來更是可愛極了。她的頭骨很圓潤,她的耳朵很白凈,她的脖頸很纖長,她的胸鎖乳突肌很標致,哪哪兒都漂亮。她穿校服時是板板正正的漂亮,穿白裙子時是清韌純粹的漂亮,穿松垮的老頭背心時是隨性自在的漂亮,穿黃白條紋吊帶時也漂亮得像一顆菠蘿,那樣鮮艷明亮。

沒有人像她一樣,在他心裏漂亮得如此具象,擁有熱騰騰的生命力。

想到她,他嘴角沒能忍住浮起一絲笑意,不過很快收斂了,悠悠地斜張闖一眼,說:“你憑什麽質疑美術生的審美?”

張闖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尋思著,李葵一該不會是對他下什麽情蠱了吧?

正在張闖楞神之際,賀游原又說:“她還聰明。”說著,他忽然得意起來,“大概比你聰明一千萬倍。”

張闖心口頓時中了一槍。

不是,你誇她就誇她,還踩我一腳幹什麽?

算了,不想聽他說這個了,再說下去,李葵一就要被他捧成宇宙之神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張闖比出個“OK”的手勢,及時終止了這個話題。說實話,他從沒想過賀游原喜歡一個人時是這個樣子的——按道理說,這人雖不至於是個渣男,憑著那張臉,想要恃帥行兇也是可以的,但他怎麽表現得像個大情種啊?

張闖又暗自佩服起李葵一來,學霸就是學霸,不光能把學習玩得團團轉,蠱惑人心也很有一套。

所以他是不是不該鼓勵賀游原勇敢追愛,而是該勸他“情海無邊,回頭是岸”啊?

正想著,賀游原就起身擠到懶人沙發上坐下,擡手摸摸自己的後頸,試探著問:“那你覺得……我要不要繼續追她?”

張闖不禁“嘶”一聲,在心裏左右權衡起來,凝眉作出思考狀,說:“你讓我想想啊。”

“哦。”賀游原舔舔發幹的唇,手指也收緊,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盯著他,好像在一心一意地等他的回答。

張闖這一想就想了很久,久到賀游原差點忍不住開口催促他。終於,他勾起賀游原的肩,老父親一樣語重心長道:“我覺得吧……要不你還是別追了……”

賀游原心下一墜:“為什麽?”

“我本來是打算幫你追她的,但她不是跟你說,她不打算在高中階段談戀愛麽——要是別人說什麽高中不談戀愛,我會覺得是借口,肯定鼓勵你繼續追,但李葵一說這種話,十有八九是認真的,這就說明你即便追她,也沒結果啊,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她會覺得你在打擾她學習。”

張闖說著瞄了賀游原一眼,見他臉色不太好,頓了頓,斟酌了一下語言,才又續道,“我不是故意要紮你的心啊,我真的覺得你們倆不是一類人。你看,祁鈺在我們倆眼裏已經算是學習非常刻苦的人了吧,去年我們中考完,一整個暑假他都在上補習班,做到這種程度已經是我們想都不敢想的了,而你知道李葵一是怎麽做的嗎?我也是前一陣子聽周策說的,估計周策是從他女朋友那裏聽來的,說李葵一那個暑假裏幾乎每天都在泡圖書館誒,上午自學高中知識,下午看課外書,晚上刷題。你不覺得她比祁鈺還恐怖嗎?祁鈺好歹還有他爸媽督促著,她可是全靠自覺啊。你覺得這樣的人,願意冒風險跟你談戀愛的可能有多大?”

零。

賀游原耷著眼睫,沈默著說。

他心裏難受極了,胸口像是被塞入了大團棉花,一呼一吸都覺得沈悶滯塞。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是“被追求”的那個,高高在上,恣意張揚,從來不知自卑的酸楚和苦澀,現在他知道了。

那個暑假他在幹什麽呢?

別說學習了,他連起床都困難。

這不是成績的問題,也不是態度的問題,而是有一天,若她說她要去更遠的地方,他有沒有那個能力,跟上她。

步調不一致是很可怕的,他的父母就是最好的證明。

見他半晌不語,張闖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你也別太難過啊,其實咱們這樣的才是正常人,她那種算異類。”

賀游原極淺淡地扯了扯嘴角,笑笑。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第一次喜歡女孩子,就是這樣子的結果。

雖說她拒絕他了,但他一直覺得事情有轉圜的餘地。他曾無賴地想,她不是說她喜歡溫柔的、學習成績好的、身高一米八三以下的男生麽,那等他做到這些,看她還能拿出什麽理由拒絕他。

不管她這話是真是假,既然她說了,他就願意改。他有反思過,自己有時確實太兇了,總是對她生氣,還喜歡惹她生氣。之前他送她回家,每天都會給她帶課後小零食,帶酸奶和冰淇淋是因為他知道她喜歡吃,但帶堅果給她就是在沒事找事兒了——他把堅果一顆一顆地餵進她嘴裏,還要擡著下巴欠嗖嗖地說一句:“喲,大小姐的過敏癥治好啦?”

女孩子不可能喜歡這種的,對吧?

他以後不會再這樣了,他會好好地喜歡她的。

她說她不想在高中階段談戀愛,他也願意等到高考後。只是他是美術生,等到來年暑假,他就要去參加美術集訓了。畫室集訓的地方遠在北京,他一走就是七、八個月,等校考結束回來,他怕她都不記得他是誰了,更怕她會喜歡上別人。

這讓他生出一點小小的緊迫感,所以他才強烈地想要送她回家。放學路上,夏天可以和她一起吃冰棍兒,冬天可以和她一起吃糖炒栗子,等走完這一個秋冬春夏,但願他能積攢起足夠多的底氣和勇氣,請她等等他,等他集訓回來,再一起高考,一起去北京。

一邊想要尊重她的意願,不去打擾她,一邊想要多一點和她相處的時間,他糾結極了,真的不知道靠近她的邊界在哪裏,這才求助於張闖,希望這個經驗豐富的“過來人”能告訴他,他到底要不要繼續追她。

張闖告訴他答案了。

可這個答案他一點都不喜歡。

賀游原撈起帽衫上的帽子,胡亂往頭上一罩,把眼睛都遮了去,半死不活地躺在懶人沙發裏。張闖見狀,故意伸長脖子、探著頭從帽子縫隙裏看他,哧笑兩聲:“我的兒,你不會哭了吧?”

“滾。”賀游原抓住帽子上的抽繩,一拽,帽子瞬間鎖緊,把他整顆腦袋都籠蓋住了。

張闖沒管他,這種事兒,別人多說無益,就得自己想開了才行。

“你家還有沒有新的牙刷,再給我拿一支唄,我不能不刷牙不洗澡就上你的床吧?”

賀游原在沙發上側了側身,卻還是死魚一樣躺著,帽衫的下擺隨著他的動作縮了上去,露出一截冷白勁瘦的腰來。張闖看了兩眼他小腹上的肌理分明的線條,心想這李葵一可真是不識貨啊。

“是不是在你們家洗臉池上面的櫃子裏啊?那我自己去拿了啊。”

張闖踢了踢他的腿,就當告知他了,擰開他的臥室門就去洗漱了。剛刷完牙從浴室裏出來,就迎面碰上了此時才從外面回來的賀游原的姥姥姥爺和小姨。

“喲!”那三人嚇了一跳。

張闖更多的則是尷尬,抓抓頭發:“姥姥姥爺好,賀老師好……”

賀老太太這才把人認出來,撫了撫心口:“是大闖啊,嚇死姥姥了,我還以為我家那小王子突然長壯實了。”

張闖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兩聲,賀老太太又道:“剛好姥姥帶了一盒子大閘蟹回來,待會兒蒸了一塊兒吃,啊。”

“哎,好——謝謝姥姥。”張闖也沒客氣。他們以前是對門的鄰居,互相串門吃飯是常有的事,後來賀家搬走了,來往才不那麽密切了。

賀老太太把大閘蟹交給姥爺去蒸,又讓小賀女士去叫賀游原出來吃螃蟹。賀秋鳴懶得去,進自己的房間換了家居服,又洗了臉,敷了張面膜出來,說:“他肯定聽到我們說話了,自個兒不出來還得叫人去請,嬌氣得要命,他愛吃不吃。”

等到螃蟹蒸好端上了桌,賀游原也沒出來。賀老太太親自去叫他,他也悶在被子裏,說不想吃。

“媽,你別管他了,再不吃螃蟹就要涼了。”賀秋鳴喊道。

賀老太太回到餐桌前,嘆了口氣,拿起一只螃蟹邊拆邊跟張闖打聽:“他是不是在學校裏挨老師批評了?”

還沒等張闖答話,賀秋鳴就輕嗤了一聲:“他沒臉沒皮的,哪個老師的批評他往心裏去過?”

“你就這麽說你侄子啊?”賀老太太瞪女兒一眼,轉而又思索道,“那他怎麽回事兒,悶悶不樂的,是不是被哪個女孩子甩了,受情傷了啊?”

賀秋鳴搖搖頭,篤定地說:“那更不至於了,咱們賀家可沒有情種。”

嘖,這事兒嘛,還真不好說。

張闖撬開螃蟹殼,樂悠悠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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