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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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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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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語演講比賽, 著實有點無聊。

臺上的同學慷慨激昂,臺下的聽眾卻死氣沈沈,也沒別的原因, 就是聽不太懂。

同學們平日裏聽習慣了的,是那種語速緩慢、發音清晰且標準、內容以對話形式呈現的英語聽力。相較來說,參賽選手們的語速就顯得過快,口齒也沒那麽利落, 聽來聽去, 只能聽懂大同小異的一句:Good morning everyone!My name is XXX,and it‘s my honor to speak here……

許多人索性低下頭玩手機,只時不時地擡頭瞄一眼臺上。

才藝表演環節倒是挺令人期待的,無所謂選手們表演得好不好,至少會比較有趣。也有一些女生和方知曉一樣,就是沖著賀游原來的。據說他初中時在校慶晚會上唱了一首《兜圈》, 導致學校的廣播站一連兩個星期都在播放這首歌, 夏日微醺的晚風裏, 隨時隨地都能聽到有人在哼唱:

路過了學校花店, 荒野到海邊

有一種浪漫的愛是浪費時間

後來校領導覺得校園裏的氣氛過於羅曼蒂克了,難免會勾起學生們那些蠢蠢欲動的小心思,便不準廣播站再放這首歌, 只能放《夜空中最亮的星》《蝸牛》這樣的勵志曲目。

但今天能不能聽到賀游原唱歌還是個未知數。賽前主持人說, 才藝表演和自由問答屬於下一個比賽環節,只有在演講環節中分數排名進入前十的選手才有資格參加。

惹得方知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之前聽班裏跟賀游原關系好的男生說,賀游原之所以願意來參加這個演講比賽, 是因為他那當英語老師的小姨以此作交換, 表示只要他願意參加,她就去陳國明那幫他領手機。

也就是說, 賀游原可能完全沒有想要拿名次的心思,只是來混一下。

當初十二班選拔參賽選手時,這人的態度就挺懶散的,稿子念得毫無起伏,但架不住他聲音實在好聽,不緊不慢的,帶著一股自由生長的隨性,發音卻很好,流暢又標準。同學們覺得,沒感情可以練習,但發音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練好的,再說了,這麽個大帥哥代表班級去參賽就挺有面兒的。反正一頓操作下來,賀游原以高票勝出了。

臺下忽然響起掌聲,原來是5號選手的演講結束了。

主持人拿著分數卡走上舞臺:“感謝5號選手為我們帶來的精彩演講。現在讓我們來公布4號選手的最終得分——91.33分。接下來請6號選手上臺,請7號選手做好準備。”

賀游原抽簽抽到的正是7號。

“加油加油!”方知曉拳頭提到胸前,聲音雖小卻十分懇切,“一定要進入前十啊,不然我們今天可就白來了。”

賀游原漫不經心地倚在座椅靠背上,聞言,撩起眼皮淡淡地看她一眼。

方知曉被這一眼看得挺心虛的,眨巴眨巴眼睛,找補道:“那個……進入前十只是一個小目標啦,我們還是希望你能勇奪第一!”

“是麽?”賀游原覺得很好笑似的挑了挑眉,擡擡下巴指了指另外三個女生,“她們也希望我得第一嗎?”

黑漆漆的瞳色裏似乎頗有些挑釁的味道。

方知曉這才想起另外三人都是一班的,其中一個還是參賽選手——她們肯定是希望自己的班級贏啊。她尷尬地縮了縮脖子,回過頭,癟起嘴,委委屈屈地看向李葵一。

李葵一手指停頓在手機屏幕上,擡眼看向賀游原,平靜和緩地說:“我們也沒有那麽小氣,大家都是朋友,如果你能得第一的話,我們自然也會為你高興。”

她的重音,落在了“如果”二字上。

挑釁意味比他更甚。

李葵一雖然不清楚賀游原的實力,但她很清楚夏樂怡的實力,一言以蔽之,挺無懈可擊的。他想拿第一的話,她覺得沒什麽希望。

這把屬於是狐假虎威了。

夏樂怡也探頭出來,微微歪了歪,笑得燦爛極了:“你想拿第一啊?我不同意哦。”

這句話說出口後,前排有些同學忍不住回過頭來,把夏樂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後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起來。夏樂怡臉上絲毫沒有赧然,只從容地摸出一枚小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精心卷好的頭發。

只有賀游原覺得莫名其妙:不是,怎麽就突然跟他叫起板兒來了呢?

他有說過自己想拿第一嗎?

他只是聽到方知曉說什麽“我們今天可就白來了”“我們都希望你能勇奪第一”後,想確認一下臉很臭的某個人包不包括在這個“我們”裏而已。

拿不拿名次對他來說無所謂,他只想拿回自己的手機,順便再去舞臺上耍個帥。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對比賽不認真,他這個人別的東西可以不要,但他要臉,表現得太差的話他覺得丟不起這個人。

只是現在他被趕鴨子上架了,像一個不學無術只想吃喝玩樂的二世祖,突然被拎到了皇位上,並被告知:家國天下全靠你啦!

煩死了。

賀游原交疊起雙臂,窩在椅子裏暗自郁悶。也不知過了多久,臺下又響起了一片掌聲,6號選手也演講完了。主持人再一次走上舞臺:“感謝6號選手為我們帶來的精彩演講。現在讓我們來公布5號選手的最終得分——89.72分。接下來請7號選手上臺,請8號選手做好準備。”

賀游原心裏狠狠咒罵一聲,冷著臉站起身來,身邊的四個女孩子齊刷刷地昂起頭,對他說了聲“加油”。

虛偽,太虛偽了,他想著,快步走下臺階。

事實就是,只要臉長得好看,即便是粗布麻衣也難掩光芒,何況校服這東西,自帶一股青澀蓬勃的朝氣。少年肩線平直坦闊,側影卻很薄,往上便是凸起的喉結與清晰削瘦的下頜,如同天然的磁場,在短短的路途中,吸引無數雙眼睛追隨。

“……我們年級還有這種級別的男生啊,開學這麽久了我居然都不知道!”有女生瘋狂拍打同伴的胳膊。

“之前跟你說過啊,被通報批評的是個大帥哥,你還不信。”

“誰能想到有這麽帥啊!”

直到賀游原走到臺上,追隨的目光也沒有消散,畢竟平日裏可以光明正大地盯著帥哥看的機會不多,不看白不看,看了就是賺了。

觀眾席的擡頭率高得出奇。

賀游原把話筒高度往上調了調,眉眼間一副散漫模樣:“Good morning,everyone. Before my talk,well,let me do a little research first. When you were young,if your family has asked you this question, please raise your hand ——Do you want to go to Tsinghua University or Peking University ?”

(大家早上好!在開始我的演講之前,我想做一個小小的調查。在你小的時候,如果你的家人曾問過你這個問題,請舉手——你以後想上清華還是想上北大?)

他聲音清緩,帶著一股懶洋洋的勁兒,發音清潤純正,十分入耳。

臺下哄然一笑,大家樂得配合,紛紛舉起了手。

方知曉也舉著手,卻撇撇嘴說道:“他就是仗著他長得帥才敢在舞臺上提問吧,不然的話誰願意搭理他啊。”想了想,又說,“這是他臨時加的內容嗎?他之前在我們班裏演講時可沒這段兒。”

李葵一沒舉手,只笑笑:“可能他真的很想拿第一。”

賀游原目光在觀眾席掃視了一圈後,揮揮手示意大家可以把手放下了,只是他突然淡淡地揚起唇角,把話筒從話筒架上摘下,走到評委席前,把話筒遞到陳國明嘴邊:“How about you?”

陳國明:“……”

你小子,花架子擺到我頭上來了是吧?

報告廳內頓時爆笑如雷,連評委席其他的老頭兒老太太們都紛紛轉過頭,樂呵呵地看向陳國明。

陳國明嘴皮子嚅動了半天,最後擠出一句:“No.”

“Oh,I’m sorry to hear that,”賀游原的表情看起來很是痛心,“you don‘t have aplete childhood.”

(很遺憾,您沒能擁有一個完整的童年。)

陳國明:“……”

難得看到一臉嚴肅的年級主任被這樣調戲,大家笑得前仰後合。

賀游原兩步跨上舞臺,開始正經起來,“More than 90% of you raised your hands just now,which may seem to show a funny phenomenon……”

李葵一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不同於幹巴巴地喊一些“奮鬥”“拼搏”的口號,他從大家小時候一個細微卻普遍的現象說起,繼而談到了理想。他也沒有去鼓勵大家勇敢地去追求理想,反而剖析起了理想到底是什麽,理想的意義又是什麽。

他沒有用激昂的語調來點燃鬥志,只是松弛地站在舞臺上,心平氣和地探討,說什麽或許閃閃發亮的不是理想本身,而是在追尋理想的過程中被鍛造的自我,為了考清華北大而收獲的努力、信念、學識,或許比那張錄取通知書更加重要。

李葵一笑笑,想,你說這個陳國明可不愛聽啊。

最後他說,理想於我而言,就是一種自以為是的堅持,若我堅信我是對的,我便一往無前。

李葵一定定地看著舞臺上的那個少年。

噢,好巧,你也是……

不不不,李葵一迅速甩開腦海裏的想法,不可能,她絕對不可能與賀游原產生共鳴。就是瞎貓撞上了死耗子,他的演講稿是不是他自己寫的還不一定呢。

但她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她以為他的演講到此也就要結束了,結果他又開始搞些有的沒的,面不改色地講了個笑話:“我小時候,我的家人也會問我長大了是想去清華大學還是北京大學,我當時想了想,說,還是北京大學吧,因為我怕青蛙大學裏會有癩蛤蟆。”

說完他就鞠了個躬,瀟灑地下了臺。

五秒鐘過後,大家才漸漸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麽,不禁又發出一聲爆笑,差點將報告廳的天花板掀翻。

幼稚死了,李葵一不屑地嗤笑一聲,卻還是不由得為他鼓了鼓掌。

好吧,他確實比她想象中優秀那麽一點兒。

賀游原從舞臺上下來後,沒有回到原來的座位,在前排隨意找個位子坐了。

方知曉見他沒回來,便大膽起來,激情發表聽後感:“我跟你說,我以前只喜歡那種冷面帥哥,但我今天突然覺得,這種樂子人帥哥也挺有魅力的。要是談戀愛的話,應該很有意思吧,每天都能開開心心的。”忽然,她的思維發散開來,“哎,如果讓你們選的話,你是選擇坐在冷面帥哥的寶馬車上哭,還是選擇坐在樂子人帥哥的自行車後座上笑?”

李葵一:“……”

喜歡帥哥你就直說,還分什麽冷面帥哥、樂子人帥哥。

周方華:“……”

確定他是樂子人嗎?我怎麽覺得他有點兇。

夏樂怡:“……”

樂子人帥哥就不配擁有寶馬車嗎?

8號參賽選手演講完畢後,主持人上臺公布賀游原的成績:“7號選手的最終得分是——92.80分。接下來請……”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報告廳內就發出了長長的質疑聲:“啊?”

雖然這個分數是目前的最高分,但大家都覺得低了,沒和其他選手拉開差距。

但賀游原的演講效果卻是和其他人拉開差距了的。即便拋開對帥哥的濾鏡,他流暢標準的發音、駕輕就熟的臺風,也能拉開別人一截。

“陳國明,肯定是陳國明!”方知曉氣得牙癢癢,“一定是他懷恨在心,打了低分。”

“不至於吧,他一個年級主任,會這麽小心眼兒嗎?”周方華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李葵一說:“也有可能是評委老師覺得他太調皮了,或者覺得他的講稿所傳遞出來的理念與學校的理念不符。”

夏樂怡嘆了口氣:“唉,雖然他是我的對手,我還是覺得給他的分低了。”

四個女生惋惜地看向賀游原,卻見他眼皮子耷著,打了個小小的呵欠,往椅子上一歪,差點要睡過去。

“……”

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夏樂怡是13號選手。

當她提著裙子走上舞臺時,底下追隨的目光比起賀游原來只多不少。少女明眸善睞,氣質清絕,在藍綠色衣裙的襯托下,像是從海底深處而來。

“只有長得這麽漂亮才敢穿這樣的裙子吧?”方知曉有些喪氣地說,“如果不漂亮的話,別人就會覺得你配不上這條裙子。”

李葵一很少聽到方知曉說這種不自信的話,她總是大大咧咧的,整個人也很明亮。但是明亮的人看到了更耀眼的光芒,就覺得自己晦暗了。

“沒有人會說你配不上這條裙子,大家都是普通人,誰嫌棄誰啊。”李葵一安慰道。

很顯然,她的安慰無效,方知曉還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周方華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落在方知曉臉上,端看了一會兒,誠懇地說:“你很漂亮啊,你的鼻子和嘴巴都特別好看。”

方知曉臉上浮上羞澀,卻肉眼可見地開心了起來,難得扭捏了一回:“真的嗎?”

“真的啊,騙你幹什麽。”

方知曉立刻抱住周方華的胳膊,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李葵一:“……”

她好像,知道安慰人的精髓了。

夏樂怡的演講保持了她一貫的水準,無論是語言表達還是情感抒發,無論是形象展示還是會場效果,都完美得無可挑剔。她講到一半時,李葵一就知道,她贏定了。

果然,夏樂怡刷新了賀游原的分數,得到了95.12分。

夏樂怡下了舞臺後,也沒有回到原來的位置,而是在賀游原旁邊坐下了。

俊男美女坐在一起,實在太招人了,大家紛紛向他們看過去,開始小聲猜測他們的關系。

連評委席的老師們都忍不住看過來兩眼。賀游原無意間擡起頭來,剛好對上了陳國明的眼睛,他看得出來,那雙眼睛裏寫滿了無語。

“你小子到底能不能給我消停點兒……”

賀游原也很無奈啊,桃花多也不是他的錯吧?

他若無其事地移開眼睛,看向了他原來坐過的位置。方知曉大概是看夏樂怡不回去了,所以換到夏樂怡的位子上坐了,李葵一坐在中間,伸開雙臂,左擁一個,右抱一個……

可真行啊。

賀游原甘拜下風。

事實上是李葵一看到方知曉抱著周方華的胳膊蹭啊蹭,忍不住多瞥了兩眼,方知曉以為她又吃醋了,於是麻溜地換了位子。

舞臺上,15號選手正在比賽,舞臺下的大家卻漸漸沒了耐心,連手機都覺得不好玩了,要麽百無聊賴地這裏瞅瞅那裏看看,要麽頭一歪,枕著同伴的肩膀睡覺。

“今日英語攝入量過多,我耳朵都要吐了。”方知曉有氣無力地攤在椅子上。

李葵一現學現賣,嘗試安慰:“你英語成績還不錯啊,這點英語攝入量對你來說不是小意思?”

方知曉擡起一只眼:“李葵,你是在陰陽怪氣嗎?”

李葵一:“……”

看來還得多學多練啊。

“……接下來請16號選手上臺,請17號選手做好準備。”

主持人的聲音落下後,報告廳內頓時安靜了兩秒。

李葵一她們擡起頭看過去。

是一個腿腳不好的女孩子,正由自己的同伴攙扶著,另一條胳膊的胳肢窩下架著一根拐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舞臺走去。

臺下忽然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李葵一見過這個女孩幾次,在上學或是放學的路上,卻不曾想過她和自己是同一屆。

女孩子艱難地走上舞臺後,穩了穩身形,向大家露出羞澀又感激的一笑。

隨後她便開始了自己的演講,她說她叫嚴悠,可能是因為有點緊張,聽得出來她的嗓音微微有些顫抖,但她竭力克制著,臉上還掛著恬淡的笑意。

面對這樣一位有點特殊的同學,大家也不好意思再玩手機或是睡覺了,反而支起耳朵聽得認真,原本一直窸窸窣窣的觀眾席變得鴉雀無聲。

嚴悠講得越來越好了,聲音平穩下來,像清亮的泉水一般汩汩流入耳朵。她講的是自己的故事,算是所有演講者中唯一一個以記敘作為表達方式的了,其他人都是議論或是抒情。

五分鐘好像很漫長,裝下了一個女孩子艱苦求學的十年。演講結束,臺下又是一片響亮的掌聲。嚴悠被攙扶下舞臺後,主持人也破天荒地多說了兩句,說這便是奮鬥精神的最佳詮釋。

李葵一身後有個男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聲對身邊的人說:“這是哪個班的啊,也太心機了吧,讓殘疾人來參加比賽,這同情分不得直接拉滿啊。”

“嗐,就是政治正確唄。”旁邊人接嘴道。

李葵一剛想轉過頭,後排又響起一個女生的聲音:“你們兩個也是夠了,學不會尊重可以選擇閉嘴的。”

“呦,就你有愛心,顯著你了。”

李葵一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有時她想與人爭辯,又覺得爭辯無用,雞毛蒜皮地吵一通,改變不了任何偏見,這是她小時候與她奶奶吵架時就意識到的事。

不知怎麽的,她忽然想起賀游原演講時說的那句——理想於我而言,就是一種自以為是的堅持,若我堅信我是對的,我便一往無前。

她也是這樣的人,或者說,她曾經也是這樣的人,但現在她不確定了,有時她會希望磨一磨自己的棱角,因為她覺得這樣會讓她好過一些。

在她決定不參加競賽的那個晚上,她很想找人大吵一架,那人最好是她的父母,她希望她可以在他們面前撒潑打滾,埋怨他們為什麽沒有從小就把她就帶在身邊,為什麽沒有給她足夠的愛意讓她有底氣去向他們索取。可是她不敢,她只敢在腦海裏一遍遍地上演世界大戰,她怕她真的發了脾氣,他們會把她扔掉。

哪怕她與他們的感情微薄到僅是聊勝於無,她卻還是害怕那個“無”。

怎麽辦啊,李葵一,所以註定要越來越怯懦嗎?

她的目光落在嚴悠身上,停了半晌,又轉移到夏樂怡身上。她忽然覺得自己也像剛剛的方知曉一樣,變得晦暗了,她不禁想:夏樂怡她也會有煩惱嗎?

應該也是有的吧?那她的煩惱會是什麽呢?嚴重嗎?

哎,李葵一你真的很無聊,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幹什麽?

她煩躁得用手指搓了搓額頭,劉海兒變得有些淩亂。

這時,又一位選手的演講結束了,主持人走上舞臺,宣布嚴悠的成績:“16號選手的最終得分是——95.23分。接下來有請……”

報告廳內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氣。

然後像炸了鍋似的:“多少?95.23?這個分是不是比一班的那個誰還要高啊?”

“不是吧,憑什麽啊,她演講得也沒好到這種地步吧。”

“就是啊。其實給同情分我們沒意見的,但這給得有點過分了吧!”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最後還是陳國明站起身來,冷呵一聲:“吵什麽呢!”

眾人瞬間噤聲,卻在陳國明轉過身坐下後,又湊在一起小聲地嘀咕起來。

李葵一看向嚴悠,她低著頭,頭發擋住了她的臉,看不清她的情緒,只能看到她雙手握成拳放在膝蓋上,身子似乎想要縮成小小的一團,在人聲裏徹底淹沒。

身後的那兩個男生得意洋洋:“我就說吧,這就是一種政治正確啊。某些人不懂還裝出一副正義之士的樣子,但人家不需要你可憐哦,你看人家得第一了呢!”

“到底是哪個班的啊,以後見到這個班的人得繞道走,這麽會耍小聰明。”

方知曉聽不下去了,猛地轉過頭:“你在狗叫什麽?你對這個結果不滿意,就去最前排找評委老師啊,分數是他們打的。怎麽,你們不敢嗎?那我只能罵一句欺軟怕硬的東西!”

一個男生哼笑一聲,像是不屑:“我說你賤不賤哪,怎麽還跟既得利益者共情呢。”

“你說她是既得利益者,那麽請問她得到的利益是什麽?”李葵一還是沒忍住,“第一名嗎?可是比賽還沒有結束,你現在說這話還為時過早。而且,如果是她走後門,買通了評委老師給她打高分,那我……”

話還沒說完,身邊的周方華就扯了扯她的衣角,李葵一回過頭來,發現陳國明正回頭盯著她,她看得出來,那雙眼睛裏滿是怒氣,似乎在說:“李葵一,你真是越來越墮落了!”

她咽了咽口水,立刻乖乖坐好。

比賽還在繼續,但已經無人在意,大家將吐槽轉移到了網絡上,不一會兒,學校貼吧裏就開了幾條新的帖子。

直到演講環節結束,才藝表演和自由問答開始,大家才又重新擡起頭來。

表演按照演講排名倒序進行。讓大家沒想到的是,才藝表演可看性也不怎麽強,無非是會唱歌的唱英文歌,不會唱歌的就朗誦英文詩。

還不如去貼吧裏參加罵戰有意思。

賀游原是倒數第三個上場的。他自己“赤手空拳”,但他身後跟著的張闖身上卻背了個吉他,顯得架勢十足。

帥哥的面子還是要給,大家又紛紛放下了手機。

賀游原沒說廢話:“What Makes You Beautiful,by One Direction.”

方知曉目瞪口呆:“這不是你最喜歡的那個組合嗎?”

李葵一知道她又要開始胡思亂想,無奈地說:“怎麽了,這世上是只允許我一個人喜歡他們嗎?”

但方知曉油鹽不進,湊到她耳邊,仿佛惡魔低語:“哇喔,唱你最喜歡的組合的歌給你聽呢,好浪漫哦。”

李葵一狠狠地扭了一把她的腰。

吉他撥響,賀游原的聲音隨之響起。

You’re insecure

Don‘t know what for

You’re turning heads when you walk through the door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葵一覺得,賀游原的聲音裏帶著一股無畏的少年氣。

正是這股無畏的少年氣使得他的歌聲聽起來無比真誠。就像一個眼睛亮晶晶的男孩子,隔著洶湧人潮與你對視,牽起你的手向前狂奔,說要一起去看日落,去看大海。而你莫名地信任他,相信他說來見你就一定會來見你,並且相信他的身後一定藏著花束。

李葵一搖搖頭,不,她不喜歡奔跑,她才不要奔跑呢。

但她不由自主地隨著旋律晃起腦袋,口中低低地跟唱。

驀然之間,那人的視線穿越了人潮,直達她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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