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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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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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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快得像撕日歷, “呲啦”一聲,一天就結束了。

白晝在與黑夜的拉鋸戰中漸漸落了下風,操場入口處的兩株銀杏在微雲舒卷間撐起一片濃墨重彩的金黃, 公告欄上張貼的大字報也卷了邊兒,褪去一層顏色,又在某個不知不覺的日子裏,被悄然撤下。

高一年級的第一次月考即將來臨。

月考成績關系到文理分科後的分班, 大家對其都頗為重視。這種重視在一班學生的身上更是體現得淋漓盡致——他們本就屬於實驗班, 對其他班的學生而言,不努力就意味著跨不進實驗班的門檻兒,對他們而言,不努力則意味著被淘汰。

相較起來,“淘汰”顯然要殘忍得多。

一中向來重理輕文,實驗班的學生們基本上是不被允許去學文科的, 但分科後, 理科實驗班的名額只有30個, 這也就意味著, 必然有人會出局。

能在中考裏考進全市前100名的學生,在初中時也都算得上是各自學校的“天之驕子”。而殘酷性就在於此,當一堆佼佼者聚在一起, 優異的成績無法顯現出它的稀缺性時, 泯然於眾就成了常態。

如何去接受這樣的落差?

這是許多一班學生都在經受的考驗。

周方華就是其中一員。她的中考成績雖然有超常發揮的成分,但在初中時,她對學習這件事也有著絕對的掌控感。她性格安靜, 不是那種一下子就會被人註意到的女生, 但因為成績不錯,她也獲得過老師和同學不少的關註。所以, 分數是她最拿得出手的驕傲,也是她所有自信與安全感的來源。

但現在,一切都處於小小的失控狀態。比如她一直很喜歡的物理,聽老師講課時覺得知識點十分明朗,但上手做題時卻很懵,遇到難題更是力不從心;比如她明明認真背了政治和歷史,選擇題還是錯很多,大題也踩不到得分點。

被打擊得多了,她就開始畏手畏腳,不想再去挑戰難題,只想翻來覆去地做那些她已經練得很熟的題型。

雖然身邊就坐著年級第一,但她也不敢請教她太多問題。一來她怕打擾到她的學習,二來她覺得這樣頻繁地問問題挺丟人的。

她不主動問,李葵一也不會主動教。

李葵一很少去關註其他人的學習狀態,偶爾幾次看到周方華在死摳一道題,她也沒有貿然去幫忙。因為她自己有個臭毛病,如果她在思考一道題時,有人多管閑事地來指點,她會氣到三天三夜睡不著——哼,看不起誰呢!

推己及人,她覺得周方華應該也是這種心態。

倒是祁鈺會經常過來和她探討問題。

他拿過來的題,無論是數學還是物理,無一例外都是競賽題。有時為了方便和李葵一討論,晚自習時,他會直接跟周方華換座位。

他們之間的討論基本不出聲,簡單在紙上畫畫線條或是推演一兩個步驟,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同時祁鈺也帶來了一個消息。

最近,學校打算選拔競賽生,並有意將他們與普通高考生徹底分離開來,單獨組成競賽班,平日裏也專攻競賽科目。在往屆,競賽生平日裏還是跟著班級一起學習,只有晚自習時聚集起來上競賽課,今年這種做法算是一個新的嘗試。

這也就意味著,成為競賽生,是一件高風險的事。如果這條路走不通,再回到普通高考生的身份,將變得更困難。

祁鈺問:“你會參加嗎?”

李葵一搖搖頭:“我不知道,目前為止我還沒有這個打算。”

初中時,一五八中也有競賽班。她的班主任推薦她去試試,但參加競賽集訓需要很大一筆費用,她就沒去,甚至都沒跟李劍業和許曼華提起過這件事。

她反問祁鈺:“你呢?你會去嗎?”

祁鈺說:“我大概率是會去的,我爸媽希望我走這條路。”

她想起夏樂怡說過,祁鈺的父母都是一中的老師,對他管得很嚴。她忽然之間就陷入思考:她是被散養長大的,根本沒人管她,好處是無拘無束,壞處就是長歪的可能性極大,而且在她需要一些指導時,她也只能自己摸索;而他是被管束著長大的,好處是有人盡心為他鋪就腳下每一塊磚,壞處就是他也只能按既定的道路走。

那麽,哪一種成長方式更好一些呢?

李葵一衡量了好半天,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在鉆牛角尖兒——為什麽非要這麽極端呢?就不能折中一下嗎?

她自顧自地笑了笑。

祁鈺見她笑,也跟著笑,有些忐忑也有些好奇,摸摸鼻子靦腆道:“你笑什麽?”

李葵一沒正面回答他,只問:“那你自己想走競賽這條路嗎?”

祁鈺仔細想了想:“我對數學有興趣,目前也學有餘力,走競賽的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他頓了頓,突然話鋒一轉,“其實我覺得你也很適合走數學競賽,別浪費了你的天賦。”

天賦——

李葵一不止一次聽到這個詞被用在自己身上,也曾因此而沾沾自喜過。但她記得清楚,在她初二的時候,柳芫市有個女生,只比她大兩歲,高一就入選了數學國家集訓隊,直接獲得了清北保送資格,後來又代表國家隊參加了國際奧林匹克數學競賽,拿了金獎。

這件事在小小的柳芫市很是轟動。也是在那時,她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沒有嫉妒,也沒有不甘,她只是有些艷羨。

她覺得,至少也得有這個水平,才能稱為“天賦”吧。

自己最多算是在學習上有些小聰明而已。

她其實不想承認這一點的,因為她是好強的,是野心勃勃的,但她又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因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天花板在哪裏。

“老天可能給了我一點天賦吧,但給得不多。”她開玩笑似的說,“如果我走競賽這條路的話,我要付出的努力應該不比參加高考的少,甚至要更多。所以,這條路對我來說,性價比不高。”

祁鈺像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一樣,略驚訝地揚了揚眉,隨即又陷入沈默之中——若她說自己天賦不夠高,那他呢?他在數學方面的天賦,最多也只是與她打個平手而已。

他是不是也該有點自知之明?

祁鈺非常少見地,開始懷疑他腳下道路的正確性。但這種懷疑本身又讓他覺得慌亂,因為他覺得他不該在這個時候亂了陣腳,他應該相信自己,也相信自己的父母,不是嗎?

一連好幾天,他都沒再去找李葵一探討問題。

關於月考的正式通知很快下來——考試安排在國慶假期之後,沒有緩沖的時間,假期結束就考試。

學生們怨聲載道,大罵學校不做人。假期過後就是考試,那就意味著這個假期註定是提心吊膽的,是學也學不好、玩也玩不好的,簡直失去了放假的意義。

除此之外,劉心照還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月考後,班級將重新排座位,按照月考成績,名次靠前者優先選擇。這種排座位的方法是全年級統一的,沒有班級是例外;

第二,一班作為高一年級唯一的實驗班,自然享有“優待”,所以國慶假期只有4天,剩下3天提前來學校補課;

第三,臨近國慶節,學校要開展“我們的國慶”主題板報比賽,宣傳委員要組織、安排同學們完成黑板報的繪制。

對於第一條,大家見怪不怪,也都心平氣和地接受;

對於第二條,教室裏瞬間就炸開了鍋,抱怨聲幾乎掀翻了屋頂。劉心照笑著說:“多好啊,別的班想補課還沒有這個機會呢!”

“切——”大家根本不買賬。

受月考和補課的影響,大家對黑板報比賽也失去了興趣。宣傳委員動員了好半天,才勉強拉過兩三個同學,捏著粉筆喪著臉,在教室後的黑板上塗塗畫畫。

國慶假的前一天,不用上晚自習。下午的放學鈴打響後,大家像脫了僵的野馬,拎起書包就沖出了教室,最後只留下幾位繪制板報的同學和李葵一。

李葵一不會畫畫,她留下來純粹是為了等方知曉。她和她約好了今天放學後去逛女人街,那裏有很多小飾品店,還有一家租書屋可以租漫畫和言情小說。

方知曉小時候學過兩年畫畫,還有那麽一點兒底子在,自然而然地參加了十二班黑板報的繪制。李葵一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邊看《放學後》邊等她。

忽然,她今天特地帶過來的手機在書包裏振動了兩下。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小心翼翼地取出手機。

是方知曉的消息:“誠邀你來我們班欣賞藝術品!”

用腳趾頭猜也知道,所謂藝術品,一定是方知曉畫的板報。

李葵一:……最好是藝術品。

方知曉:絕對是藝術品!

哎,就給這位自戀的方女士一個面子吧。李葵一輕笑著搖搖頭,收起手機背上書包,跟班裏的同學打了聲招呼,就爬上了三樓。

日影西沈,天邊折射出瑰麗的粉色,夕陽依舊熱烈,鋪在教學樓長廊的一角,空中有細小的微塵,漂浮著,躍動著。

她慢慢地走近。

透過十二班的窗子,可見那教室後方的方寸之間,已覆上一面壯麗的山河,青山如黛,霞色似火,一輛綠皮火車從山間蜿蜒疾馳,駛過連天的炮火、金黃的麥田、荒蕪的廢墟、林立的高樓……它的終點,是一片燦爛盛大的花海。

黑板右側站著一個高瘦清勁的背影,一手拿著水粉盤,一手持筆,落筆像是很認真,又像很隨意,筆下源源不斷地堆疊出層層花瓣,餘暉流連在他的發頂,金燦燦的,顯得無比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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