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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秋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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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秋玉

芙姝今日本想尋彌空,卻在那處發現了另外一人。

面前的青年穿著褐色的寬大僧袍,芙姝知道這是還未受戒的僧人。

“請問,這條路可以通往無熱池嗎?”

少年比芙姝高些,面容卻十分清秀,眉眼舒淡如月,透著股乖巧,他說的梵語帶著濃重的百越口音,很慢,有些軟,芙姝也聽得懂。

“可以。”芙姝覆在頭頂的軟紗恰巧被風吹落,露出一張青年無比熟悉又無比敬畏的臉來。

他叫秋玉,是從教坊司裏逃出來的。

聽說閻浮提州遍地黃金,坐在樹下頭頂都能掉出一塊兒來,身邊好些恩客都要去,他眼饞半年,終於尋到機會,隨著來傳道的比丘坐船逃來此地。先前他聽阿兄說,開國皇帝喜歡長得稚嫩的少年人,尚為帝姬時便收了百多個小面首,傳位後在外雲游,身邊亦常伴著個面容清雋的劍修。

進入教坊司的男子每個人都有她的畫像,每個人都想在外與雲游的她偶遇時獲得她知賞識,若有朝攀上高枝,不比一輩子在教坊司彈琵琶賣笑好得多?雖然秋玉亦是這樣的想法,可是人生短短數十年,也不知何時才能碰見她,不如務實些,先去尋金子,將富貴求了,日後總有能見她的法子。

未成想今日!

這潑天的富貴輪到他了!

“君上。”他即刻恭恭敬敬地跪下來,對芙姝叩了個大禮,那手放在額前,因為興奮而微微戰栗。

“不必如此。”芙姝淡淡道。

秋玉不敢正眼看她,只能在腦內回憶著方才的初見。君上的面容如畫中無異,仙姿玉貌,不,她可比畫中要生動得多!

芙姝看他耳尖紅紅,眼尾下垂的模樣,倒像只兔子,那手仍恭敬放在身前,手背上有幾處明顯的凍瘡,青黑發紫。

“你的手是怎麽回事?”少女柔聲問道。

秋玉瑟縮一下,將手背到身後:“洗,洗衣裳洗壞了,讓君上見笑。”

芙姝擡眼看了看遠處的墻角,嘴唇微微勾起,她蹲下身子,用了些力度將他的手拉出來查探。秋玉猛然擡眼,瞧見她在笑,羞得整張臉都紅得像只熟蝦,他呼吸急促,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淡香,卻是更急了。

芙姝垂目道:“你這只手是彈琵琶的呀,要小心愛護才是,怎的去洗衣裳了呢?”

秋玉小心翼翼地擡眼望去,君上的尊容近在咫尺。

她神情專註地望著他手上的傷口,她是那樣美,美得那樣驚心動魄。

見秋玉直楞楞地盯著自己瞧,芙姝並不感覺冒犯,只是淡淡地笑了。剎那間如春風拂面,如冬雪初融,如芙蕖花開。他被她這一笑晃了神。

芙姝又拿出傷藥,細細灑在他的手心手背:“這傷藥是我親手制作,尋常傷口用完可不留疤痕。”

“不不不,如此貴重之物——”

“無需與我客氣。”芙姝幹聲制止道。

他瞥見芙姝頸上暧昧的吻痕,更覺眼前暈眩,口幹發燥。

芙姝上完藥之後便回去了,秋玉仍呆楞地坐在地上,紅紅的眼尾微微下垂,眼眶內蓄滿了激動的淚。他呆滯了許久才回過神,望著她遠去的方向,心想她是否對他有些青睞?否則怎麽會如此關心他的傷勢?啊,她定是喜歡他才這樣做的,不然怎麽會對他笑呢?

秋玉心中溢滿自豪之情,他可是全教坊司最清雋年青的男子,不僅琵琶彈得好,伺候恩客的功夫也好得很。

他看著凍瘡上淡黃的藥粉,喃道:“不能去無熱池了,這手要小心愛護才是。”

自此,秋玉不再去無熱池浣衣了,他花了所有積蓄買了把琵琶,空閑時便在人前彈些艷曲助興。雖然比浣衣收入少些,但他的內心卻無比充實。晨起去外頭上完早課,下午便能瞧見君上在樓閣外憑欄而望。

秋玉有些奇怪,她似乎是從塔頂走下來的,塔頂是那個人住的地方,秋玉見過那個人講法,青面獠牙的模樣分外可怖,為何她會從那處走下來呢?她不怕嗎?

許是大人物都住在那上面吧,秋玉想。

他連忙跑上樓,準備為君上彈奏一曲越人歌,卻發現君上已不在那處了。

他環顧四周,這座佛塔極其寬闊,是六面樓閣結構,背光的東南面還有處露臺,十分隱秘,許是君上想尋個隱蔽之處與他會面呢?

秋玉索性放輕步子,悄悄走過去。

“啊呀,你輕些,怎麽有這麽多,好重!”

“事到如今就莫介意那麽多,你不是喜歡?全都是給你的。”

一男一女的聲音響起,秋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兒。

一個是君上,那,另一個呢?

秋玉大膽地探頭去看,他們似乎在交換什麽東西,兩雙手親密地交疊在一起,相互推拒著,暧昧地拉扯著。秋玉屏息凝神,不由得睜大了眼。他記得那小禿驢也是從大凰國來的,聽說他在佛法上頗有造詣,長得也俊,深得僧眾喜愛,就連世尊也對他刮目相看!

哼,還以為是什麽正人君子,沒想到竟這樣佛心不穩,勾引他的君上!

秋玉含恨的的指甲深深地陷進琵琶的弦裏,傷口重新開裂出血,血跡順著琵琶蜿蜒而下,滴落於地面。可是他並不死心,他一連跟了君上半個月,君上至少與那小禿驢見了五回!每回都笑得那樣開心!

他愈發地急切,想要在君上面前表現自己,每日坐在角落裏不吃不喝地練琴,琴弦都彈斷了數十根,指腹彈得每晚都在發痛,痛得他輾轉反側,徹夜難眠。他睡不著,就會去勾搭夜晚佛塔外看守的女尼,與她們翻雲覆雨不知天地為何物,有時候也會有男人加入進來,秋玉十分喜歡這種被填滿的感覺。

今夜是他徹夜難眠的第十六個晚上,秋玉心情苦悶地打扮好自己,溜出禪房尋歡作樂。

閻浮提的晝夜溫差比較大,他沒穿幾件衣服,被晚風吹得瑟瑟發抖,此時正值娑羅花盛開時節,滿樹潔白映入眼簾,秋玉看得目不轉睛,轉眼間,花瓣又被風簌簌吹落,露出樹後一個綽約的背影來。

那高尚翩翩的氣質,正是君上。

秋玉情不自禁喊出這個名字,眼裏蓄滿了淚。芙姝轉過頭,看見那衣著單薄的青年眼裏蘊滿了淚,眼眶紅紅,惹得人情不自禁地想憐惜。

“是你?你為何會在此處?”她開口問道。

今夜有娑羅花開,女尼們邀她出佛塔游玩,芙姝接受了,她原本以為妙寂不肯,哪知妙寂只是讓她服下散功的藥物之後便走了。

芙姝卻知道並不會如此簡單,他或許會派人盯梢或者自己暗自觀察。

眼前這個青年功利心很強,芙姝從開始就知道他想做什麽,本不欲與他交談,但她又想要試探妙寂的底線。她得試探這個男人對她到底是何種態度,這樣才更方便對癥下藥。

妙寂雖為孽蓮所化,卻修得肉身,於正常修士無異,修士又無法直接被殺死,最好的方法便是要他心甘情願地將心臟取出來,然後設法使心臟無法再生。而作為屍毗王的妙寂心思太過縝密,同時手段又陰狠,她每步都必須走得很謹慎。

“聽說今夜桫欏神樹開花,奴想著下來觀賞,未想又遇見了君上。”

芙姝的面容有瞬間的僵硬,轉瞬便被燦爛的笑容所代替:“真巧。”

青年走至她跟前,攤開手給她看:“君上,上回您送奴的藥膏真好用,您瞧,手背上半點疤痕都沒有了。”

他的手背白皙修長,確實比上回好看許多。

秋玉小心翼翼地觀察芙姝的神情,見她眉眼舒展,心底不由得一暖。他趁熱打鐵,大著膽子湊近她,拉起她的手放於面頰之上,微微蹭著,眼淚無聲滑落。

“君上,求您憐奴!”

芙姝微微睜大了眼看著他:“你——”

“您可憐可憐奴,奴好冷!”

青年見她並無抗拒,又繼續上前,輕輕用手圍住芙姝,用鼻尖暧昧地蹭她的頸,他極其瘦弱,衣著又分外單薄,那溫熱的身軀貼上來,芙姝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腔裏的幾根肋骨在一收一縮。

他的身上很香,香得有些暈人。

芙姝 皺皺眉,象征性地在他後背拍了拍:“冷便多穿衣裳,吃飽些便不冷了。”

秋玉激動地哽咽,從來無人這樣關懷自己。

既是如此,他還有什麽好糾結的?

原本輕搭在她腰間的手緩慢收攏,指尖勾著她的發絲,語氣柔軟繾綣:“君上,給奴個機會,讓奴好好報答您!”

芙姝還想著如何委婉拒絕,擡眼卻看見妙寂站在不遠處。

佛者披發佇立於月輝之下,幽冷的目光穿過重重的娑羅樹朝她望來。

“我,我有些乏了,下次定與你好好盡興!”

芙姝逃也似的回到佛塔,她根本不敢看身後,只能埋頭快走,在即將踏上階梯的那一刻驀然撞上佛者寬闊的後背。

芙姝捂著額頭痛呼,隨即垂眼望向別處:“你怎麽,怎麽走這麽快?”

他今日似乎舉行了什麽儀式,裸露的上半身上掛著一環又一環奇詭繁瑣的金銀項圈與佛珠,被她碰撞出琳瑯的聲響。

芙姝聽見他問:“花可好看?”

芙姝眨眨眼:“……”

“你可喜歡?”他的聲音平平淡淡,卻讓芙姝無端毛骨悚然。

芙姝瞧見妙寂站的地方剛好有一束月輝灑照進來,令得他的眼中似有波光流連,她悻然將手攏回袖子裏,準備裝作無事發生。

她搖搖頭,眼帶莞爾地瞧著他:“我只喜歡你。”

似乎是為了確認話語的真實性,佛者往前踏出一步,而芙姝的身體卻率先察覺到危險,本能地後退半步。只瞬間,打照在他身上的月輝被雲掩映,陰影之下,露出原本那惡鬼般可怖的面龐。

他一面化成憤怒相,怒目圓瞪,一面又如菩薩般慈悲地睥睨著她。

芙姝完全沒料到他這麽早就過來,散功藥的藥效還沒消失,方才秋玉身上的香也在作祟,她現在連握個拳都吃力。妙寂伸出手,牢牢地攥住她的手臂,渾身的黑氣流竄著,霸道地侵入她的識海。

既然問不出真話,那他便自己去尋。

記憶悉數被他一一窺探,腦殼炸裂般地疼痛,眼前陣陣發黑,好像有幾雙大手在她腦子裏攪來攪去,翻來覆去地尋找什麽東西。期間,他尖利的指甲深深陷入她手臂的肉裏,偏得他還愈發地用力,芙姝痛得失了聲,還要使出全部的精神力來抵禦著他神識的入侵。

與此同時,她的衣衫下驀然滑入另一只手。

芙姝瞳孔微睜,知道他想做什麽,伸出手去抵抗,可是她擋來擋去,卻至多只能擋住兩只手,她微喘著開口:“不要這樣,不要在這裏!”

暗處角落裏還有些僧眾,男男女女,皆屏氣凝神地看著她,這更是讓芙姝感到很屈辱。

可他根本不聽,猛地將她攬入懷中,緩慢地舔吻她的臉,舔過她的眼皮,眼珠,鼻梁,還有柔軟的嘴唇,最後溫柔地在她耳廓印上一吻,嘴裏說出來的話令人如墜冰窟:“你身上很香,他身上也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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