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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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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沈溺

彌空一瞬間瞪大了眼:“師尊明明不讓你進來的,呃啊!”

一瞬間,他便被有如實質的黑浪卷攜升空,被按在石壁上,一道閃電般的身影躍上,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師尊的面容已經變化為寂忿相,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瞪視著他,淩厲的眸中黑霧流竄,彌空甚至感覺他已經不認得自己了。

“你要不要再說一遍?”掌門的嗓音無比嘶啞,帶著狡猾的嘲諷。

“師尊不……咳咳……”他在心中默念護體法訣,護住自己的心脈。

察覺到他運功準備護住心脈,妙寂又分化出另一只手,竟是要徒手挖掉他的心臟!尖利的指甲刺入皮肉,輕而易舉地將他尚在跳動的心臟剖開。

那血淋淋的心臟被挖出來時。尚在強力跳動。

彌空面色唰地白了下去。

心臟對修士來說並不算真正的要害,因為一個修士的心臟是可以無限再生的,只有生魂被絞滅才能令其瞬間消亡。若是心臟中途被挖掉,只會令修士的實力暫時變弱,除非……拿法器封堵住心口。

心臟無法再生,修士便會因心力持續衰弱而死亡。在那期間,失去心臟的修士每時每刻都要經受千百倍的痛苦,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點點衰弱而無能為力,最後絕望地死去。

這是一種比絞滅生魂更為恐怖的緩刑!

幸而,面前這個青面獠牙的神佛並沒有進行下一步動作,只是抓著他的心臟放入口中嚼,咽喉一動,吞了下去。

腥甜粘稠的血濺到彌空臉上,他不敢呼吸,底下的掌門發出愈加猖狂的尖笑聲。

“枉我為你們做了這麽多事情,竟還要瞞著我下山?也不知會我一聲,適得其反的滋味如何?不過,好在你的好師尊已經被孽蓮蠶食得差不多了,屆時人間將會變成煉獄,你們只能親手看著往日最珍視的人間一點點覆滅!”

佛者沈默無言地凝著彌空,手上的力道加大了。

嘩啦啦——

彌空手中的書簡掉落出來,妙寂伸手一撈,卻只瞥了一眼,便瞬間將書簡粉碎。

“師尊,快醒醒……”沒有氧氣的維持,彌空的下頜已經逐漸脫力,說出來的話也哆哆嗦嗦。

剛修養了一段時間的臟器又重新被孽蓮所纏繞,一切又回到了初始之時。

無法呼吸……

無法呼吸!

“師尊,我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看。”

那是他偶然在路邊撿到的一個香囊,有點臟,可是憑那拙劣的針腳,也不難猜出是誰的手筆。

畢竟他自己也有一個,是芙姝臨走前塞在他手裏的。

彌空顫顫巍巍從口袋裏摸出那件東西,只一瞬間便飛到了妙寂面前。他瞧著那小巧的東西,微楞,驀然又想起數年前,有個少年曾對他說過幾句話。

“她一直藏著,總覺得繡不好……”

萬佛殿內無數紅燭猛烈搖曳,化身忿怒相的神佛怒發飄飛,淩厲的眸中迸射出火光,明明滅滅。

啊,他記起來了。

那個劍修竟沒有將它帶走,有點臟,擦擦還能再用。

妙寂緊緊攥著那個香囊,識海迸發出凜然的佛光將邪念暫時壓制。妙寂微微喘了口氣,將彌空徑直甩出塔外,塔門瞬間落鎖關閉。彌空像條魚一樣被丟了出去,識海驀然被一記佛光擊中,佛者清正威嚴的聲音自識海內響起。

【去尋吾的神識,帶它回來,要快。】

彌空大難不死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他擔憂地望著緊閉的塔門,不知師尊繼續跟那個不人不鬼的東西呆在一起,會發生什麽事……

他微緩了口氣,馬不停蹄地帶著一應法器,狼狽地下山尋人。

*

“好大的雪。”

芙姝回到醫館,忍不住擡頭望向白茫茫的窗外,朝冰冷的手心呵出一口氣。

“妙……咳,小陸,雪太大了,路都看不清,你今日要不留宿一晚,還有兩個房間。”

不遠處偶爾響起幾聲火花劈啪,妙寂還在煎藥,驀然從她口中聽到新稱呼,他擡了擡眉,淡定地搖搖頭:“不妨事。”

芙姝坐在一旁,看著他給病患一個個餵藥,不計其反地哄著小孩入睡,又給記不清人的老婆婆換藥,那眉眼垂落的平靜模樣,像極了許多年前他為五百個弟子設壇超度之時。

到底是怎麽發展成如今這樣的?芙姝有些想不明白。

二人緘默許久,妙寂驀然擡頭:“你不開心?”

“難道我說我不開心,你就不走了?”

妙寂看著她,張張唇,理所當然地嗯了一聲。

不知為何,聽見了這聲嗯,芙姝眼眶更加酸脹。她偏過頭,整理著桌上的藥方,喃道:“許是月事要來了,這幾日閑下來便總愛胡思亂想。”

整理完,她準備回到自己休息的那間小藥房。醫館裏的所有房間都是給病患住的,她自己則在藥房中安了一張小榻。

臨走前,她又道:“你要走的話,門口有一把傘,我加固過的,這種時候用剛好。”

聽不出情緒。

她表達情緒一般都很直接,並不會像今日這般模棱兩可……

妙寂心覺不對,放下手中的藥罐跟了過去。

芙姝進屋關上門,燈還未點,黑暗中便有一雙手拉住了她,擁她入懷。

他的懷抱無比溫暖,衣襟浸透了清苦的藥香,卻仍令人眷戀,芙姝閉上眼,伸出手,安靜地回抱住他。

“近日太累了……”她靠在他心口,悶悶地說。

所有事情都要重新謀劃,等到開春,那就更忙了。

他默了默,道:“你若想,可以讓我直接留在這裏,不必尋旁的——”

芙姝捧著他的兩頰,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又糯又涼的唇瓣相貼,逐漸摩擦出些不可名狀的熱度。

妙寂的話音一瞬間被堵在喉間。

“那我要親你。”芙姝低聲道,言語中帶著些上翹的尾音。

她的嘴唇甜軟,似乎再一抿就要化了。

少年垂眸凝著她,鼻腔中輕哼出一聲算作回應。

芙姝閉上眼,指尖摩挲著他紅透的耳尖。

好可愛。

直至兩人都氣喘籲籲,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陸玄簡的睫毛很長,垂落時帶著別樣的乖巧。

即便是在黑暗中,他的眼神也有些呆滯,嘴唇微張,在淡淡月光之下呈現出透亮的水紅色。

哎呀,好像被她親暈了。

芙姝臉紅紅的,又去翻出來一條被褥,遞給他,自己卷著被子睡在床榻內側,心中暗暗期待。

可是許久都沒見他上來,芙姝又轉過頭,發現他已抱著被子睡在了草席上。

“哎,你為何不上來睡啊?”

妙寂不想說。

他有反應了。

他嗓音微啞:“榻太小了,我怕你睡得不舒服。”

芙姝幹幹地哦了一聲,稍微有些困頓地說:“那你到隔壁房間睡吧。”

妙寂又搖搖頭:“我就在這裏睡,你睡罷。”

芙姝點點頭,又裹著被子,將身子轉過內側。

他留戀地盯著那團裹得緊緊的被褥,他只想就這樣多看她一會兒,哪怕只是一會兒。

芙姝也不再客氣,很快便睡著了。

屋外,樹枝上的雪壓彎了枝頭,啪一聲,被人拍掉了。

屋內只餘爐火劈啪,還有她輕微的呼吸聲。

“師尊,要走了。”

彌空望著眼前沈默的少年,心覺不妙。

果然,妙寂開口道:“吾想陪她過完除夕。”

彌空果斷地搖搖頭:“不行,我們沒有時間了。莫任性,隨我回去。”

神識不是一個完整的軀體,無法思考過於深奧之事,也並不完全懂得人間的七情六欲,而像妙寂這樣已臻化境的佛門大能,如若此部分神識脫離掌控,有了自己的思想,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妙寂退後兩步,神情冷了下來。

世人都說被愛者會瘋狂滋生出血肉,愛能極大地滋養人的心肺,一個原本孤寂慣了的人,如若心中長久被這樣的愛浸滿,就會變得無比渴求愛,貪戀愛,以至於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師尊,莫要任性!”彌空面色也逐漸嚴肅起來。

“不,距離除夕只剩五日了。”

彌空不想再跟他廢話,手中幻化出一個禪杖,盯著他,低聲道:“師尊,這可由不得你了。”

妙寂眸色一暗,瞬間躍上樹梢,隱去了身形。

彌空微微斂目,另一只手上出現一只金缽,兩片嘴唇不斷翕動,清正的梵音自喉間流瀉而出,剎那間無數經文護體,另有三道化作金輪沖向妙寂所在之處。

妙寂徒手擋下,冷聲道:“莫逼我。”

彌空無論如何都是他的徒弟,妙寂對於他的一招一式都很熟悉,二人打了半天也沒分出勝負,體內旺盛的魔氣不斷翻湧,他眼中閃過一抹 痛苦。

“師尊,莫要掙紮了!”地上被彌空畫了無數個拘魂陣,妙寂站在其中動彈不得。

那陣眼逐漸縮小,很快又被妙寂活活掙開,魔氣爆竄出體內,妙寂眸中的清明逐漸被嗜殺所替代!他手上流竄著兇悍的魔氣,手背上,青紫的筋脈盡顯,指甲瞬間脫離骨骼,長成尖銳無比的模樣,透過層層經文,徑直掐住了彌空的脖子!

彌空並不善於游走,若開頭無法制敵,很快便會落於下方。他揮動禪杖,刺向少年的腹部,濃黑的血液噴薄而出,很快弄臟了地面。

彌空不願再看,顫抖著聲音道:“師尊,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妙寂瞬間變為忿怒相,在魔氣瘋狂流竄下逐漸失去理智!

“不,誰都無法阻礙我!”

妙寂不顧身體上的疼痛,分化出四臂,將彌空高高提至空中,緊接著便握住他雙肘雙腿上的關節,往不同的方向大力地撕扯!彌空沒想到他會這麽不留情,這樣的感覺很不好受,偏得孽蓮此時也在丹田內叫囂,使他腹痛無比。

“師尊!萬不可一錯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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