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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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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賭約

事實上,宴會確實如同芙姝所說,明面上是賞菊宴,實則只是陪吳王演的一場表忠心的戲。

芙姝是陪著夏桃慕來的,兩人牽著阿禾,走到哪兒都要跟人問好寒暄。不過夏桃慕在跟人問好寒暄之前,還會跟芙姝提一嘴,問她這個人值不值得認識?那個人值不值得深交?

芙姝倒是能認出來都有誰,有的還是她舊日的部下,她熟知那人品性,要想與之相交便簡單得多。

但是,那些人卻都不太看得起她們。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芙姝易了容,她與夏桃慕,一個是岌岌無名的女大夫,一個是岌岌無名的女夫子,合在一起,有時候連說話的份兒都沒有,即便芙姝前不久才救下一整座吳郡。

她又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無權無勢帶來的不便,直至吳王簫舜到來。他是老吳王的嫡子,及冠禮後便接替老吳王掌管吳郡,如今二十有五,政績不多,但也夠看。

簫舜的人生可謂順風順水,前腳才接替老吳王,後腳一直壓在他上頭的芙姝又直接被貶為庶人,連名下的鋪子都被一並被收回了。他直接坐收漁翁之利,順勢掌管了整片江南地區。

不過到底是讀書人,缺少了武將世家的那種豪邁的底氣。

青年見到芙姝,正了正衣襟,來到她座前寒暄。

眾人一看,心下皆驚。畢竟能讓吳王主動寒暄的女子可不多!

他們忍不住觀察芙姝與夏桃慕。此二人一人姓白一人姓夏,白姑娘雖穿著樸素,但為人溫和且不卑不亢,夏姑娘生性活潑卻極會接話,幾人一來一往,吳王笑得玉冠都晃了兩晃。

宴會開始後,夏桃慕才得以松了口氣,握筷子的手都有點發顫。雖說她一直以二十一世紀新女性自居,但是她先前一直幹著小本 經營,見到這些不把人命當回事的封建大人物她還是有些怯意的,還好有芙姝在側。

“等下看我的,這羊被江南的草溫養得太肥,勢必要狠宰兩刀,免得一下吃太撐消化不良。”芙姝攥著筷子,悄聲貼在她耳邊道。

“你又為何這樣有底氣?”

“唔,就憑他現下吃的草是我種的。他雖比我年長,但內心仍懼怕我舊時的實力,不敢輕視我。而且據我所知,他先前一直居住在吳郡隨母親從商,如今揭竿而起,必須要與其他宗室打交道。”

“他雖然是個成功的商人,人際交往方面沒有問題,但交往歸交往,也總得有人給他搭橋,而我除去太華山修行那兩年,從小便與各方宗室子弟來往,那老吳王死前又一直是替我做事的,他見識過我的手段。”

“商人一向重利,謹慎多疑,亂世之中人心難測,而我的目的既與他一致,又能帶給他最大的利益,更何況我與他同為宗室,信我好過信外人,屆時他定要我替他出謀劃策,我又怎麽可能沒有底氣?”

芙姝不僅知道他在算計自己,還將他因何要算計自己都分析得明明白白。執棋者將她當成棋子,殊不知自己才是那盤棋。

“你好恐怖!”夏桃慕被芙姝這番分析嚇得頭皮發麻。

芙姝漫不經心地給自己剝蟹:“你志向大,這回除了拉讚助,這些事情也要多了解。”

夏桃慕搓搓手臂上倒豎的汗毛,想了想,得出了結論:“倒委屈你與我一起共事了。”

芙姝搖搖頭,垂眸輕聲道:“其實我在你身上也學到很多。”

她慢慢吃著蟹肉,擡眼望去,卻在另一頭見到了陸玄簡。他也正看著她,芙姝見他身側的賓客面前堆滿了蟹肉蝦肉,而他自己面前擺的全是素菜,好像吃的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芙姝迅速瞥了眼吳王,他似乎不覺得有什麽問題,正開心地與其他桌的賓客攀談敬酒。她心生不適,緩緩擱下筷子。

什麽啊,即便是庶子,吳王也不能這麽看人低吧,怎麽凈給人家吃素的!

她喚來身側的仆童,悄悄將自己的蟹肉撥了一半送給他。陸玄簡震驚地盯著芙姝,面如菜色,在芙姝長久註視的目光下才勉強執起筷子囫圇吃了一口。

芙姝緩緩皺眉,是她會錯意了嗎?

為何他吃了非但不開心,眼神中還帶著一種因為信仰徹底崩塌而心如死灰的感覺?

莫非他不喜歡吃蟹肉?芙姝想罷,又將自己面前的雞翅,豬肉,鴨肉都讓仆童都分給他一點。

見他吃得仍十分勉強,吃著吃著眼眶甚至開始泛紅,芙姝又開始挑起魚肉。夏桃慕趕緊制止了芙姝的動作:“等等等等,你去抱抱他吧,我看他一個人坐在那裏,感覺他快要碎了。”

夏桃慕猜想那個少年應該不喜歡吃肉,吃著吃著好像被肉攻擊了一樣,淚水不聲不吭地蓄在眼眶打轉。

“哈?”芙姝滿頭霧水,什麽碎了,誰碎了?

“你是說我不夠關心他嗎?我醫館裏的老人家都說他孤僻,他家本來就沒人,平時自己肯定也是隨便吃兩口應付了事,我現下分自己的肉給他吃,已經很關心他了啊!”

夏桃慕趕緊插話:“等等,我不是說——”

“我知道了,定是因為上次我拒絕了他,他還在跟我置氣。哼,此人真不識好歹!”說罷,芙姝猛地扒拉一大口飯,又狠狠地吃了兩口肉,決心不再看他。

夏桃慕:好霸道的女人。

席間,二人身側坐了個老儒,他一直在訓斥自己的夫人,嫌她吃得太快無禮,坐姿不端正無禮,剝蟹倒茶的動作太粗魯也無禮。

芙姝觀察了一會兒,見那婦人被他說得臉都發白了,可那身姿禮儀卻完全沒有問題,只是窘迫的眼神一直往芙姝這邊看。

芙姝頓時便確定,那老儒醉翁之意不在酒。

老儒嘆了口氣:“這女人上了年紀最好莫出來拋頭露面,幸好你有我,若是連嫁娶之事都未定的女子,那性格定有貓膩!”

說罷,他飲了一口酒。

一旁的芙姝也吃得慢了一些。

他飲完酒,又開始絮絮叨叨地對自家妻子開炮:“你莫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一直跟對面的陸郎君眉目傳情!哼,庶子也是陸家的庶子,也不先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這個便叫老牛吃嫩草!”

夏桃慕率先忍不住了,撂下筷子捂鼻嫌惡道:“哎呀好臭啊!什麽人說話這樣無禮,口氣都傳到我們這桌兒了呢!”

老儒飲了一些酒,知道她終於忍不住了,自己便也沈不住氣了,站起來指著她的鼻子道:“你你你——大膽,給我跪下!”

夏桃慕被他這一吼吼懵了。

芙姝更是直接一拍筷子站了起來,面無懼色地與他對視。

那老儒因為夏桃慕她們開的書院就在他書院隔壁,他早就看這兩個女子不順眼了!

“女子無才便是德,你們這番作為便是大逆不道!”

芙姝很無語:“先前帝姬也曾創立女學,你要罵帶著她一起罵。”

“哼,這怎麽能相提並論,你們的德行、學識哪樣比得上她?還四處招女夫子,不知羞恥!”

周圍漸漸議論紛紛。

芙姝心中發笑,冷眼望著他:“老儒,我好像從來沒幹涉過您什麽,您又何必無事找事呢?”

老儒一時氣短。

芙姝又追問:“莫非,您在害怕什麽?”

是怕她奪了他在這裏的地位,名氣?

芙姝大方地笑道:“您放心,我們不會在此處待多久,待她們學有所成後我自會離開。”

一直在埋頭苦吃的阿禾聽了,即刻攥緊了芙姝的手,一張小臉皺起來:“我不要姐姐走!”

她一直一直想考功名,她想成為像芙姝一樣叱咤風雲的女子。芙姝攥緊了她的小手,毫無懼色道:“我們來賭一賭,您敢賭嗎?”

“有,有何不敢賭?!”那夫子氣得長髯都抖了三抖,“就怕你們這些修士心術不正,最會使詭計!”

“那便讓在場所有人都當證人好了。”芙姝無所謂地笑笑。

“這天下馬上要亂了,無奈的是地方科舉仍在進行,阿禾是我的學生,她仍想考功名,我便尊重她的決定。我們就賭她此次縣試能否拔得頭籌,若能,你即刻辭官,帶著你一家老小滾回老家,此生不得再踏足吳郡半步,若是不能,我便從臨安給您磕頭認錯,一直磕到吳縣的縣城裏去!”

芙姝直直盯著他,一改往日與街坊相談時的好聲好氣,變得氣勢淩人,語氣篤定得令人直發怯。

老儒本能地回避了她的賭約,可言語中仍帶著貶低:“哼,你們這等女人也就只看得見後宅那丁點子事,還想著考功名,老身至多給你磕頭的時候送塊綢布!”

夏桃慕哼笑道:“好啊,記得送塊厚些的,太薄我們瞧不起你!”

芙姝側對面坐了一個女富商,姓吳名翡,吳郡的大小書鋪生意幾乎都被她家壟斷,見到她們二人如此有勇氣,忍著笑,暗暗道了聲好。

“若你們的學生當真能拔得頭籌,你們日後來印書我只收人工費。”她朝二人敬了一盞茶。

芙姝笑著回敬了她。

江南興盛書院文化,每個書院的夫子都有自己獨特的思想作品當作教材,而芙姝她們還在起始階段,雖然也想過自己印書,可是由於成本太高,萬事開頭難,哪裏都要錢,她只先能沿用舊人的教材。

吳翡此時的幫襯簡直可以說是雪中送炭。

夏桃慕淚眼婆娑地拉著她,道了好半天謝。

宴席結束後,吳王府內的侍從又帶著眾人去賞菊。席間有些人走了,芙姝雖然也想走,但是她還不能走。

方才用完午膳分瓜果時,吳王在果盤裏夾了張短箋,詢問她是否留下來談事情。

芙姝微笑著將短箋收起,隨著眾人去賞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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