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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花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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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花柳

“你……還我……”她斷斷續續地用氣聲說。

“什麽?”

青年聽見她還有遺言,手一松,下一刻便挨了芙姝用盡全力的結結實實的一拳。

芙姝真的很生氣。

她認識的荀卿,絕對不會無緣無故殺害一個素不相識而且手無寸鐵的女性。

芙姝招招都往他面上招呼,荀卿被打蒙了,頭上發髻一松,墨發如瀑般披散下來。他的眼瞼洇出深紅,令他瞧上去有些陰騖,他喉結微動,不耐煩地伸手鉗住了芙姝的兩腕:“你既是她的一縷神魂,便莫要掙紮,死亡只是一瞬間的——”

啪——

“放你的狗屁!”芙姝憤怒地抽出手打了他一耳光,青年這下徹底呆了,芙姝趁機將他踹翻在地,將他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臉腫。青年忽然沈默下來,躺屍一般地靜靜挨揍,不知過了多久,芙姝感覺自己拳頭上糊了點潮濕的東西。

一手的水痕。

青年沈默地用手臂捂住眼,眼淚不斷地從眼角流下。

“對不起,對不起……”

怎麽會認不出來,怎麽會認不出來呢?

……

鬧劇過後,青年背著芙姝走到山腳處,一步一步走上山,他問:“你何時醒的?”

“今晨。”

“還以為你會回來吃,阿禾買了很多菜,還剩了些,你要不要吃點?”

“對不起。”

他心中無比愧歉,默默地道歉。從山腳走到山頂,芙姝數了大概兩百句對不起。終於在他開始說二百零一句對不起之前,她說:“你變這麽高,我都認不出來了。”

荀卿望著上山的路,想起芙姝應該是喜歡尊者那樣高大模樣的男人,他這幾年便想著拼命長高,再練得壯實一些,他想,或許這樣,芙姝醒來便會舍得喜歡他一點呢。-他望著芙姝的易容面具,扯了扯嘴唇:“彼此彼此。”

沈默了一會,兩人同時開口道:

“芙姝,你……”

“荀卿,你……”

“你先說。”芙姝緊接著開口道。

“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

“可是你先前就已經很光明正大了。”

“不是,我是說,以道侶的身份。”

“……”芙姝瞧著他微赧的臉,默了默,“那你可能要等很長很長,很長的時間,或許要等到天荒地老,這樣你也願意等?”

青年擡頭望向那輪明月,點點頭。

他要陪著她,用自己的真心,去換她的心。

山中的時日過得很快,時值中秋,芙姝一大早上便被夏桃慕拉起來做月餅。幾個人都不會做,拿著工具,對著荀卿推了半天磨磨出來的面粉面面相覷,好不容易捏成面團,卻軟得不成形,直接捏成了湯圓。

幾人盛了湯圓,坐在院裏乘涼。

“我們來聊一下,咱們接下來要面臨的問題。你們看,這個世道很快就亂了,新皇是個廢物,他後宮納了不少妃嬪,這幾年卻毫無子嗣,底下幾位兄弟虎視眈眈,可就憑那些仨瓜倆棗的王爺,不是瘸腿就是斷手,有的面容毀了近半,根本無法在朝堂主持局面……”

夏桃慕作為一個穿越人士,心中有一個更深的願景,當一個社會秩序散亂無人治理時,意識形態最為多變,何不趁著這段時間,改變一點東西。哪怕只是一點點,一點點的努力,她也沒有白來。

總之穿都穿了,不能白穿!

芙姝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因為無論是瘸腿、斷手,還是毀容,全是她幹的,但是她怕自己現在說出來嚇到夏桃慕。

“他們兄弟相殘瓜分土地,民間將動蕩不安,還會出現許多組織……”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芙姝趁她還在組織話語,忽然來了興致,想她達成某種共識。

“你為何要雇傭她?”芙姝指了指阿禾,朗聲問她,“我記得你幾日前曾說飯菜不會做就請人來做,那你為何請了一個既不會做月餅也不會做菜的人照顧你的起居?”

“我想你是誤會了,她其實不算我的員工,我們只是各自找了個比較舒服的方式搭夥過日子而已,她喜歡這種方式,我也習慣這種方式,各取所需,相互尊重。”

雖然阿禾不說,她也早已經將她當成自己的妹妹了。夏桃慕笑笑:“她不會做菜沒關系,我會讓她擁有不用親自料理這些事情也能生存下去的資本。”

她知道自己給她發的工錢會被她拿去偷偷買書買筆,而她不想讓自己知道,那她就尊重她的選擇吧。

芙姝眼中露了些驚訝。

不會做菜也沒關系?芙姝頭一次聽到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大雍的女子從小到大就要被教育主持中饋,操辦全家食飲。她們會在處理這些家庭瑣事中逐漸暴躁,這些瑣事使得再嬌貴的世家千金也會拋棄從小習得的琴棋書畫,書香世家的才女會拋掉手中的筆桿,侍奉公婆伺候夫君,養育兒女,隨著年歲,大多數人會逐漸被消磨成一個被婆家厭棄的無理取鬧的‘潑婦人’。

她們可沒有選擇,只能日覆一日地被消磨,心甘情願地奉獻自己,可她們的丈夫與婆家卻沒有夏桃慕這麽寬容,除了打壓之外還會從中隱身,至多寫點無關痛癢的惋嘆性的詩句,說為何本來耀眼的珍珠變成了魚眼珠?最後就連魚眼珠也會被消磨殆盡,在一方後宅裏郁郁而終,撈不得半點好處。

“原是這樣,那我也告訴你一個事情,那些皇子的瘸腿斷手,甚至毀容,都是我幹的。 ”

夏桃慕拱了拱手:“真是沒想到啊,你是個如此惡毒的女人。”

敢如此光明正大地表露自己的野心,真是‘惡毒’。

芙姝回敬了一句:“你也是。”

敢讓一個女子擁有自由選擇的權力,真是‘惡毒’。

兩人相視而笑,因為她們都從對方的眼睛裏望見了某些一致的東西。

芙姝繼續問:“你接下來要去哪裏?”

“江南吧。”

芙姝點點頭:“我亦有此意。”

夏桃慕撐著下巴,眼裏縈繞著愁緒:“可是我們錢還不夠,我們沒權,也沒勢力。”

“掙嘛,我們有這麽多人。”芙姝笑開了。

過了中秋,夏桃慕賣了宅子,與芙姝一同南下至江南吳郡,吳郡可是魚米之鄉,物產豐美,比起北地常年孤寒,吳郡連風都是輕暖的,拂至面上甚至能察覺出一陣水意。

可是那偌大的街市上,卻並無幾個行人。若有,也是全身裹著棉襖步履匆匆。

芙姝想拉住一個人詢問情況,那人卻驚恐地拍掉了她的手,眼裏滿是嫌惡。放眼望去,只有一家破敗的醫館還亮著一盞燈,卻也是半明半滅,將息未息。芙姝敲了敲門,開門的藥童亦是驚恐地將她推開。

“等等!”

夏桃慕趁著藥童鎖門之際,往裏面塞了一張銀票。

那藥童停了手,無動於衷地瞧著她。

夏桃慕咬咬牙,又塞了第二張,藥童望著那兩張五百文的銀票,似乎仍在顧慮。

這時門內又傳來兩聲蒼老的嘆息:“幾位請從後門進罷。”

芙姝進了屋,屋內不大,暈著厚重濃苦的藥味,令人喘不過氣。

角落裏的草席上睡著幾個年輕的少年郎,衣著鮮艷,眉眼清雋,瞧上去像某個世家的公子。可他們皮膚上裸露的部分都生了血紅的瘡,有些瘡都已經潰爛破皮,露出森然白骨,幾條蛆蟲附之於上。

“各位可是才入吳郡?”

芙姝點點頭。

“您幾位來得不巧,如今吳郡全城鬧花柳,就連郡守也頂不住染上了疫病,在家中休養吶。”

夏桃慕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差守懶散得連通關文牒都不查。”

芙姝眉眼沈沈,肅聲道:“可否查出是何原因導致的?”

“半月前,有百姓在河道中發現了兩具被灌了銀水的女子屍體,聽說那兩位是明月樓的頭牌,然後過了幾日,平時在下游打水喝的人家相繼出了事。”

芙姝聽得心寒:“為何會被灌銀水?”

“聽說是被那三帝姬的惡靈附了身。”

一時誰都沒有出聲。一直沈默的荀卿握劍的手緊了緊。

“趁未染上病氣,您們還是莫要久留於此罷!”

“啊啊啊——好癢——好癢!”與此同時,床榻上傳來一陣哀嚎,一陣尿騷味襲擊了他們的鼻尖,夏桃慕驚恐地掩住了口鼻。

芙姝深思幾許,剛想開口,卻被荀卿扯走說小話。

“走了,莫救他們。”他拉著芙姝的衣袖,板著一張臉。

芙姝搖搖頭:“我並非觀音下凡,那些紈絝是尋花問柳報應所至,但我總覺得那兩個頭牌死因蹊蹺,怕是有內幕,我想今晚去花樓看看。”

“不行,你如今內力全無,如若染上疫病怎麽辦?”

芙姝無奈道:“你忘了我可是醫修?”

很快,兩人協商出了個結果:讓夏桃慕帶著阿禾去尋個地方住,然後她跟荀卿再去調查花樓。

“但是我們不能這麽去。”芙姝對他露出個陰惻惻的笑容來。

荀卿知道她這是又想算計人了,心下一慌:“你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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