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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喬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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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喬郎

昏暗潮濕的地上滴滴答答地滲著水,幾個女子嘀嘀咕咕的聲音縈繞在芙姝耳畔。

“餵,醒醒!”

嘩——

芙姝被潑了一大桶冰涼的井水,本能地瑟縮起脖頸,卻又被一只手托住了下巴。

一個少年的聲音自她耳畔響起:“你是誰?你為何沒戴帷帽,你是那個男人的侍女嗎?”

冰冷的水珠從眼皮緩緩低落,芙姝睜開一雙瀲灩的眼,聚焦在眼前的女……不,少年身上。

幾乎是瞬間,芙姝便識破了她的偽裝,因為這亦是她出門慣用的伎倆。可是在如此陌生的環境下,所有東西都是未知的,她絕不能輕易道破。

少年英氣的面孔緊繃著,自上而下地睨著她,眼裏帶著濃重的警惕與鄙夷。

芙姝烏黑的睫羽脆弱地顫抖著,她眨眨眼,沙啞地開口道:“餓……”

下一刻,她嘴裏便被塞了一口饅頭。

芙姝微楞,也不客氣,開始大口嚼著那幹巴的饅頭,眼裏重新聚起光亮。

“這可不是那個人下了東西的食物,很珍貴的,你一口都不許浪費!”

什麽下了東西……

下了東西?!

芙姝猛地睜大眼,她似乎找到這幾日所有人怪異的原因了。

“喬郎,要不還是將她滅口?總之不能再送回去!”

“是啊,她瞧上去這般柔弱,還摔壞腦子,估計活不了幾日。”

那名喚喬郎的少年托著下巴,似乎在仔細考量她們的話。他靜靜地瞧著芙姝,就像看一塊無用的垃圾。

芙姝被捆縛地難受,微微掙紮了一下:“不要殺我!我不是侍女,我是醫修,我會治病的!”

“你是修士?”

芙姝半真半假地道出了這幾日的經歷。

那位名喚喬郎的少年的手在袖子底下攥握成拳,顫聲道:“他竟然連修士也不放過!”

芙姝眨眨眼,沒說話。

“不過,我們還不能完全信你,你叫什麽?你要怎麽證明?”

“我叫白芨。”芙姝想了想太清閣的醫修好像多以草藥為名,白術實際上也是一種草藥,“我如今尚且無法證明,因為方才你們說,食物被下了東西,我的內力就是在吃了那些東西之後沒有的。”

不然她也不會摔得這麽慘烈,芙姝恨恨地想。

少年眸色一深,低聲道:“數千年前,曾有人在鳳鳴郡種下了一棵古槐樹,此樹庇佑鳳鳴郡多年,縣民多以鳳鳴岐山而驕傲自居,可就在三年前,那個男人來了。”

在鳳鳴郡的中心,有棵參天的古槐樹,芙姝當然知道。

“然後呢?”

“他極其尊崇禮教,男人不可在家呆著,必須要出門建功立業,讀書或者從軍,女人要恪守本分,嚴於律己,閨中女子不得出門,婦女出門采買必須要戴帷帽遮住身體,他制定了一系列的規矩,不聽話的人就拉到樹下殺掉。那年他殺了很多很多人,屍首堆積成山,甚至堵塞了河道。”

“在去年的某一日晚上,天空降下一道驚雷,將神樹徹底劈焦,可怪異的是,它仍然會開花結果,流出槐花蜜。”

“可是那槐花蜜卻會控制人的神智與意志,令人陷入安適的麻木之中,再也想不起來要反抗,他就是將神樹流出來到槐花蜜加在你們的食物當中。不,不僅僅是你們的食物,他將槐花蜜倒入了所有的河流!甚至種糧食也會用槐花做肥料!”

神樹成了鬼樹,再也不庇佑子民了。

芙姝攥緊了拳頭。

說完,少年看著她,眼裏帶著打量:“白姑娘,你又是如何逃出來的?”

“我是從酒樓最高層跳下來的,我流了很多血,然後我就清醒過來了。”

少年聽見她的話,不禁側目,‘他’喃喃道:“你倒是同那些甘願沈淪的女子不一樣。”

芙姝撇撇嘴,她不喜歡這樣的話。並不是聽膩了,而是她並不覺得這是一種褒獎。

她暗自嘆了口氣,心知如今還不是追究這些事情的時候。她如今首要的脫離控制已經做到了,剩下的就是將師姐們也救出來,還有尋找那群不知去向的男修。

岐山上還有雷公電母,或許她可以求助雷公電母!

那少年又問她:“你接下來要往何處去?”

“岐山。”

“你是說北門那座山?山洪堵住了上山的路,無法行走,而且那山腳早已變成拋屍的亂葬崗,死怨之氣極重,”她似乎是想刻意嚇芙姝,故意說得神乎其神,“不僅是死人,還有邪崇,我有好幾個夥伴誤入後都沒有再回來。”

芙姝聽著他的話,脊背發涼,她忽然又發現了種可能性。

既然雷公電母世代居住在這裏,是守護岐山的神仙,怎麽可能忍受山下邪崇這樣肆意殘害百姓。

有沒有一種可能,雷公電母已經……

巨大的無力感從芙姝的內心深處生根發芽。

“姑娘,你要不要加入我們?我的親朋與家人全都被芙舜殺害了,我必須要找芙舜覆仇!”

芙姝詫異地問她:“找芙舜覆仇?然後呢,你沒想過救出那些被控制女子?”

“你真摔傻了不成?這麽多女人豈是你說救就救的?!”

而喬玉也不是沒有嘗試過救她們,可她們不僅對她毫無感恩,而且還變本加厲地唾罵她,用憎惡的眼神看她,還說她是異類!

甚至有幾個女人趁機逃跑,轉身就回去向芙舜舉報了她的基地,害得她又損失幾個夥伴!

她深知這群以怨報德的女人已經沒救了,便道:“你要救她們的話還不如我現在將你殺了,至少不會死得那麽痛苦。”說著,她便抽出腰間的劍,對準了芙姝的眉心。

芙姝沈默一會,道:“不,我要加入你們,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恢覆內力,我跟芙舜有仇,我也要找芙舜覆仇。”

少年仔細端凝了芙姝一會兒,沒有收劍,轉而對準芙姝的胸口——挑斷了桎梏她的繩子。

緊接著,她又一揮劍,將桎梏芙姝行動的裙擺劃爛了!

少女先是一楞,而後那張原本蔫嗒嗒的臉上頓時浮現出無法言喻的驚喜,她感激地看著她。

喬裝打扮的少年掩唇輕咳:“歡迎你加入我們,在下名喚喬玉,你亦可以喚我喬——”

“喚你喬郎~”

說時遲那時快,芙姝十分擅長得寸進尺見風使舵,她像頭稚鹿一樣朝喬玉撲過來,軟熱的胸脯蹭上她的手臂,眼神濕漉漉地瞧著她,眼底還盈著笑,喬玉被她嚇了一跳,隨即紅了耳根。

“呃,莫,莫要如此!”

……

另一頭,荀卿聞著濃烈的血腥味,醒了過來。

“去死……你們去死……!”

隨著意識一同蘇醒的還有他的痛覺,渾身泛起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他微擡眼皮,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被一段粗壯的樹根高高吊起,樹根洞穿了他的掌心。

周圍還有很多很多同他一樣的男修,都被粗大的樹根捆住了手腳。

荀卿甩甩頭痛欲裂的腦袋,他記得那晚同芙姝分開之後,再醒來便到了這裏。神思因為疼痛變得十分恍惚,很多事情都像蒙上一層布,記不真切。

“接觸過姝妹的畜生就應該去死,就是因為你們這些敗類,姝妹才會這樣恨我,去死!”

姝妹是誰?

面前一個穿著青竹錦袍的男子掐住一個弟子的脖頸,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將刀刺入那名弟子的胸前,血跟臟器流了一地。

“特別是你,是你!”芙舜執著短劍,忽然雙眼通紅地朝荀卿望過來,眼裏怒意勃發。

他轉動輪椅,嘴裏喃喃道:“就是你們這些人,奪去了姝妹的身心!”

那青年來到荀卿身前,身下的輪椅被腳下盤桓的樹根微微擡起,這使得青年能夠與荀卿變得同樣高。

他拽住荀卿的頭往墻上撞去。

砰砰砰——血順著少年的額角流了下來。

方才的虐殺使青年的臉頰泛著如癡如醉的紅意,涼絲絲的語氣宛如毒蛇吐信:“那個人說你是劍骨,你很得意,是嗎?”

“一個仙骨,一個劍骨!”青年品著自己口中的話語,慢慢鼓起掌來,“呵呵……哈哈哈,該說不說,真不愧是天作之合!”

“不過很快,它們都即將成為我的一部分了,開心嗎?”芙舜瞪著他,精神狀態已近癲狂。

荀卿微喘了兩口氣,沙啞地開口道:“你對芙姝,做了何事?”

青年不悅地皺起眉頭,伸手鉗制住荀卿的頸,緩緩收緊:“你算什麽東西,姝妹的全名是你能喚的?”

門口走進來一個小生模樣的長隨,戰戰兢兢地對著芙舜拱了拱手:“世,世子……”

芙舜收緊的手瞬間停住,面上狠戾的神情頓時變得春風化雨,語氣也變得愉悅不少:“怎麽樣,表妹說想我了嗎?”

“呃,帝姬,帝姬失蹤了。”

“胡說八道!她沒有內力,又食了槐花糖粥,又是如何逃跑的?!”

“酒樓後巷有灘血跡,還有拖拽的印子,應該是帝姬的——啊!!”話還沒說完,長隨的脖頸便被墻上延伸出來的樹根絞斷,周圍的仆從全都戰戰兢兢地跪了下來。

“就算跳窗也不願找我,表妹真決絕,不過,普通人從七樓躍下不死也半瘸,更何況是毫無內力的弱女子,你們快去找。”

“不,還是我親自去比較有誠意。”青年的唇角彎起一抹陰惻惻的笑,撂下話音便匆匆離開。

洞窟內恢覆了短暫的平靜。

少年吐掉口中的血沫,掙了掙手上的桎梏,這裏有一股很熟悉的氣息,是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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