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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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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牢籠

“拜菩薩要很久嗎?哥哥姐姐還在等我。”

老人吐一口唾沫,惡狠狠地恐嚇阿禾道:“呸呸,什麽哥哥姐姐,他們都不要你了,你只能跟俺拜菩薩去!”

“等等,禾兒,你這串珠子是哪來的?”

他佝僂著背,仔仔細細地捏著一顆珠子放在手掌心把玩,色澤圓潤渾厚,湊近了還能聞到檀木獨有的木香。

“這是,這是那個姐姐給我的!”

可是爺爺幹盯著她,眼裏滿是不信,那佛珠那麽大,明顯是男子的東西,肯定是那個少年郎的!

老人被自己這一連串的揣測嚇得大驚失色,眼睛緊緊攫住那串珠子,眸底閃爍著火熱的光:“啊呀,你怎麽敢,你怎麽敢偷人家東西?!”

“拿來!爺爺替你保管!”

不知道為什麽,阿禾的腦子裏浮現出兩雙含笑的眼,是仙人姐姐,還有仙人哥哥的。她眨眨眼,小手緊緊抓住那串佛珠,無論爺爺怎麽說,她都沒有松開,小手愈抓愈緊。

“不,阿禾沒偷,這是仙人姐姐留給阿禾為阿姐祈福用的——啊!”

在拉扯中,她摔倒在地,佛珠將阿禾的脖子勒出一道血痕。

“哥哥姐姐不喜歡偷東西的小孩兒!阿禾,莫要胡鬧!聽爺爺的話!”

阿禾被勒得喘不過氣,眼眶都紅了一圈。

喜歡到底是何意?不喜歡又能代表什麽?

他們從來沒有像爺爺一樣說喜歡她,但是他們不僅給她吃餅,還是有好多好多肉的餅。仙人姐姐會給她穿棉衣,蓋暖和的被子,仙人哥哥會講小故事。

而爺爺整日整日都說喜歡她,可是他掐她,用水煙燙她,用那裏頂她,很痛很痛。

氧氣愈發稀薄,阿禾面前一片青黑,腦子裏逐漸混沌,昔日的回憶像一幅幅畫一樣在眼前放映。

耳邊似乎有人喘著熱氣,對她說:““阿禾喜不喜歡爺爺?阿禾舒不舒服?”

她定在原地,恐懼地幾乎無法呼吸。

“怎麽不張嘴?是不是不好意思說?阿禾一定很喜歡阿爺罷?阿爺也很喜歡阿禾……”

她死死地,緊緊地抓著那串佛珠,無論怎麽也不松開。

阿爺嘰裏咕嚕地說了句臟話,可是他也沒有松手,而是拽著那串佛珠,連帶著她的小手一起,在雪地上急切地拖行。

因為無法呼吸,女孩兒的眸子漸漸渙散,喃喃道:“阿禾不喜歡哥哥姐姐,阿禾喜歡爺爺。”

當她說完那句話後,爺爺抓住她的手松了一瞬。

他嘴裏嘰裏咕嚕地說著甚麽有良心一類的話語,隨即轉過身,又抓住她的肩膀,在她頰上印上自己蒼老的唇。

漫天絮雪落在阿禾身上,很輕。

她的頭發上滿是雪,睫毛上也掛著星星點點的白霜。

但很快,她感知到男人身體一僵,然後便徹底不動彈了。

哧——

刀劍深深刺入皮肉又收回,準確地將男人刺了個對穿。

芙姝面無表情地丟開劍,噴濺出的鮮血略微滾燙,融化了一地的雪,在地上積出一小灘。

在那畜生倒下之前,盈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抱起,死死地抱在懷裏。

芙姝趕緊道:“阿盈,你抱太緊了,你妹妹馬上就要要被你勒死了。”

盈娣渾身顫抖,她感覺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腦海裏攪動,將她僅存的理智也抽絲剝繭。

她不能在外頭呆太久,她需要信徒的供奉。

她哆哆嗦嗦地抱著自己的阿妹:“她怎麽這麽冷?阿妹,你因何比阿姐還冷?”

小女孩已經徹底暈了過去,任憑她怎麽叫也沒有反應。

芙姝這才發現她的脖頸上有一圈粗重的勒痕,趕緊又扒開盈娣的手查探。

可是當她的手碰到阿禾的脖頸時,芙姝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轟開!

“你要對我妹妹做甚?!”

她毫不設防,只知道自己像塊碎瓦片似的被巨力拍飛到瓦墻上,胸腔一痛,嘔出一大口血。

真痛啊,芙姝疼得額角流下冷汗。

盈娣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的手,捂著頭痛呼了一聲:“不!對不起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芙姝盯了盈娣一瞬,盈娣看起來越來越瘋了,是因為離開了菩薩廟麽?

她支撐起身子從地上坐起,簡單地給自己用了愈療術將心脈護住,決定走一步看一步。

不遠處的少女渾身冒著黑氣,她似乎在與什麽力量抗衡著,眼睛翻白,脖頸猛地抽搐了好幾下,裏面似乎還蠕動著什麽黑色的東西。

盈娣顫抖著艱難地朝芙姝伸出手:“求你……帶我回去……殺了我……求你……”

她看起來很痛苦,芙姝咬咬牙,從袖中抽出一張傳送符,朝她喊道:“阿盈!你莫說這等喪氣話,我是醫修,我會治好你們的!”

說罷,她顫巍地從地上爬起,磕磕巴巴地念起法訣,隨即沖上去抱住瘋狂的盈娣跟她暈在懷裏的阿禾。

法訣念完,縷縷金光從符箓中逸散而出,瞬間將幾人包裹在內。

芙姝很緊張,因為這是她第一次使用這個傳送符。

下一刻,當她一睜眼,便是與盈娣雙雙掉在四方漆黑的空間裏,發出一聲脊骨撞擊木頭的悶響。

草,好像掉進棺材裏了。

很幸運就是有點晦氣。

滴滴粘稠的黑血從盈娣的眼眶中流出,她死死護著懷裏的小女孩,一雙大眼‘淚汪汪’地瞧著芙姝。

芙姝眨眨眼,瞬間捂住她的嘴,手指碰到了少女裸露出來的下頜骨:“等等!你,你先別托孤,我們還有救!”

盈娣拂開她的手,聲音委屈又難過:“不,姑娘,你還是殺了我吧,我弄臟了你漂亮的衣裳,還失手誤傷了你兩次。”

芙姝腦袋飛速運轉,她想她們應該是回到了廟裏,但具體方位尚且未知,不然盈娣不會這麽快恢覆理智。

盈娣繼續說著:“我果然是個錯誤,祂說得對。”

“祂是誰?”

盈娣搖搖頭,不肯說。

芙姝憤怒地看著她:“如果真的有人對你說這句話,你應該把他殺了,而不是求著我殺你。”

盈娣楞楞地說:“可是,可是,如果不是我……”

沒有一個人的出生是個錯誤,更何況是女人。

芙姝看過司天監的禁書。

明明,這個世間一開始是由女子所主宰。

女媧是創世之神,大自然給予她靈性,使她能夠感知萬物,洞悉人性,摶土造人,有了人,才有了當今俗世文明。

分明是是上天賜予世間的寶物,又怎麽會是個錯誤?

對了,世間大部分男子都說女子多愁善感,悲春傷秋,可果真如此嗎?

難道不是因為那些人自己沒有,方才心生妒意麽?

自己沒有這等能力,便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拼命地說感情一事是人之弱點,是弊端。

父皇是這樣,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

芙姝對於這盆無故潑過來的臟水早已膩煩。

而且,他們不但沒有同理心,還最狡猾,開了智後便用骯臟的手段將話語權從女性手中褫奪過來,日夜提防她們東山再起,又趕緊賦予她們一座座牢籠,用繁瑣的規則桎梏她們。

再往後,他們還知道給牢籠裹上層層蜜糖,以便掩蓋它是一座牢籠的事實。

而這些蜜糖都有屬於自己的名字。

它名喚愛情,名喚孝義,名喚忠貞,名喚禮教,名喚廉恥,名喚清白……

有時候,他們還會在這裹蜜糖的牢籠裏安置另外幾個可哀的女子,再吊上幾塊腐爛的肉,讓如困獸般絕望的她們繼續深陷。

甘之如飴地,痛苦地深陷。

生下來就是個錯誤,她從小到大已經聽了太多諸如此類的話語了。

她郁憤,她誓要將那些牢籠都打破。

哪怕打造這些牢籠的正是她的父皇,正是她的生父,亦絕對不會動搖她的決心!

這段名為親情的紐帶,無法掩蓋他作為元兇的事實。

……

看著她那樣憤怒的眼,盈娣覺察出了別樣的溫柔,眼裏的血淚更加拼命地溢出。

這時,一雙小手顫顫巍巍地從懷中伸出,替盈娣一點點地擦拭眼淚。

“阿……姐……”絲絲氣息從女孩兒喉嚨嗬出。

芙姝驚喜道:“是阿禾嗎,阿禾醒了?”

方才在兩人沈默的間隙,芙姝一直在治療阿禾。小女孩虛弱得不能繼續回答,芙姝只能繼續為她輸送內力。

她如今還只會一種愈療術,用久了還很吃力。

芙姝想,等出去了她定要再努力一些。

菩薩廟中,似乎是因為感知到盈娣徹底的不忠,祂生氣了。

整方密閉的空間開始劇烈地顫動,芙姝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撞得了位。

不過下一刻,盈娣就用自己的 手托住了芙姝的腦袋。

兩人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盈娣濕答答的頭發粘著她的臉頰,口中說出來的話也是水淋淋的,似乎帶著股潮氣:“嗚嗚嗚,姑娘你的生魂好香,我忍不住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瘋狂吞咽著口水,不過即使是這樣,她也只會偶爾會吸點兒芙姝的內力以維持清醒。

盈娣是個特別可愛又聰明的女孩子,芙姝任她蹭著自己的肩頸,緩緩闔上眼思考。

一定有辦法能破開這個牢籠。

她緩緩捏緊拳頭,用盡了力氣砸向棺材板。

隨著她劇烈的動作,大口大口地呼吸,棺內空氣愈發潮熱。

砰砰砰——

鍛體後,她的手骨比一般人的硬一點,不過也只是一點。她只能先停下來休息一會兒,然後再繼續砸,由此往覆,一點一點,很慢很慢。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掌骨滲出了血,火辣辣地疼:“若是有尖銳點的東西就好了,說不定可以撬開。”

盈娣開口道:“我有指甲,你要嗎?”

芙姝後背一涼:“不。”

盈娣似乎知道芙姝在擔心自己,便繼續道:“我已經死了,指甲拔出來不疼的,你看!”

芙姝捂住她的手指:“不!等等,我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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