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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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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落花

在準備行囊的幾日裏,芙姝每日都開開心心地往菩提子裏塞東西。

她塞了很多,有一年四季的衣裳,洗漱之物,日常用物,還有小妝奩等等。

她還委托了謝然買了幾乎一百多張護身符,又抽空找荀卿學了幾式新劍法,忙得可謂是團團轉。

臨近出發,芙姝跟幾位同伴站在太華山前的廣場上聊天。

那天她救下的師姐比她年長六十歲,叫白術。

芙姝喜歡喊她小白,不過因為天資平庸,許多同門對小白印象都不深,送行時的挽聯都寫漏了她的名,小白哭了半日,芙姝拉來謝然劈頭蓋臉地訓了他們一頓。

而白術自然很喜歡這個為自己出頭的小師妹。

芙姝很年輕,笑起來也可愛,就像家中小妹似的,讓人感覺特別親切。

芙姝在談話中,察覺到身後走來一個佛光普照的男人。

那和尚來了。

他身邊已經圍繞了許多弟子,他們都想求些修行的法寶或一句偈語來安覆焦慮的心神,爭先恐後地要同妙寂攀談,圍得那片地方水洩不通。

芙姝勾勾唇,轉身向他走去。

她大大方方地站在幾個弟子面前,輕聲咳了咳,佛者轉過眸來,微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也想求個平安,不知尊者能否保佑一下芙姝?”

她強硬地擠開幾個弟子,兩眼彎成了月牙,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

“不能,貧僧不是菩薩。”

芙姝沒有動,一雙眼睛水靈靈地凝著他。

見她不走,妙寂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到底有何事?”

芙姝佯裝失落地垂眸嘆氣:“妻子臨行在即,你都不叮囑我兩句嗎?不同我告個別嗎?你都同弟子們告別,為何不同我告別?這不公平。”

“......”

眾弟子默契地散開,留下佯裝別扭的芙姝與他。

芙姝期期艾艾地站在他面前,妙寂猜不準她又在打什麽主意,一時間,兩個人都沒開口。

芙姝偷偷擡眼看他,由於視野限制,她只能瞟見他那紅潤的唇,那唇微微開合翕動著,似乎要說些什麽,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雖然覺得自己與此人所有觀念都合不太來,關系無比生疏,莫說夫妻,就連尋常朋友都算不上。

但他還有一個無法掩蓋的優點,那便是美色惑人。

芙姝最喜歡美人。

然而這廂,妙寂確實不知該以何身份示她,左思右想間,忽覺身形一矮,嘴唇便貼上 了兩片柔軟的東西。

他錯愕地睜大了眼。

另一邊,芙姝勾住他的雙肩,很努力地踮起腳親上妙寂的唇。

偏得他是出家人不懂情趣,見她踮腳踮得這麽累還不扶她一下,只像塊木頭似的傻傻杵在那裏。

在妙寂幾欲將她推開之時,芙姝勾住他脖頸的力道更緊,一下子加深這個吻。

柔軟的唇與他貼得更緊,好似兩片柔軟細膩的花葉。

少女緊緊閉著眼,濃睫微微顫抖著,心中的背德之感愈發強烈。

好像在跟私塾裏年逾九十的夫子調情,更何況妙寂都不知比她大上幾輪。

她有點站不住,索性半睜開眼,伸手拽住他的衣襟以便維持平衡。

呼吸間盡是他發間的香氣,心如擂鼓。

不遠處傳來許多人的驚呼,這些聲音嗡鳴著,沸騰著,在她腦子裏冒起咕嘟咕嘟的小泡泡,芙姝雖然聽不真切,卻也能猜出他們說了何話,耳根漸漸染上緋意。

可是這廝緊緊閉著嘴唇,無論如何芙姝都無法撬開。

清風拂過頭頂,翠嫩的枝條搖落幾朵梧桐花。

男人此時已經羞赧無比,右手一揮,滿樹鵝黃的梧桐簌簌而落,暫時遮住兩人身影。

真是極美的畫面,在場眾人一時看得目不轉睛。

不多時,芙姝還是被妙寂推開了,她離他極近,近得能感受到他的微怒。

“你到底在作甚?!”

“親你。”芙姝好整以暇地瞅他,他的唇上還沾了她的口涎,惹人遐想。

“謝然都有餞行禮送我,你作為我的夫君,卻兩手空空,連一句一路順風都沒有,沒有一個持家的夫君該有的本分,我現下只向你討一個親吻,不過分。”

妙寂又被她噎得說不出話,梧桐花落在他發頂,零星的歉意亦不聲不響地落在他眼中。

周圍沈默下來,她的小夥伴亦紛紛石化在地,臉上神色精彩紛呈。

就在芙姝邁開步子準備走人的時候,方才一直沈靜無言的佛者卻猝不及防拉住了她的手。

他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套筆墨紙硯,塞給她,面容肅穆莊嚴,不可侵犯:“下山後每日抄一遍心經,不得懈怠。”

而後,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崖柏手持,纏在她手上。

因為太長,足足纏了三圈有餘,珠子很大很沈,一看就知道是男子款式,而且看上去有些年份,應是他一直攜帶於身側之物。

沒有那串崖柏手持,他的兩個手腕便空空如也了,反而芙姝手邊全是他送的東西。

“此物可佑你平安。”

芙姝微楞。

他嘆了口氣,隨即語重心長道:“此次前去的弟子大部分都是與你同輩之人,同門之間要互敬互愛,有任何困難都要相互幫助,萬事皆有商量的餘地,事先商量好,把規則樹立好,待到思想一致,這樣才不會生出嫌隙,莫要——”

“我知道了!”

此人當真比她娘還愛嘮叨。

芙姝將自己的手腕從他的手中抽了出來。

妙寂話音停了一瞬,又欲開口,為了阻止他再開口,芙姝又連忙深深地朝妙寂鞠了一大個躬,頭差點沒鞠到地裏。

她捧著那卷厚厚的經書,當著所有弟子的面,鄭重又客氣地給他拋了一個臺階。

“謝謝你妙寂!一下子送我這麽多東西,您的大恩大德芙姝定然沒齒難忘,日後必當湧泉相報,師姐在等我,先走啦!”

隨後她飛快地溜了,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

徒留滿地的落花與他。

落花時節,一行人在嘻鬧之中出發了。

她記得自己初來太華山時還是煙雨朦朧的初春,太華山四季如春,她感知不到季節的變化,未料再下山,山下竟已銀裝素裹。

飄揚的大雪紛紛落在她的額上,面頰上,微微發涼。

芙姝喜歡雪,雪漂亮又幹凈,味道也好聞。

不一會兒,她們便隨著大部隊來到一處村莊。

太華山下有許多村落,為了不擾民是禁止使用飛行法器的,所以他們只有遠離太華山之後才能快速趕路。

非但如此,民心的動搖與否都會影響太華山的氣運,若是民心動蕩,弟子們自身氣運也會跟著受影響,所以他們還無法走得太引人註目,免得有人覺得天下要亂了,產生恐慌。

他們分批換上了凡人衣物,芙姝倒覺得這種行為像是微服出巡翻版,很有意思。

芙姝走在荀卿後頭,見他一頭墨發束成高高的馬尾,也沒有戴冠,整個人都樸素極了。

他的脊背挺得直,少年身姿盡顯,似乎又成了先前在宴會上意氣風發的那個劍修天才。

她心癢,走上去拉了拉他的馬尾,少年纖長的眼睫半垂著,微微偏過臉看了她一眼,轉瞬間又移開了視線。

那神情十分冷峻,眉眼比這漫天的霜雪還要冷上幾分。

“荀卿。”

“莫拽。”

他的動作有點古怪,還帶著點說不出來的扭捏,像是,像是……

“荀師兄?”

芙姝冷不丁喊出這個稱呼,少年鴉色的睫羽頓時劇烈顫動了一下,腦後即刻竄上一股過電的酥麻,心臟像是被那句話緊緊攥住再松開般,說不清的難受。

她怎麽能,那樣眾目睽睽地與尊者親密?

荀卿有些委屈,比起高高在上的尊者,分明他伴她的時日更長些,更久些......

可是思及她方才語氣那般軟,他的面頰又無故升騰起一股熱意。

意識到自己不爭氣的臉紅行為,荀卿愈發羞恥,他緊緊抿著唇線,走得更快了。

不多時,他們走到了一個不知名的村莊旁。

老兒垂髫坐在湖邊相互梳理著頭發,旁邊的梅樹上綻著幾朵零丁的紅梅,有些寥落。

正是傍晚,有村民將飯擺在了自家門口的大矮案上,一點軟和稀爛的白菜,一個結著厚厚黑垢的土鍋裏呈上點稀米湯,兩個小饃饃,瞧上去沒什麽油水。

一大家子圍坐在桌邊,明明小孩胳膊肘還漏著風,面色凍得青紫,那些大人嘴上卻不留餘力地誇著今日的飯菜有多好吃,哪道菜有肉味。

許多弟子眼中泛起可憐之意,而芙姝眼中卻十分覆雜。

他們這個隊伍足有十餘人,穿著雖然已經十分樸素,但氣質仍卓然出塵。

那些村民見了便驚恐地捂住小孩子的眼睛說罪過,有的再膽小一些的,膝蓋一軟,直接跪下來對他們磕頭。

大雍律法,在城外見到貴族出行,平民要跪送。

他們顯然把芙姝一行人當貴族了。

那些稚童被大人冷不丁地拽到地上下跪,細瘦的手臂都差點要斷了,他們又沒力氣跪,稚嫩的臉啪地一下摔到雪地裏,或許再等等便會被雪給嗆死。

這讓芙姝想起自己以前很怯懦,被其他小親王欺負得狠了也不敢欺負回去,又不討父皇母後喜愛,整日呆在死氣沈沈的偏宮裏。

偏宮裏的內侍個個都是人精,知道她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莫說米湯,她連水都只能喝餿水。

後來她將那些小王八蛋子全引到她的屋子裏,一把火全燒了個幹凈。

自此再也沒有人敢讓她喝餿水了。

也是那時,她終於知道這個人世間並不那麽美好,很多東西都要靠爭,靠搶才能得來,不去爭不去搶,只一味地退讓,一味地服軟,服從,最後只能惶惶終日,以頭搶地,至死也無法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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