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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春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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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春濃

妙寂離去後,芙姝靜靜打量著這個屋子。

一看便知是為她專門布置的,有銅鏡妝奩,還有衣櫃首飾,甚至還有月事帶!為何此人這般細心?!

他說她與他是前世夫妻,可芙姝只是肉體凡胎,沒有前世的半點記憶。

芙姝忽然有些好奇,上輩子的她,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她很想探究,想去尋妙寂,可是這一方天地太大,方圓三十裏只有她這一間屋子平靜地坐落在懸崖峭壁旁,一個人影都無。

雖說此處為懸崖,可近處水草豐美,群花映襯,遠處有群山環抱,月照清池,水波粼粼,月桂樹上結著一串串的鵝黃小花,不似人間景。

可緊接著,她的心底浮現出一陣異樣,這裏雖美,可卻不是最合她心意的布置。

這是特意為她準備的?亦或者是,上輩子與他喜結連理的那個她?

芙姝打了個冷顫,躁動的心一下子冷下來。

她堂堂一個大雍公主,竟要活成別人的代替品!?

更離譜的是,這個別人甚至不是其他人,而是上輩子的自己!

翌日清晨,天空飄著幾朵懶雲,妙寂又來找她。門口滿地都是被她磋磨過的殘花,房門緊鎖。

“施主?”妙寂敲敲門,可是門內卻無人應答。

不知哪裏隱隱傳來水聲,妙寂環顧四周,發現一旁的紙窗卻是支起的,竹簾被風吹起,那是聲音的來源。

他微蹙眉心,憶起她體質寒涼吹不得風,緩步走過去,伸手便要替她關上時,卻聽得屋中女子發出一聲細吟,蒙在帳中,聽不真切。

一瞬間,男人整個人僵硬在原地,甚至雨絲都飄到身上,他都渾然不覺。

她在……自遣?

此二字如烈火澆心,妙寂眼睫微顫,竟不知作何反應。

他思索幾番,微微抿唇,掀起眼簾往屋內看。

屋內女子身上綺羅半掩,玉骨香肌如雲漏月,細頸微仰,眼盈盈似霧濛花,滿室幽香之中蘊著絲絲不可言說之春意。

忽然察覺到窗外的目光,少女滿面春情地望過去,果然見他已將身子轉過。

芙姝饜足地舔唇,攏了攏中衣,唇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和尚,你在看誰?”

不是問他在看何物,而是直接問他在看誰。

可這句暗含著質問的話卻不能激起那個和尚更多的反應。

芙姝滿足地謂嘆:“都被你看到了,這下如何是好?”

那堅實的脊背豁然緊繃,耳根亦紅得滴血。

妙寂並不回答,芙姝冷眼瞧著他的背影,只覺一陣心冷。

昨夜她尋不到人問,心下很是不快。她不快了一整夜,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只能試著自己紓解心緒。

妙寂斂著眉眼不說話,直楞楞地杵在窗外,頎長身影遮擋住了大半的日光。

芙姝大大咧咧地坐在榻上,頭發也淩亂,見她微擡起足,襪子都沒穿便向他走來,妙寂下意識地攥緊腕上的佛珠。

芙姝朝他笑笑,扯住他的衣襟,一雙明眸如漾著滿池春水:“既然不願答,那便服侍我穿衣,楞著作甚?”

凡間一般是女子服侍丈夫穿衣,可芙姝是誰,芙姝可是大雍最尊貴的帝姬,誰敢讓她服侍自己穿衣?這不是嫌命長,想折壽嘛!

知她存心為難,妙寂的眸光落在她臉上,溫溫的,沒有任何波瀾:“好。”

他先是端來一盆清水,讓芙姝靜靜地洗去指上的滑膩。

她正低頭,外頭日光正好,妙寂恰好能清楚地瞧見她耳廓上的絨毛。

可當她一擡眼,那狡黠就會從眼底漏出來,昭示著她與她的不一樣。

二人磨磨蹭蹭至晌午,終於出門了。

太華山以玄微子創立的太華宗為尊,道術最為正統,隨後便是凈空佛門,再往後便是妙宗與鴻饈宗齊名。

妙宗以暗器為門派的道,而鴻饈宗就比較有趣,以食物作為門派的道,宗門上下,上至掌門下至一個灑掃弟子,全都修得一手好廚藝。

而以妙寂為首的佛門則是獨立於太華山之外,因獨特的地理位置來說,他們是太華山的大門,守衛在太華山第一線。

妙寂給芙姝詳細介紹一通,芙姝聽都聽餓了,當即決定先去鴻饈宗。

妙寂出行的陣仗不大,可影響卻很大。

太華山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尊者極其在意各門派的風紀,有些時候甚至比他們自己的掌門管得更嚴厲!

鴻饈宗掌門才聽小道消息說妙寂要來,馬上如臨大敵地帶著座下幾個弟子站在門口,恭恭敬敬地等。

而芙姝這邊還在膽戰心驚地掛在妙寂身上當掛件,忽然在數片雲霧掩映間,聞到一陣濃烈飯香,她瞬間兩眼發花,饑腸轆轆。

她摸摸空空的小腹,附在他耳邊嘀嘀咕咕:“好餓啊,一早上都沒吃東西。”

少女似乎經常露出這種撒嬌般的情態,很直白,卻又惹人心生歡喜。

妙寂心口像被撞了一下,他說不清這是什麽感覺。

“到了。”他說,“鴻饈宗掌門平易近人,熱情好客,你不必緊張。”

另一邊,鴻饈宗掌門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二人盼來了。這回他竈房都擦得能反光,加上妙寂又是新婚燕爾,總不會再挑他的刺咯!

徐掌門對二人分別拱手作揖:“可算把您們盼來了,這位姑——夫人喜歡吃點兒什麽,我讓子封去做!”

徐掌門身邊身姿清朗周正的少年名喚子封,他是掌門座下的大弟子。

芙姝倒是不緊張,反倒像逛自己家似的走進鴻饈宗:“好啊,我想吃甜的!”

可當子封準備大展身手時,他卻對著面粉,打了個極小的噴嚏。

妙寂微不可聞地皺皺眉頭。

徐掌門頓時嚇得腳下一軟:“呃,今天子封狀態似乎不太好,吾讓子毅來!”

“面粉,面粉也換了!”

芙姝觀察著一切,嘴角微抽,掌門臉上熟悉的奉承讓她感覺自己像在陪父皇出巡。

妙寂道:“有些浪費。”

徐掌門一楞,手掌脊背都開始發汗。

很快,竈房門口便聚集起許多好奇芙姝的弟子。芙姝一個個打了招呼,很快地便將人認全了。

認人,是做帝姬的必修課。

隨後,芙姝又嘗遍各種面點糕點,還有平時人間見不到的用仙草靈花做的菜,她的交際能力很好,不一會兒身邊便圍了許多人。

“師妹真可愛!”

“師妹好白,是不是整日生活在人間的宮殿裏不出門玩,出門便坐轎輦?”

這邊的芙姝極得人心,眾人說說笑笑,早就把妙寂晾在一旁。

半日下來,芙姝收獲了滿懷好吃的,忽然又意識到自己在這裏滯留時間太長,妙寂早已不知影蹤。

不過她也不著急,跟著師兄師姐們逛遍整個鴻饈宗。他們這修習之處很特別,有大竈大鍋,各種琳瑯滿目的食材被整齊地排列在食材架上。

而子封在做完幾道菜肴之後,仍在竈房收拾東西。

芙姝好奇,便走過去看。

然而子封對她笑笑,早已對此習以為常:“師妹有所不知,整個太華山的膳食都是由我們這邊供應,尊者叮囑我們竈房必須整潔,儀容儀 表要幹凈,鍋裏不能有油漬,地面不能落灰生塵。”

他看著芙姝錯愕的模樣,便微笑道:“尊者是個很嚴厲的人,平時眼裏見不得亂的,師妹初來乍到,應是很不習慣吧?”

芙姝眨眨眼,不說話了。她每次見妙寂的時候都十分恣意,今天早上特別恣意,小衣都沒穿呢。

待到傍晚,臨走前還有個師姐將芙姝拉到自己的屋子,遞給她一個木盒,美名其曰增加閨房之樂。

轉完一圈,她發現那和尚已坐在正殿裏等候多時,見她來了,便啟唇道:“走罷。”

那目光溫柔悲憫,就算她故意晾他這麽久,他都沒有生氣。

芙姝走上去,手裏捧著一大摞東西:“你幫我拿。”

周圍有人抽氣。

妙寂看她一眼,指尖微動,從袖中拿出一串菩提子,將所有東西都收進裏面,然後理所當然地將菩提串在她手上。

潔白的菩提滑潤,帶著些涼意,他道:“日後東西都可放在這裏。回去再教你如何取出。”

說罷,他並未等她應答,徑直踏出殿門,芙姝心下微微錯愕,趕緊追上去。追到一半,她見到一旁的芍藥開得正盛,忽然福至心靈,折了支最漂亮的,一路小跑上去,安在他的鬢邊。

“這花特別好看。”

妙寂將目光移至她笑極燦爛的面龐上,抿了抿唇,當是默許。

她對人與人之間的氣氛總是那麽敏銳。

相比於鴻饈宗,太華宗就顯得清正極了,掌門衣冠整肅,弟子們謙卑有禮,待人接物恭恭敬敬的,挑不出什麽毛病。

而妙宗也是一朵奇葩,竟然建在烏漆漆的大巖洞裏,巖洞兩旁憑空建了許多房間供人居住,迎接他們的人只有一個掌門,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芙姝好奇地左瞧右看:“宗裏的弟子在何處?”

掌門捋捋自己的山羊胡,沈吟一聲,手上打了個響指。

瞬間,一道道炯亮的目光朝慕瑜鈺直射過來。原來溶洞並不是沒有人,而是弟子們都穿著夜行衣修行,若是沒點目力,根本看不見。

掌門沈吟一聲,看向芙姝:“法師,在下還有一事,能否進殿內詳談?”

妙寂剛要開口說好,芙姝便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想把她甩開?沒門!

妙寂看了眼芙姝,雙手合十朝他一拜:“此處直說便可。”

“呃……說來山下有幾個村子都無緣無故地出現了魁,我的幾個內門子弟更是慘遭毒手!唉,不僅是村子,它們似乎亦已滲透進宮裏了,人間紫微星日漸薄弱,怕是撐不了多久。”

說到紫薇星,掌門瞥了瞥芙姝。

芙姝安靜如雞地靠在妙寂胳膊旁閉眼小憩,似乎沒有聽見。

“依法師來看……”

妙寂認真回道:“太華山總共六大門派,各家立即派出五百內門弟子下放各處,在此期間,貧僧亦會派下三千僧眾協助你們。”

“這樣一來,太華山不就空虛——”

“貧僧坐鎮,無需擔心。”

妙宗掌門悵然長嘆:“只怕是有些宗門隱世已久,不願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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