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079涅槃（終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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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079涅槃（終章中）
◎她醒了，徹底醒了◎
“我只是……啊！”
林莞的話還沒說完, 沈修然已用盡全部力氣傾身撲了過來，毫無防備下，林莞被壓倒在地。
“師……師尊？？”
林莞震驚中又帶了幾分忐忑, 她不可思議地盯著沈修然的雙眼,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沈修然的雙眸已盡數被黑暗籠罩。
“師尊, 你……唔……”
沈修然完全不給林莞說話的機會，他俯身強吻住林莞的唇，緊接著便開始如猛獸般在她的唇齒間攻城略地。
身體被死死壓住，緊貼在一起, 林莞能真切地感受到沈修然的呼吸和心跳。
雜亂且……微弱，可此時沈修然的力氣卻大的驚人，絲毫不給她反抗的餘地。
這狀態不對勁……
林莞發覺出異常時, 沈修然的手卻早已劃到了她的腰間。
！！！！！
她不敢猶豫, 立馬拼盡全力讓自己的唇掙脫了沈修然的侵略。
“師尊！你醒醒！”喘｜息的空檔，林莞連忙急聲厲呵。
畢竟, 再不進行制止, 沈修然的身體就要在惡靈們的蠱惑下油盡燈枯了。
林莞心急如焚, 清脆的厲呵聲和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在沈修然的耳邊回蕩著。
沈修然迷茫地楞了一瞬, 雖然他的眼中仍舊沒有什麽神采，但卻足以讓林莞欣喜。
“師尊？你終於清……”
呲啦……！
清脆的裂帛聲響徹塔頂, 在難以置信的震驚中, 林莞的衣衫被撕碎了大片，雪白的肩頸在暧昧的空氣中暴露無遺。
“師……”
顯然，楞了一瞬的沈修然並沒有恢覆清醒, 他重新俯身向下, 精準的吻住林莞的唇, 而後，變本加厲。
這一次，不僅是肉｜身的接觸，林莞明顯感覺到，沈修然的神魂也在向她貼近。
莫非……是傳說中的神魂交融？
可……林莞心中警鐘大作，師尊現今的靈府和神魂哪裏經得起這番折騰？
她剛要有所行動，卻忽然覺得額頭滾燙的一熱，而沈修然也明顯受到了影響，身軀一滯，不再有所動作。
是……是鳳印？！
林莞大喜，因為她發現鳳印灼燒的那一刻，沈修然的雙眸中竟浮現出了些許清明。
“莞……莞莞？我……”沈修然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這是做了什麽？
沈修然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不能動彈，眼裏還閃著淚光的林莞，簡直懊悔自責到了極點。
“對……對不起，對不起……咳……咳咳……對不起……”沈修然慌亂中有些語無倫次，他一邊努力起身，一邊不停的重覆著道歉。
“師尊，你醒了？太好了，你終於清醒了！”林莞激動的扶住沈修然，神情中只有欣喜，沒有半分責怪。
“是鳳印？是鳳印起了作用對不對？”林莞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問道。
“嗯。”沈修然愧疚的看向林莞，指尖輕輕拂了拂她的額頭，道：“鳳印解封了。”
“師尊！”林莞興奮的喊了沈修然一聲，並順勢抓住了他的手繼續道：“你快看！你指尖的黑絲退了一些！”
沈修然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果然，方才拂過林莞額頭的地方，黑絲確實消散了一些，但他仿佛對此並不感到太過意外。
畢竟，鳳凰乃是神鳥，鳳族業火能威懾世間邪惡，這也不足為奇。
可，林莞忽閃著兩只大眼睛卻像在盤算著什麽……
“師尊……”她忽然開口：“我林家世代醫修……”
“莞莞……？？”
“舉族上下都對修士脈絡爛熟於心……”
“你……你要做什麽？”沈修然的嗓音有些顫抖。
“我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師尊，你信我……”林莞傾身向沈修然靠近，二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
“莞莞，你……不必如此……”
沈修然剛要扭過頭去，脖子就被林莞一把摟住，緊接著他唇間一熱，仿佛整個人都陷入到了無盡的柔軟之中。
神識沈淪之前，沈修然聽到林莞輕聲一句——
“我願意的……”
裹挾著鳳凰業火，林莞的神識和沈修然的神識漸漸交融在一起，並一同在沈修然的靈府中浮沈……
那些由各處經脈中匯聚而來的殘魂和惡靈們，剛一到達靈府，便被林莞的鳳火小心翼翼的清除。
直到惡靈們都被清除幹凈，那一縷縷被獻祭的神魂才露出了它們原本的模樣——
幹凈、純潔，不曾夾雜一絲惡念……
千萬條神魂猶如江河入海般，漸漸沒入到二人彼此交融的神魂之中，林莞竟覺得有些眩暈。
恍惚中，無數記憶的光點匯聚成鮮活的畫面，一幕幕向她襲來……
*
“不是我說，你們風家不是一向同鳳神交好嗎？怎麽如今請他幫這點兒小忙都不同意呢？”
“林谷主說得倒是輕松，你管削弱墟淵之火叫幫點兒小忙？那請問在你眼中什麽才算得上是大事啊？”
“風閣主請息怒，相信林谷主只是救世心切，他並不是責怪鳳神也不是責怪你的意思。”
“救世？哼！如今只是妖族和魔族興盛，而我人族久未有人飛升而已。現在這世道天下太平，又不是亂世，何來救世之說？說是救世，只怕是有些人想要滿足私欲而已。”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妖魔兩族現在是沒做什麽出格的事，但人族勢力漸衰，長此以往，你能保證三族能一直和平共處？什麽叫私心？我這是為了我們整個人族考慮。”
“哼！到底為了什麽你自己清楚。”
“你！……”
“各位，請息怒！今日老夫邀請三大世家來我雲墟宗是來商討對策的，不是來吵架。忘塵，給三位族長奉茶，大家都喝杯茶，冷靜一下。”
“咦？聽說劍聖又尋了一個天生劍骨的弟子培養，今天怎麽沒見他人啊？”
“呵呵，元城主說的是修然吧？修然，還不出來見過各位族長。”
修然……沈修然？師尊？？
林莞方才只是模糊間能聽到幾人說話的聲音，如今沈修然出現在大殿，她竟也能看到大殿內的情景。
大殿之中，端坐著四位老者，位於主人位的老者仙風道骨，白須飄飄。而其他三位，一個衣著富貴華麗，一個青衫上繪制著丹紋，還有一個手握龜甲，一看就擅長占蔔之術。
而正在為他們奉茶的那位“忘塵”，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五官竟與現在的雲墟宗掌門，也就是林莞她自己的師伯姚忘塵極為相似。
至於剛被招呼來見客的“修然”，自然也是與沈修然長相神似，只不過，他此時看上去像是只有七八歲的樣子。
林莞不禁感慨：這……至少得是三百多年前的記憶了吧？
不必說，殿上的那四位老者應該就是當時的雲墟宗宗主靈虛子，以及元家、林家和風家這三大世家的族長了。
林莞好奇不已，想再看得真切些，誰知她眼前的畫面突然扭曲一轉，時間像是又推到了幾年之後……
“我當初說什麽來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們之前不當回事，現在呢？有熊氏殘殺修士的事情才過去幾個月？魔族的瘋子竟然開始屠城了！”
“事情還在調查當中，切勿這麽早下定論。”
“還有什麽好調查的？那有熊氏的族長是劍聖親自驗的身，魔族公主也是林族長親自探的脈，這還有假？”
“話雖如此，但我始終覺得這兩件事太過蹊蹺，還是得再探查探查。”
“風族長請放心，這兩件命案我雲墟宗定會徹查到底，只是在此之前，還是得平衡好三族的力量，不然我怕……”
“我明白，諸位放心，鳳神已經答應幫人族削弱墟淵之火了。只不過……削弱墟淵之火所要動用的陣法十分覆雜，需要的人力和時間較多，在此期間，鳳神恐無暇照顧幼女……”
“這個無需擔心，若是鳳神不棄，我讓忘塵陪伴小鳳凰……”
小鳳凰？？聽到這個稱呼，林莞有那麽一剎那的恍惚，隨後，一聲清脆的鳳鳴響徹天際，時空再次進行了切換。
“你好呀小鳳凰，我叫姚忘塵，是劍聖的大弟子，鳳神來接你之前，你就由我來照顧了。”
彼時，十五六歲的姚忘塵正對著一只幼小的鳳凰說話，他自我介紹的極為認真，也不管小鳳凰能不能聽得懂。
那小鳳凰驕傲的揚了揚頭，隨後就在姚忘塵震驚且欣喜地註視下，化作了人形。
“你……你……你能化形啊？你叫什麽名字？”
“哼！”小鳳凰冷哼一聲，並沒有理他。
林莞盯著小鳳凰稚嫩的臉蛋，不禁有種分外熟悉的感覺……
自那日簡短的自我介紹之後，姚忘塵帶著小鳳凰轉遍了雲墟宗的每個山頭，除了……一座布滿禁制的雪峰。
“那裏……是什麽？”小鳳凰指了指遠處的禁地，那是她第一次主動跟姚忘塵說話。
“那裏是我師弟的住所，不過沒有師尊的禁制鑰匙那裏是進不去的，我也已經很久沒見過師弟了，不知道他現在過的怎麽樣。”姚忘塵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哼！”小鳳凰裝作不屑的一哼，可轉頭她就拉著姚忘塵朝著那座禁忌雪峰飛去。
小手虛空一劃，如入無人之境！
“這是什麽破地方？這是人待得地兒嗎？”
小鳳凰一路罵罵咧咧，林莞不禁莞爾，這不像極了她剛到淩寒峰時的場景？
小鳳凰越走越後悔來到這裏，直到——
“師兄？！”
那聲音清澈又疏離，猶如山巔融雪，又如空谷幽澗。
竹簾掩映中的少年沈修然清瘦頎長，雪衣墨發。單是獨立一旁，也無端讓人覺得驚艷絕世，不染纖塵。
而一身紅衣，明艷活潑的小鳳凰也讓清冷少年楞在了原地。
自此，小鳳凰丟下姚忘塵獨自前往淩寒峰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她會在清冷少年小憩時胡亂塗鴉為他作畫，也會在他打坐時故意鬧他看他無奈嘆息。
有一次，她不知從哪裏撿回一只受傷的野貓交由少年照顧，從此淩寒峰一改苦修的清凈，變得雞飛狗跳。
可少年從不抱怨，甚至在小鳳凰的要求下，他竟開始生火給小貓煮飯。
“沈修然，我也想吃！”小鳳凰不依不饒。
“煮熟的……小魚幹？”
“才不是，我要吃桃花酥！”
小鳳凰總是這樣，一天到晚吵吵鬧鬧，但唯獨少年舞劍時，她卻能安靜的坐在一旁。
“沈修然，剛才你舞的是什麽劍招？”小鳳凰一手托腮，一手擼著肥貓。
少年的視線透過繽紛的落花停在小鳳凰身上，他思索片刻後答道：“落英劍訣。”
“呵呵，記性不好嗎？劍訣的名字都想這麽久。”
小鳳凰咯咯的笑著，少年沒說，剛才的劍訣其實是他這段時日自創出來的。
先前小鳳凰嫌棄淩寒峰清冷，於是送了他滿樹繁花；而今他以劍訣回贈，起名“落英”，送她繽紛如畫。
“沈修然，父神傳信說明天忙完墟淵的事情就來接我回家。”
這一刻小鳳凰和少年都沈默了……
“嗯……到時候你那個白胡子師父也要回來了，姚忘塵說他一回來，任何人都不準再進入淩寒峰，是真的嗎？”
少年點點頭沒說話，可眼底卻早已沈澱出無盡的落寞。
“你別這樣嘛，我……明天我送你個禮物吧！”
“嗯。”
少年眼中泛起一絲期待的光，可他不知道的是，這將是他和小鳳凰此生最後一次對話了……
畫面看到這裏林莞心中鈍痛，她似乎已經知道了第二日的結局。
那日，小鳳凰滿心歡喜的去山下市集買鈴鐺，要送給少年的鳳羽風鈴剛做好，她便收到了來自父神的最後一通傳信。
妖魔的兩樁血案是假的，是靈虛子串通元、林兩家搞得陰謀。
請父神削弱墟淵之火也是假的，他們要的不是削弱而是徹底熄滅。
甚至連靈虛子選的傳人也是假的，修無情道的那個天生劍骨的少年，不過是他養著來替自己抵抗九天雷劫的工具，而鳳凰的業火正是他的引。
得知真相的小鳳凰像瘋了一樣的趕往墟淵。可等她趕到時，父神已被人族設計背叛，油盡燈枯。
“我要殺了你！”小鳳凰燃起神力徑直沖向靈虛子。
就在二人打得難舍難分之時，沈修然和姚忘塵也趕來了墟淵。
“沒能取了你父親的業火，拿了你的也一樣！”靈虛子說話間，已隔空將沈修然定在了原地。
“師尊？？”沈修然和姚忘塵同時驚呼出聲。
“放開他！”小鳳凰紅了雙眼：“想要業火是吧？我給你呀！”
說罷，小鳳凰燃燒了全身神力，死死拉住靈虛子，往墟淵墜去……
那日，墟淵的烈火第一次沖出天際，而後，便是永久的沈寂。
鳳凰滅族了，墟淵的火也熄了……
漫天灰燼過後，少年跪坐在墟淵邊上眼淚不住的往下流，而他面前是一只血紅的鳳羽風鈴……
沈重的痛久久不能平息，林莞像是個溺水瀕死的人，渴望著一絲救贖。
然而，當她透過沈修然的神魂，看到少年此後三百年的生活時，她才知道這世間沒有最痛，只有更痛……
少年如行屍走肉般，一回到淩寒峰就將自己封閉起來，一封便是幾十年。這幾十年裏他日覆一日的研究著各族禁術，再出關時，便是每年一次，前往墟淵獻祭神魂……
一次次神魂撕裂，一次次懷揣著希望醒來，又帶著失望和殘缺的神魂離去……
直看得林莞心如刀絞……
“停下，快停下來！！！別這樣了，求你……別獻祭了……”
林莞哭得聲嘶力竭，再醒來時，她仍是滿臉淚痕，而眼前卻是她的清冷少年。
“莞莞？你醒了？”沈修然充滿擔憂的看著她。
“沈……沈修然……”林莞看向沈修然，目光裏帶著珍重。
“莞莞，你……”沈修然欲言又止。
“我醒了，沈修然。”林莞捧著沈修然的臉。
她醒了，徹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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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莞的話還沒說完, 沈修然已用盡全部力氣傾身撲了過來，毫無防備下，林莞被壓倒在地。
“師……師尊？？”
林莞震驚中又帶了幾分忐忑, 她不可思議地盯著沈修然的雙眼,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沈修然的雙眸已盡數被黑暗籠罩。
“師尊, 你……唔……”
沈修然完全不給林莞說話的機會，他俯身強吻住林莞的唇，緊接著便開始如猛獸般在她的唇齒間攻城略地。
身體被死死壓住，緊貼在一起, 林莞能真切地感受到沈修然的呼吸和心跳。
雜亂且……微弱，可此時沈修然的力氣卻大的驚人，絲毫不給她反抗的餘地。
這狀態不對勁……
林莞發覺出異常時, 沈修然的手卻早已劃到了她的腰間。
！！！！！
她不敢猶豫, 立馬拼盡全力讓自己的唇掙脫了沈修然的侵略。
“師尊！你醒醒！”喘｜息的空檔，林莞連忙急聲厲呵。
畢竟, 再不進行制止, 沈修然的身體就要在惡靈們的蠱惑下油盡燈枯了。
林莞心急如焚, 清脆的厲呵聲和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在沈修然的耳邊回蕩著。
沈修然迷茫地楞了一瞬, 雖然他的眼中仍舊沒有什麽神采，但卻足以讓林莞欣喜。
“師尊？你終於清……”
呲啦……！
清脆的裂帛聲響徹塔頂, 在難以置信的震驚中, 林莞的衣衫被撕碎了大片，雪白的肩頸在暧昧的空氣中暴露無遺。
“師……”
顯然，楞了一瞬的沈修然並沒有恢覆清醒, 他重新俯身向下, 精準的吻住林莞的唇, 而後，變本加厲。
這一次，不僅是肉｜身的接觸，林莞明顯感覺到，沈修然的神魂也在向她貼近。
莫非……是傳說中的神魂交融？
可……林莞心中警鐘大作，師尊現今的靈府和神魂哪裏經得起這番折騰？
她剛要有所行動，卻忽然覺得額頭滾燙的一熱，而沈修然也明顯受到了影響，身軀一滯，不再有所動作。
是……是鳳印？！
林莞大喜，因為她發現鳳印灼燒的那一刻，沈修然的雙眸中竟浮現出了些許清明。
“莞……莞莞？我……”沈修然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這是做了什麽？
沈修然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不能動彈，眼裏還閃著淚光的林莞，簡直懊悔自責到了極點。
“對……對不起，對不起……咳……咳咳……對不起……”沈修然慌亂中有些語無倫次，他一邊努力起身，一邊不停的重覆著道歉。
“師尊，你醒了？太好了，你終於清醒了！”林莞激動的扶住沈修然，神情中只有欣喜，沒有半分責怪。
“是鳳印？是鳳印起了作用對不對？”林莞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問道。
“嗯。”沈修然愧疚的看向林莞，指尖輕輕拂了拂她的額頭，道：“鳳印解封了。”
“師尊！”林莞興奮的喊了沈修然一聲，並順勢抓住了他的手繼續道：“你快看！你指尖的黑絲退了一些！”
沈修然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果然，方才拂過林莞額頭的地方，黑絲確實消散了一些，但他仿佛對此並不感到太過意外。
畢竟，鳳凰乃是神鳥，鳳族業火能威懾世間邪惡，這也不足為奇。
可，林莞忽閃著兩只大眼睛卻像在盤算著什麽……
“師尊……”她忽然開口：“我林家世代醫修……”
“莞莞……？？”
“舉族上下都對修士脈絡爛熟於心……”
“你……你要做什麽？”沈修然的嗓音有些顫抖。
“我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師尊，你信我……”林莞傾身向沈修然靠近，二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
“莞莞，你……不必如此……”
沈修然剛要扭過頭去，脖子就被林莞一把摟住，緊接著他唇間一熱，仿佛整個人都陷入到了無盡的柔軟之中。
神識沈淪之前，沈修然聽到林莞輕聲一句——
“我願意的……”
裹挾著鳳凰業火，林莞的神識和沈修然的神識漸漸交融在一起，並一同在沈修然的靈府中浮沈……
那些由各處經脈中匯聚而來的殘魂和惡靈們，剛一到達靈府，便被林莞的鳳火小心翼翼的清除。
直到惡靈們都被清除幹凈，那一縷縷被獻祭的神魂才露出了它們原本的模樣——
幹凈、純潔，不曾夾雜一絲惡念……
千萬條神魂猶如江河入海般，漸漸沒入到二人彼此交融的神魂之中，林莞竟覺得有些眩暈。
恍惚中，無數記憶的光點匯聚成鮮活的畫面，一幕幕向她襲來……
*
“不是我說，你們風家不是一向同鳳神交好嗎？怎麽如今請他幫這點兒小忙都不同意呢？”
“林谷主說得倒是輕松，你管削弱墟淵之火叫幫點兒小忙？那請問在你眼中什麽才算得上是大事啊？”
“風閣主請息怒，相信林谷主只是救世心切，他並不是責怪鳳神也不是責怪你的意思。”
“救世？哼！如今只是妖族和魔族興盛，而我人族久未有人飛升而已。現在這世道天下太平，又不是亂世，何來救世之說？說是救世，只怕是有些人想要滿足私欲而已。”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妖魔兩族現在是沒做什麽出格的事，但人族勢力漸衰，長此以往，你能保證三族能一直和平共處？什麽叫私心？我這是為了我們整個人族考慮。”
“哼！到底為了什麽你自己清楚。”
“你！……”
“各位，請息怒！今日老夫邀請三大世家來我雲墟宗是來商討對策的，不是來吵架。忘塵，給三位族長奉茶，大家都喝杯茶，冷靜一下。”
“咦？聽說劍聖又尋了一個天生劍骨的弟子培養，今天怎麽沒見他人啊？”
“呵呵，元城主說的是修然吧？修然，還不出來見過各位族長。”
修然……沈修然？師尊？？
林莞方才只是模糊間能聽到幾人說話的聲音，如今沈修然出現在大殿，她竟也能看到大殿內的情景。
大殿之中，端坐著四位老者，位於主人位的老者仙風道骨，白須飄飄。而其他三位，一個衣著富貴華麗，一個青衫上繪制著丹紋，還有一個手握龜甲，一看就擅長占蔔之術。
而正在為他們奉茶的那位“忘塵”，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五官竟與現在的雲墟宗掌門，也就是林莞她自己的師伯姚忘塵極為相似。
至於剛被招呼來見客的“修然”，自然也是與沈修然長相神似，只不過，他此時看上去像是只有七八歲的樣子。
林莞不禁感慨：這……至少得是三百多年前的記憶了吧？
不必說，殿上的那四位老者應該就是當時的雲墟宗宗主靈虛子，以及元家、林家和風家這三大世家的族長了。
林莞好奇不已，想再看得真切些，誰知她眼前的畫面突然扭曲一轉，時間像是又推到了幾年之後……
“我當初說什麽來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們之前不當回事，現在呢？有熊氏殘殺修士的事情才過去幾個月？魔族的瘋子竟然開始屠城了！”
“事情還在調查當中，切勿這麽早下定論。”
“還有什麽好調查的？那有熊氏的族長是劍聖親自驗的身，魔族公主也是林族長親自探的脈，這還有假？”
“話雖如此，但我始終覺得這兩件事太過蹊蹺，還是得再探查探查。”
“風族長請放心，這兩件命案我雲墟宗定會徹查到底，只是在此之前，還是得平衡好三族的力量，不然我怕……”
“我明白，諸位放心，鳳神已經答應幫人族削弱墟淵之火了。只不過……削弱墟淵之火所要動用的陣法十分覆雜，需要的人力和時間較多，在此期間，鳳神恐無暇照顧幼女……”
“這個無需擔心，若是鳳神不棄，我讓忘塵陪伴小鳳凰……”
小鳳凰？？聽到這個稱呼，林莞有那麽一剎那的恍惚，隨後，一聲清脆的鳳鳴響徹天際，時空再次進行了切換。
“你好呀小鳳凰，我叫姚忘塵，是劍聖的大弟子，鳳神來接你之前，你就由我來照顧了。”
彼時，十五六歲的姚忘塵正對著一只幼小的鳳凰說話，他自我介紹的極為認真，也不管小鳳凰能不能聽得懂。
那小鳳凰驕傲的揚了揚頭，隨後就在姚忘塵震驚且欣喜地註視下，化作了人形。
“你……你……你能化形啊？你叫什麽名字？”
“哼！”小鳳凰冷哼一聲，並沒有理他。
林莞盯著小鳳凰稚嫩的臉蛋，不禁有種分外熟悉的感覺……
自那日簡短的自我介紹之後，姚忘塵帶著小鳳凰轉遍了雲墟宗的每個山頭，除了……一座布滿禁制的雪峰。
“那裏……是什麽？”小鳳凰指了指遠處的禁地，那是她第一次主動跟姚忘塵說話。
“那裏是我師弟的住所，不過沒有師尊的禁制鑰匙那裏是進不去的，我也已經很久沒見過師弟了，不知道他現在過的怎麽樣。”姚忘塵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哼！”小鳳凰裝作不屑的一哼，可轉頭她就拉著姚忘塵朝著那座禁忌雪峰飛去。
小手虛空一劃，如入無人之境！
“這是什麽破地方？這是人待得地兒嗎？”
小鳳凰一路罵罵咧咧，林莞不禁莞爾，這不像極了她剛到淩寒峰時的場景？
小鳳凰越走越後悔來到這裏，直到——
“師兄？！”
那聲音清澈又疏離，猶如山巔融雪，又如空谷幽澗。
竹簾掩映中的少年沈修然清瘦頎長，雪衣墨發。單是獨立一旁，也無端讓人覺得驚艷絕世，不染纖塵。
而一身紅衣，明艷活潑的小鳳凰也讓清冷少年楞在了原地。
自此，小鳳凰丟下姚忘塵獨自前往淩寒峰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她會在清冷少年小憩時胡亂塗鴉為他作畫，也會在他打坐時故意鬧他看他無奈嘆息。
有一次，她不知從哪裏撿回一只受傷的野貓交由少年照顧，從此淩寒峰一改苦修的清凈，變得雞飛狗跳。
可少年從不抱怨，甚至在小鳳凰的要求下，他竟開始生火給小貓煮飯。
“沈修然，我也想吃！”小鳳凰不依不饒。
“煮熟的……小魚幹？”
“才不是，我要吃桃花酥！”
小鳳凰總是這樣，一天到晚吵吵鬧鬧，但唯獨少年舞劍時，她卻能安靜的坐在一旁。
“沈修然，剛才你舞的是什麽劍招？”小鳳凰一手托腮，一手擼著肥貓。
少年的視線透過繽紛的落花停在小鳳凰身上，他思索片刻後答道：“落英劍訣。”
“呵呵，記性不好嗎？劍訣的名字都想這麽久。”
小鳳凰咯咯的笑著，少年沒說，剛才的劍訣其實是他這段時日自創出來的。
先前小鳳凰嫌棄淩寒峰清冷，於是送了他滿樹繁花；而今他以劍訣回贈，起名“落英”，送她繽紛如畫。
“沈修然，父神傳信說明天忙完墟淵的事情就來接我回家。”
這一刻小鳳凰和少年都沈默了……
“嗯……到時候你那個白胡子師父也要回來了，姚忘塵說他一回來，任何人都不準再進入淩寒峰，是真的嗎？”
少年點點頭沒說話，可眼底卻早已沈澱出無盡的落寞。
“你別這樣嘛，我……明天我送你個禮物吧！”
“嗯。”
少年眼中泛起一絲期待的光，可他不知道的是，這將是他和小鳳凰此生最後一次對話了……
畫面看到這裏林莞心中鈍痛，她似乎已經知道了第二日的結局。
那日，小鳳凰滿心歡喜的去山下市集買鈴鐺，要送給少年的鳳羽風鈴剛做好，她便收到了來自父神的最後一通傳信。
妖魔的兩樁血案是假的，是靈虛子串通元、林兩家搞得陰謀。
請父神削弱墟淵之火也是假的，他們要的不是削弱而是徹底熄滅。
甚至連靈虛子選的傳人也是假的，修無情道的那個天生劍骨的少年，不過是他養著來替自己抵抗九天雷劫的工具，而鳳凰的業火正是他的引。
得知真相的小鳳凰像瘋了一樣的趕往墟淵。可等她趕到時，父神已被人族設計背叛，油盡燈枯。
“我要殺了你！”小鳳凰燃起神力徑直沖向靈虛子。
就在二人打得難舍難分之時，沈修然和姚忘塵也趕來了墟淵。
“沒能取了你父親的業火，拿了你的也一樣！”靈虛子說話間，已隔空將沈修然定在了原地。
“師尊？？”沈修然和姚忘塵同時驚呼出聲。
“放開他！”小鳳凰紅了雙眼：“想要業火是吧？我給你呀！”
說罷，小鳳凰燃燒了全身神力，死死拉住靈虛子，往墟淵墜去……
那日，墟淵的烈火第一次沖出天際，而後，便是永久的沈寂。
鳳凰滅族了，墟淵的火也熄了……
漫天灰燼過後，少年跪坐在墟淵邊上眼淚不住的往下流，而他面前是一只血紅的鳳羽風鈴……
沈重的痛久久不能平息，林莞像是個溺水瀕死的人，渴望著一絲救贖。
然而，當她透過沈修然的神魂，看到少年此後三百年的生活時，她才知道這世間沒有最痛，只有更痛……
少年如行屍走肉般，一回到淩寒峰就將自己封閉起來，一封便是幾十年。這幾十年裏他日覆一日的研究著各族禁術，再出關時，便是每年一次，前往墟淵獻祭神魂……
一次次神魂撕裂，一次次懷揣著希望醒來，又帶著失望和殘缺的神魂離去……
直看得林莞心如刀絞……
“停下，快停下來！！！別這樣了，求你……別獻祭了……”
林莞哭得聲嘶力竭，再醒來時，她仍是滿臉淚痕，而眼前卻是她的清冷少年。
“莞莞？你醒了？”沈修然充滿擔憂的看著她。
“沈……沈修然……”林莞看向沈修然，目光裏帶著珍重。
“莞莞，你……”沈修然欲言又止。
“我醒了，沈修然。”林莞捧著沈修然的臉。
她醒了，徹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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