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029打探鳳凰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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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029打探鳳凰一族
◎這印記的形狀怎會如此熟悉？◎
林莞儲物袋中的飛行符只剩最後一個了, 所以她直接從淩寒峰飛去了飯堂，路上順便還給元子寧通了個話，讓他帶上餘飛飛直接去飯堂跟自己匯合。
自從早上聽元子寧說了風思雨的事後, 林莞就火急火燎的前往了淩寒峰, 她這一呆就在淩寒峰上呆了一整天。
沈修然早已修煉的不食人間煙火, 但她林莞不行，現在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她到達飯堂時，為時尚早，諾大的廳堂裏也只有寥寥數人, 剛剛結束了課業的弟子們還未前來，因此飯堂裏現在滿是空位，林莞特地挑選了一個較為僻靜的位置落座, 等待著元子寧和餘飛飛。
“林莞！”
林莞落座不久, 就聽到門口一聲爽朗的呼喚，正是元子寧和餘飛飛, 只是他倆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看起來不怎麽情願的……風漸揚。
“哎呀, 不是我說啊……”元子寧一屁股坐在林莞身邊, 忍不住開始吐槽：“林莞你可真是重色輕友, 早上一句話都不說, 突然就跑沒影了，到現在才回來。”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林莞極力否認：“我……我只是……只是墨貍告訴我, 有人擅闖禁地, 我擔心師尊的安危前去淩雲峰查看下情況罷了？”
她依然拿搪塞沈修然的那套來敷衍眾人。
林莞說話間，餘飛飛和風漸揚也在桌子的另外兩邊落了座，風漸揚的臉色不太好看, 但餘飛飛卻是巧笑嫣然。
她不禁打趣道：“淩寒峰重重禁制結界, 她風思雨怎麽可能有本事威脅到清雲劍仙的安危啊？”
額, 林莞覺得有道理，她這個臨時的借口本來就漏洞百出，於是她的臉微微紅了。
餘飛飛無辜的眨了眨眼，接著道：“再說了，就算清雲劍仙真有危難，他一個臨近渡劫的逆天高手也用不著你這個煉氣期的新人去救吧？你去，是因為你緊張他。”
林莞握著茶杯的手不由自主的顫了顫，她一擡眸就看到旁邊的餘飛飛正單手托腮，一臉單純的望著她。
“咳咳，他是我師尊，我……我緊張他，不是應該的嘛？”不知道什麽原因，林莞在說道她緊張沈修然時，感覺有些燙嘴。
“哎？等等……你剛剛提到風思雨，你怎麽知道風思雨去了淩寒峰？”
剛剛林莞有些羞赧，因此反應慢了半拍，現在她才覺察出不對。
早晨元子寧明明只告訴她買走鳳凰於飛的人是風思雨，其他什麽都沒說。連她自己趕去淩寒峰都是擔憂居多，沒想到正巧碰到了風思雨，可餘飛飛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呢？
絕不可能是風思雨自己說的，出了這樣的事，她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才好。
“什麽我怎麽知道？”餘飛飛的語調裏充滿了驚奇：“整個宗門的人都知道啊，風思雨擅闖淩寒峰禁地，對清雲劍仙出言不遜，圖謀不軌，已經被抹去傳承，逐出師門了。這……你作為事發時的旁觀人，都不知道的嗎？”
“……”
林莞自然不知道，她這一整天都在淩寒峰上，那裏除了沈修然就沒有別的人了，當然不比其他山峰，一有什麽消息就一傳十十傳百的，知曉的極快。
再說了，她雖然知道風思雨遲早會受處罰，但卻沒想到處罰來的這麽快還這麽重。
“風思雨她……”林莞瞅了一眼坐在她對面的風漸揚，雖然沒有繼續往下說，但風漸揚已經會意了。
“她是風家的人不錯，但我與她並不相熟，不過是見面會打聲招呼的交情罷了。”風漸揚這話是回應林莞的，但眼神卻看向了餘飛飛，似乎是害怕對方誤會什麽，畢竟他跟風思雨在雲舟上確實聊過幾句。
感受到了風漸揚的註視，餘飛飛向他微笑著點點頭，不需要言語，粉紅色的泡泡就已經在空中亂飛了，真真是秀了林莞和元子寧一臉。
林莞扶了扶額，繼續問道：“我的意思其實是，她既是風家的人，那風家就沒有人出來為她求情嗎？”
“還求什麽情啊！風家清高，風思雨鬧出這樣的事，不僅折了風家的顏面，還當眾打了符畫峰的臉。”
一說到自家山峰的事情，元子寧頓時就來勁了，他眉毛一挑，唰的一聲就打開了那把金扇子。
“……”
“……”
“……”
開始了他的表演。
“自己峰門的得意弟子，冒著師門禁忌去求劍仙收她為徒，你們是沒看到我師尊那張臉，簡直氣得比鍋底還黑。”
元子寧說著說著，便俯身上前，一副要講悄悄話的架勢。
不得不說，這個氛圍真的很容易讓人沈浸，見狀，不僅林莞和餘飛飛這兩個八卦愛好者俯身將耳朵湊了過來，就連風漸揚這種看似高冷的八卦絕緣體也悄悄地靠了過來。
“聽說，掌門對風思雨的責罰只是逐出師門，永不錄用。但我師尊得知了此事後，大發雷霆，主動要求廢去她的師門傳承。”
林莞恍然大悟:“我說呢，掌門師伯一向寬容，怎麽突然對風思雨處罰得這麽狠，原來是賀師伯加碼了。”
“其實這也怪不得賀師伯，畢竟改投他門放在哪裏都是欺師滅祖的大忌，也不知道風思雨怎麽想的，竟真敢做出此等忤逆之事。”畢竟是風家人，風漸揚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慨。
餘飛飛嘆了口氣：“還能因為什麽，利益驅動，鋌而走險唄。”
幾人唏噓了一番，八卦講完，元子寧的扇子也收了。這時，飯堂裏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元子寧提前預定的豪華套餐也陸陸續續的上桌了，餘飛飛跟著另外三人也享受了一把內門弟子的優待，飯菜由專人送到了座位上。
林莞早就餓壞了，看著眼前這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她也不假裝客氣，直接上嘴吃了起來。
“你這是午膳沒吃？”元子寧看著狼吞虎咽的林莞，默默地將飯菜往她那邊推了推：“這清雲劍仙也太不懂關照弟子了吧？連個飯都不給吃。”
“是我自己中午不餓。”林莞幾乎沒想太多，下意識地就想維護沈修然。
她這樣子能是中午不餓嗎？她就差當個餓死鬼投胎了。
可，不知道為什麽，她竟本能地替沈修然說起話來。
也許，他也不是看起來那麽冰冷無情的，不然也不會在他人汙蔑自己是奸細時出手維護，在有心試探自己時留有餘地，在師門試煉中讓自己以安全為重，不要逞強……
他，只是有些笨拙的不善言辭罷了……
林莞正這樣出神的想著，她眼睛的餘光突然就撇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是曹玲玲！
是那個半夜裏偷偷給她送偽造信件，約她前去墟淵的人，也是那個煽動風思雨買紅裝前去勾搭沈修然的人。
林莞的目光在接觸到曹玲玲時，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就像是雄鷹盯住了獵物一般。
她不信會有這麽多莫名其妙的巧合，這世界上的諸多巧合，不過是某些不為人知的陰謀的前奏罷了。
更何況，自從雲舟上將她的模樣看清後，林莞就莫名覺得眼熟，可又一時想不起究竟是在哪裏見過這張臉。
林莞的異常被其他三個人察覺，他們也順著林莞的目光看了過去。
“你在看熊炎嗎？”
元子寧不著邊際的一句問話，讓林莞疑惑頓生。
“誰？”
“熊炎啊，就站在曹玲玲身邊，人高馬大、皮膚黝黑的那個……額，妖族。”元子寧感覺稱呼他為人不太準確，於是改口稱呼為妖族。
按照元子寧的指引，林莞果然看到了曹玲玲身邊的熊炎：“他是妖族啊，怪不得長得如此高大，可我看他幹嘛，我看的是曹玲玲。”
雖然妖族在雲墟宗的弟子中還少見，但也不是沒有，畢竟現任的掌門姚忘塵對待妖魔兩族的態度十分和善，主張三族共存，和平相處。
“哦，我還以為你看的是熊炎呢。”
“我為何要看他？他長得好看？”比不上沈修然的半分啊！
“因為他是妖族有熊氏的後裔啊。”元子寧沖著林莞擠了擠眼，然後小聲提醒道：“那個護身符……”
提到有熊氏和護身符，林莞才恍然大悟，她這才明白元子寧為何會覺得自己在看熊炎。
自從元子寧在雲舟上跟自己說了有熊氏屠戮仙門煉制邪器的事之後，林莞就將那個繡著有熊氏族紋的護身符妥善的收了起來，以免它再掉出來，圖生麻煩。
沒想到，她竟然還能在雲墟宗遇到有熊氏的後裔，這可真是巧了。
更巧的是，曹玲玲居然還跟對方走在一起，看樣子極為熟絡。
林莞心頭不禁一跳，她似乎聞到了什麽陰謀的味道。
“林莞？你楞什麽神兒啊？”
元子寧見林莞半天沈默不語，本來饑腸轆轆像個餓死鬼投胎的她甚至連筷子都停了，所以不禁關切的詢問。
問完還貼心地給她盛了碗湯。
羹湯的香氣成功拉回了林莞的註意力，她撂下筷子，拿起湯匙順手就喝了起來。
她邊喝邊想起了當初在雲舟上的事情，當時她不小心掉落出了那個他人所贈，繡著有熊氏族紋的護身符。
正是因為這個護身符的契機，她才從元子寧的口中得知，妖族有熊氏屠戮仙門煉制邪器的事情。
事後，元子寧更是提醒自己要將護身符妥善收好，輕易不要視於人前，免得徒生事端。
林莞不明白，一個連信物都算不上的族紋護身符都要收好避免被人看見，他熊炎一個身上流著有熊氏血脈的大活人，怎麽反而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招搖過市？
“你不是說有熊氏當年屠戮仙門，跟很多修士都有深仇大恨嗎？”林莞瞥了一眼元子寧：“怎麽這個熊炎還能拜入雲墟宗，甚至現在還若無其事的混跡在眾多修士之中？”
元子寧吸溜了一口湯，答道：“你別看熊炎這小子長得老成，其實按照妖族的年紀算，他跟咱們算是同輩。三百年前妖魔亂世的時候，他還沒出生呢，咱們掌門寬厚，主張三族和平共處，上一輩人的恩怨不牽連小輩，所以收他進雲墟宗也沒什麽大驚小怪的。”
聽了元子寧的話，林莞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隨後元子寧繼續說道：“自從煉器氏族有熊氏覆滅之後，曾經給他們專供煉器材料的曹家就念及舊恩，收留了當時身懷六甲的熊炎母親，可以說他從小是在曹家長大的，曹家家主更是收他為義子，傳聞比對親兒子還親。咱們雖然看不上曹家，但雲墟宗外追捧曹家的人多得是，因此多少也會給熊炎幾分薄面。”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會和曹玲玲站在一起，原來是有著這層關系的緣故。”
只見，熊炎和曹玲玲身邊圍繞著一群外門弟子，那群人在對熊炎客套的打了聲招呼之後，都不約而同的繞過了他，坐到了曹玲玲的那一邊。隨後更是十分愉快的跟曹玲玲聊起了天，仿佛刻意忽視和疏遠著熊炎。
而熊炎也並不在意，默默埋頭吃自己的，倒是旁邊的曹玲玲在時不時地回應眾人的噓寒問暖，只是她雖然笑著，卻給人一種假笑敷衍的感覺。
林莞心道，這傳說中比親兒子還親的人，終究是因為血脈的緣故遭人厭棄，最終也比不過曹玲玲受人待見。
可見，雖說是提倡人妖魔三族眾生皆平等，但現實中妖魔兩族仍改變不了低人一等的狀況。
林莞正這樣感慨著，她身旁一直默不作聲的餘飛飛突然似有不滿似地開了口。
“要我說，妖族的有熊氏覆滅，受益最大的就是他們曹家。所以，大可不必說什麽曹家庇護熊炎，沒準正是因為他們收留了熊炎，才讓曹家從當初的挖礦專業戶搖身一變，變成了如今的煉器名門。”
“挖礦專業戶？”林莞一聽來了興致：“這話怎麽說？”
“我來說我來說。”元子寧急急忙忙的吞了口中那還沒嚼爛的半個肉丸子：“剛剛我不是說曹家曾經是專門給有熊氏提供煉器材料的嘛，其實就是在各地挖精鐵，然後把挖來的上等精鐵供應給有熊氏。也就是後來收留了熊炎，才有了一些煉器方面的傳承和經驗，慢慢的才成了修仙界小有名氣的煉器名門。”
“雖說是煉器名門，但可比當年的有熊氏差遠了。”
林莞聞言，默默地轉了轉頭，這話竟是出自風漸揚之口。一時間，飯桌上的氛圍頓時活絡了起來。
“那是自然，他們煉的兵器也就那些外行看得上，怎麽也入不了三大世家和雲墟宗的眼。不然那曹家家主的一雙兒女曹玲玲和曹俊也不可能只是個外門弟子。”
“原來如此。”
林莞舀了勺湯羹，碗裏瞬間蕩起了圈圈漣漪，她的倒影在碗中漸漸模糊，最後變成了一團若隱若現的紅。
林莞望著碗裏的那團紅影，若有所思的轉向元子寧：“曹家的事情你知道的這麽清楚，那鳳凰一族的事情你可知道些什麽？”
“鳳族？”元子寧聞言手裏的碗筷一頓：“鳳族都滅族了三百年了，你怎麽想起問這個？”
回想起風思雨提到鳳族時，沈修然那副反常的模樣，林莞便忍不住好奇。
“沒什麽。”林莞裝作隨意閑聊的樣子：“咱們剛剛不是提到有熊氏覆滅嘛，我想著鳳族也是在當年的那場動蕩中滅族的，於是就好奇問問唄。”
說完，為了顯得更自然，林莞順勢還扒拉了兩口飯。
林莞扒拉著手裏的飯，眼角的餘光卻瞥向元子寧。只見元子寧的臉上似有難色，他長期奮戰在吃瓜第一線，這種表情可不常見。
沈吟片刻後，元子寧嘆了口氣：“其實我對鳳族知道的也不多。”似乎是擔心其餘三人懷疑自己的吃瓜水準，他隨後又補充道：“這可不是我消息不靈通，實在是因為鳳凰一族天生孤傲不合群，他們常年居住在與世隔絕的鳳凰山，又素不與他族往來，因此關於他們的傳聞幾乎寥寥無幾。”
“素不與他族來往？”林莞有些疑惑：“既然不與他族來往，又長期與世隔絕，那他們是怎麽摻和進三百年前的動亂之中，還在當中滅了族呢？”
“相傳，鳳族是不甘流落人間，想趁三族動亂之際獨占修煉資源，好追尋其祖先上古鳳神的足跡，重歸神界，因此才假意向人族投誠的。”元子寧說的一板一眼，好像在覆述別人的話一般，全無吃瓜時的鮮活勁兒。
其實，關於鳳族的傳聞，世人口口相傳的大致相同，實在是沒有什麽創作和發揮的空間，比不得那些師兄師妹，仙君凡女的畫本子精彩。
元子寧自是沒有多大興趣的，但他見林莞聽得認真，於是他也願意繼續講下去。“鳳族擅長陣法，在墟淵封印大陣形成的關機時刻，他們臨危發難想要屠盡人族精銳，沒成想最後陰謀敗露，反被人族屠戮殆盡，因此才滅了族。”
額，林莞沈吟片刻，心道，怪不得風思雨說鳳族背信棄義、臨陣倒戈，原來世間關於鳳族的傳聞是這樣的。
可若事實真是如此，沈修然為什麽會如此憤怒？
滅族……林莞看向元子寧：“世人如何就知道鳳族已經滅族了？萬一還有一些殘餘血脈尚在人間呢？”
“不可能。”
林莞還等著元子寧解答的時候，對面的風漸揚突然斬釘截鐵的回答了她的問題。
“為何如此肯定？”
“鳳凰業火與墟淵同源，這也是當初人族為何要求鳳族一起封印墟淵的原因。如果鳳族尚有一絲血脈殘留人間的話，那墟淵的業火在三百年前就不會熄滅。既然已經熄滅了，那就足以說明鳳凰一族滅絕了。”
林莞不動聲色的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愕：“你剛剛說的話，我可不可以這麽理解，如果鳳凰一族尚有血脈殘留，那墟淵就會死灰覆燃？”
“林莞，我看你是重生文看多了吧？”元子寧沒心沒肺的嘲道：“這滅絕了種族怎麽可能還生得出殘存血脈？”
“是不可能。”風漸揚解釋道：“鳳族是魂印傳承，墟淵滅，說明鳳族全體已經魂飛魄散，再無重生的可能了。”
“魂印？何為魂印？”
“魂印就是靈魂傳承唄，這玩意也就鳳凰這種上古神族的後裔才有。”元子寧拿筷子沾了點兒湯水，隨後在桌子上畫了起來：“吶~鳳凰魂印大概長這樣，獲得傳承後的鳳凰會在額間留有這種印記，鳳凰身負業火，據傳說這種印記在被激發時，會有灼燒的感覺。”
元子寧的話音剛落，林莞便像一尊雕塑一樣呆在了原地。
墟淵死灰覆燃，額間印記，灼燒感……
這些詞仿佛連成了一個圈，不停地在林莞腦子裏繞來繞去，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元子寧所畫的鳳凰魂印上。
這印記的形狀怎會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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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莞儲物袋中的飛行符只剩最後一個了, 所以她直接從淩寒峰飛去了飯堂，路上順便還給元子寧通了個話，讓他帶上餘飛飛直接去飯堂跟自己匯合。
自從早上聽元子寧說了風思雨的事後, 林莞就火急火燎的前往了淩寒峰, 她這一呆就在淩寒峰上呆了一整天。
沈修然早已修煉的不食人間煙火, 但她林莞不行，現在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她到達飯堂時，為時尚早，諾大的廳堂裏也只有寥寥數人, 剛剛結束了課業的弟子們還未前來，因此飯堂裏現在滿是空位，林莞特地挑選了一個較為僻靜的位置落座, 等待著元子寧和餘飛飛。
“林莞！”
林莞落座不久, 就聽到門口一聲爽朗的呼喚，正是元子寧和餘飛飛, 只是他倆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看起來不怎麽情願的……風漸揚。
“哎呀, 不是我說啊……”元子寧一屁股坐在林莞身邊, 忍不住開始吐槽：“林莞你可真是重色輕友, 早上一句話都不說, 突然就跑沒影了，到現在才回來。”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林莞極力否認：“我……我只是……只是墨貍告訴我, 有人擅闖禁地, 我擔心師尊的安危前去淩雲峰查看下情況罷了？”
她依然拿搪塞沈修然的那套來敷衍眾人。
林莞說話間，餘飛飛和風漸揚也在桌子的另外兩邊落了座，風漸揚的臉色不太好看, 但餘飛飛卻是巧笑嫣然。
她不禁打趣道：“淩寒峰重重禁制結界, 她風思雨怎麽可能有本事威脅到清雲劍仙的安危啊？”
額, 林莞覺得有道理，她這個臨時的借口本來就漏洞百出，於是她的臉微微紅了。
餘飛飛無辜的眨了眨眼，接著道：“再說了，就算清雲劍仙真有危難，他一個臨近渡劫的逆天高手也用不著你這個煉氣期的新人去救吧？你去，是因為你緊張他。”
林莞握著茶杯的手不由自主的顫了顫，她一擡眸就看到旁邊的餘飛飛正單手托腮，一臉單純的望著她。
“咳咳，他是我師尊，我……我緊張他，不是應該的嘛？”不知道什麽原因，林莞在說道她緊張沈修然時，感覺有些燙嘴。
“哎？等等……你剛剛提到風思雨，你怎麽知道風思雨去了淩寒峰？”
剛剛林莞有些羞赧，因此反應慢了半拍，現在她才覺察出不對。
早晨元子寧明明只告訴她買走鳳凰於飛的人是風思雨，其他什麽都沒說。連她自己趕去淩寒峰都是擔憂居多，沒想到正巧碰到了風思雨，可餘飛飛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呢？
絕不可能是風思雨自己說的，出了這樣的事，她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才好。
“什麽我怎麽知道？”餘飛飛的語調裏充滿了驚奇：“整個宗門的人都知道啊，風思雨擅闖淩寒峰禁地，對清雲劍仙出言不遜，圖謀不軌，已經被抹去傳承，逐出師門了。這……你作為事發時的旁觀人，都不知道的嗎？”
“……”
林莞自然不知道，她這一整天都在淩寒峰上，那裏除了沈修然就沒有別的人了，當然不比其他山峰，一有什麽消息就一傳十十傳百的，知曉的極快。
再說了，她雖然知道風思雨遲早會受處罰，但卻沒想到處罰來的這麽快還這麽重。
“風思雨她……”林莞瞅了一眼坐在她對面的風漸揚，雖然沒有繼續往下說，但風漸揚已經會意了。
“她是風家的人不錯，但我與她並不相熟，不過是見面會打聲招呼的交情罷了。”風漸揚這話是回應林莞的，但眼神卻看向了餘飛飛，似乎是害怕對方誤會什麽，畢竟他跟風思雨在雲舟上確實聊過幾句。
感受到了風漸揚的註視，餘飛飛向他微笑著點點頭，不需要言語，粉紅色的泡泡就已經在空中亂飛了，真真是秀了林莞和元子寧一臉。
林莞扶了扶額，繼續問道：“我的意思其實是，她既是風家的人，那風家就沒有人出來為她求情嗎？”
“還求什麽情啊！風家清高，風思雨鬧出這樣的事，不僅折了風家的顏面，還當眾打了符畫峰的臉。”
一說到自家山峰的事情，元子寧頓時就來勁了，他眉毛一挑，唰的一聲就打開了那把金扇子。
“……”
“……”
“……”
開始了他的表演。
“自己峰門的得意弟子，冒著師門禁忌去求劍仙收她為徒，你們是沒看到我師尊那張臉，簡直氣得比鍋底還黑。”
元子寧說著說著，便俯身上前，一副要講悄悄話的架勢。
不得不說，這個氛圍真的很容易讓人沈浸，見狀，不僅林莞和餘飛飛這兩個八卦愛好者俯身將耳朵湊了過來，就連風漸揚這種看似高冷的八卦絕緣體也悄悄地靠了過來。
“聽說，掌門對風思雨的責罰只是逐出師門，永不錄用。但我師尊得知了此事後，大發雷霆，主動要求廢去她的師門傳承。”
林莞恍然大悟:“我說呢，掌門師伯一向寬容，怎麽突然對風思雨處罰得這麽狠，原來是賀師伯加碼了。”
“其實這也怪不得賀師伯，畢竟改投他門放在哪裏都是欺師滅祖的大忌，也不知道風思雨怎麽想的，竟真敢做出此等忤逆之事。”畢竟是風家人，風漸揚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慨。
餘飛飛嘆了口氣：“還能因為什麽，利益驅動，鋌而走險唄。”
幾人唏噓了一番，八卦講完，元子寧的扇子也收了。這時，飯堂裏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元子寧提前預定的豪華套餐也陸陸續續的上桌了，餘飛飛跟著另外三人也享受了一把內門弟子的優待，飯菜由專人送到了座位上。
林莞早就餓壞了，看著眼前這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她也不假裝客氣，直接上嘴吃了起來。
“你這是午膳沒吃？”元子寧看著狼吞虎咽的林莞，默默地將飯菜往她那邊推了推：“這清雲劍仙也太不懂關照弟子了吧？連個飯都不給吃。”
“是我自己中午不餓。”林莞幾乎沒想太多，下意識地就想維護沈修然。
她這樣子能是中午不餓嗎？她就差當個餓死鬼投胎了。
可，不知道為什麽，她竟本能地替沈修然說起話來。
也許，他也不是看起來那麽冰冷無情的，不然也不會在他人汙蔑自己是奸細時出手維護，在有心試探自己時留有餘地，在師門試煉中讓自己以安全為重，不要逞強……
他，只是有些笨拙的不善言辭罷了……
林莞正這樣出神的想著，她眼睛的餘光突然就撇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是曹玲玲！
是那個半夜裏偷偷給她送偽造信件，約她前去墟淵的人，也是那個煽動風思雨買紅裝前去勾搭沈修然的人。
林莞的目光在接觸到曹玲玲時，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就像是雄鷹盯住了獵物一般。
她不信會有這麽多莫名其妙的巧合，這世界上的諸多巧合，不過是某些不為人知的陰謀的前奏罷了。
更何況，自從雲舟上將她的模樣看清後，林莞就莫名覺得眼熟，可又一時想不起究竟是在哪裏見過這張臉。
林莞的異常被其他三個人察覺，他們也順著林莞的目光看了過去。
“你在看熊炎嗎？”
元子寧不著邊際的一句問話，讓林莞疑惑頓生。
“誰？”
“熊炎啊，就站在曹玲玲身邊，人高馬大、皮膚黝黑的那個……額，妖族。”元子寧感覺稱呼他為人不太準確，於是改口稱呼為妖族。
按照元子寧的指引，林莞果然看到了曹玲玲身邊的熊炎：“他是妖族啊，怪不得長得如此高大，可我看他幹嘛，我看的是曹玲玲。”
雖然妖族在雲墟宗的弟子中還少見，但也不是沒有，畢竟現任的掌門姚忘塵對待妖魔兩族的態度十分和善，主張三族共存，和平相處。
“哦，我還以為你看的是熊炎呢。”
“我為何要看他？他長得好看？”比不上沈修然的半分啊！
“因為他是妖族有熊氏的後裔啊。”元子寧沖著林莞擠了擠眼，然後小聲提醒道：“那個護身符……”
提到有熊氏和護身符，林莞才恍然大悟，她這才明白元子寧為何會覺得自己在看熊炎。
自從元子寧在雲舟上跟自己說了有熊氏屠戮仙門煉制邪器的事之後，林莞就將那個繡著有熊氏族紋的護身符妥善的收了起來，以免它再掉出來，圖生麻煩。
沒想到，她竟然還能在雲墟宗遇到有熊氏的後裔，這可真是巧了。
更巧的是，曹玲玲居然還跟對方走在一起，看樣子極為熟絡。
林莞心頭不禁一跳，她似乎聞到了什麽陰謀的味道。
“林莞？你楞什麽神兒啊？”
元子寧見林莞半天沈默不語，本來饑腸轆轆像個餓死鬼投胎的她甚至連筷子都停了，所以不禁關切的詢問。
問完還貼心地給她盛了碗湯。
羹湯的香氣成功拉回了林莞的註意力，她撂下筷子，拿起湯匙順手就喝了起來。
她邊喝邊想起了當初在雲舟上的事情，當時她不小心掉落出了那個他人所贈，繡著有熊氏族紋的護身符。
正是因為這個護身符的契機，她才從元子寧的口中得知，妖族有熊氏屠戮仙門煉制邪器的事情。
事後，元子寧更是提醒自己要將護身符妥善收好，輕易不要視於人前，免得徒生事端。
林莞不明白，一個連信物都算不上的族紋護身符都要收好避免被人看見，他熊炎一個身上流著有熊氏血脈的大活人，怎麽反而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招搖過市？
“你不是說有熊氏當年屠戮仙門，跟很多修士都有深仇大恨嗎？”林莞瞥了一眼元子寧：“怎麽這個熊炎還能拜入雲墟宗，甚至現在還若無其事的混跡在眾多修士之中？”
元子寧吸溜了一口湯，答道：“你別看熊炎這小子長得老成，其實按照妖族的年紀算，他跟咱們算是同輩。三百年前妖魔亂世的時候，他還沒出生呢，咱們掌門寬厚，主張三族和平共處，上一輩人的恩怨不牽連小輩，所以收他進雲墟宗也沒什麽大驚小怪的。”
聽了元子寧的話，林莞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隨後元子寧繼續說道：“自從煉器氏族有熊氏覆滅之後，曾經給他們專供煉器材料的曹家就念及舊恩，收留了當時身懷六甲的熊炎母親，可以說他從小是在曹家長大的，曹家家主更是收他為義子，傳聞比對親兒子還親。咱們雖然看不上曹家，但雲墟宗外追捧曹家的人多得是，因此多少也會給熊炎幾分薄面。”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會和曹玲玲站在一起，原來是有著這層關系的緣故。”
只見，熊炎和曹玲玲身邊圍繞著一群外門弟子，那群人在對熊炎客套的打了聲招呼之後，都不約而同的繞過了他，坐到了曹玲玲的那一邊。隨後更是十分愉快的跟曹玲玲聊起了天，仿佛刻意忽視和疏遠著熊炎。
而熊炎也並不在意，默默埋頭吃自己的，倒是旁邊的曹玲玲在時不時地回應眾人的噓寒問暖，只是她雖然笑著，卻給人一種假笑敷衍的感覺。
林莞心道，這傳說中比親兒子還親的人，終究是因為血脈的緣故遭人厭棄，最終也比不過曹玲玲受人待見。
可見，雖說是提倡人妖魔三族眾生皆平等，但現實中妖魔兩族仍改變不了低人一等的狀況。
林莞正這樣感慨著，她身旁一直默不作聲的餘飛飛突然似有不滿似地開了口。
“要我說，妖族的有熊氏覆滅，受益最大的就是他們曹家。所以，大可不必說什麽曹家庇護熊炎，沒準正是因為他們收留了熊炎，才讓曹家從當初的挖礦專業戶搖身一變，變成了如今的煉器名門。”
“挖礦專業戶？”林莞一聽來了興致：“這話怎麽說？”
“我來說我來說。”元子寧急急忙忙的吞了口中那還沒嚼爛的半個肉丸子：“剛剛我不是說曹家曾經是專門給有熊氏提供煉器材料的嘛，其實就是在各地挖精鐵，然後把挖來的上等精鐵供應給有熊氏。也就是後來收留了熊炎，才有了一些煉器方面的傳承和經驗，慢慢的才成了修仙界小有名氣的煉器名門。”
“雖說是煉器名門，但可比當年的有熊氏差遠了。”
林莞聞言，默默地轉了轉頭，這話竟是出自風漸揚之口。一時間，飯桌上的氛圍頓時活絡了起來。
“那是自然，他們煉的兵器也就那些外行看得上，怎麽也入不了三大世家和雲墟宗的眼。不然那曹家家主的一雙兒女曹玲玲和曹俊也不可能只是個外門弟子。”
“原來如此。”
林莞舀了勺湯羹，碗裏瞬間蕩起了圈圈漣漪，她的倒影在碗中漸漸模糊，最後變成了一團若隱若現的紅。
林莞望著碗裏的那團紅影，若有所思的轉向元子寧：“曹家的事情你知道的這麽清楚，那鳳凰一族的事情你可知道些什麽？”
“鳳族？”元子寧聞言手裏的碗筷一頓：“鳳族都滅族了三百年了，你怎麽想起問這個？”
回想起風思雨提到鳳族時，沈修然那副反常的模樣，林莞便忍不住好奇。
“沒什麽。”林莞裝作隨意閑聊的樣子：“咱們剛剛不是提到有熊氏覆滅嘛，我想著鳳族也是在當年的那場動蕩中滅族的，於是就好奇問問唄。”
說完，為了顯得更自然，林莞順勢還扒拉了兩口飯。
林莞扒拉著手裏的飯，眼角的餘光卻瞥向元子寧。只見元子寧的臉上似有難色，他長期奮戰在吃瓜第一線，這種表情可不常見。
沈吟片刻後，元子寧嘆了口氣：“其實我對鳳族知道的也不多。”似乎是擔心其餘三人懷疑自己的吃瓜水準，他隨後又補充道：“這可不是我消息不靈通，實在是因為鳳凰一族天生孤傲不合群，他們常年居住在與世隔絕的鳳凰山，又素不與他族往來，因此關於他們的傳聞幾乎寥寥無幾。”
“素不與他族來往？”林莞有些疑惑：“既然不與他族來往，又長期與世隔絕，那他們是怎麽摻和進三百年前的動亂之中，還在當中滅了族呢？”
“相傳，鳳族是不甘流落人間，想趁三族動亂之際獨占修煉資源，好追尋其祖先上古鳳神的足跡，重歸神界，因此才假意向人族投誠的。”元子寧說的一板一眼，好像在覆述別人的話一般，全無吃瓜時的鮮活勁兒。
其實，關於鳳族的傳聞，世人口口相傳的大致相同，實在是沒有什麽創作和發揮的空間，比不得那些師兄師妹，仙君凡女的畫本子精彩。
元子寧自是沒有多大興趣的，但他見林莞聽得認真，於是他也願意繼續講下去。“鳳族擅長陣法，在墟淵封印大陣形成的關機時刻，他們臨危發難想要屠盡人族精銳，沒成想最後陰謀敗露，反被人族屠戮殆盡，因此才滅了族。”
額，林莞沈吟片刻，心道，怪不得風思雨說鳳族背信棄義、臨陣倒戈，原來世間關於鳳族的傳聞是這樣的。
可若事實真是如此，沈修然為什麽會如此憤怒？
滅族……林莞看向元子寧：“世人如何就知道鳳族已經滅族了？萬一還有一些殘餘血脈尚在人間呢？”
“不可能。”
林莞還等著元子寧解答的時候，對面的風漸揚突然斬釘截鐵的回答了她的問題。
“為何如此肯定？”
“鳳凰業火與墟淵同源，這也是當初人族為何要求鳳族一起封印墟淵的原因。如果鳳族尚有一絲血脈殘留人間的話，那墟淵的業火在三百年前就不會熄滅。既然已經熄滅了，那就足以說明鳳凰一族滅絕了。”
林莞不動聲色的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愕：“你剛剛說的話，我可不可以這麽理解，如果鳳凰一族尚有血脈殘留，那墟淵就會死灰覆燃？”
“林莞，我看你是重生文看多了吧？”元子寧沒心沒肺的嘲道：“這滅絕了種族怎麽可能還生得出殘存血脈？”
“是不可能。”風漸揚解釋道：“鳳族是魂印傳承，墟淵滅，說明鳳族全體已經魂飛魄散，再無重生的可能了。”
“魂印？何為魂印？”
“魂印就是靈魂傳承唄，這玩意也就鳳凰這種上古神族的後裔才有。”元子寧拿筷子沾了點兒湯水，隨後在桌子上畫了起來：“吶~鳳凰魂印大概長這樣，獲得傳承後的鳳凰會在額間留有這種印記，鳳凰身負業火，據傳說這種印記在被激發時，會有灼燒的感覺。”
元子寧的話音剛落，林莞便像一尊雕塑一樣呆在了原地。
墟淵死灰覆燃，額間印記，灼燒感……
這些詞仿佛連成了一個圈，不停地在林莞腦子裏繞來繞去，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元子寧所畫的鳳凰魂印上。
這印記的形狀怎會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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