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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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要生氣到什麽時候?”龍劍錄說, “只是逗你玩,用得著發這麽大火?”

“你那叫逗我玩?!”遙光怒不可遏,回到龍劍錄的寢殿內, 只想狠狠揍他, 偏偏自己又打不過, “你知不知道我要被嚇死了!”

遙光現在腦海裏,全是龍劍錄被騰星雲抓著翅膀, 隨時要被撕成血肉飛濺的兩半的畫面,令他都有心理陰影了。

龍劍錄恢覆人形,站著笑吟吟地看他。

他確實想窺探遙光的內心——想知道他是不是真正地愛他, 在那個千鈞一發的時刻中, 人最原始的反應是不會騙人的, 當然, 基於他們已締結的關系,哪怕遙光不愛他,也會表現出害怕、恐懼等等神色。

但就在生死攸關, 對視的一瞬間,龍劍錄從魔印的聯系中,以及遙光的眼神裏, 讀到了更多,現在他對遙光的內心深信不疑。

“我一直覺得你挺神秘, ”龍劍錄說,“你要聽我的真實想法麽?”

遙光只是帶著仇恨的目光, 盯著龍劍錄看。

“我總覺得, 你不真切, ”龍劍錄帶著有點邪氣的笑容, 說道, “就不像這世上的人,雖然你說‘喜歡’,我卻總覺得你還有事情瞞著我……哎!你要做什麽!住手!那是封天劍啊!”

遙光抖開天女劍穗,封天殘刃閃閃發光,龍劍錄說:“謀殺親夫嗎?快住手!”

龍劍錄總算把遙光制住,遙光怒道:“你如果下次再這樣……”

“我不會了。不會了!”龍劍錄好說歹說,讓遙光收了法寶,這等天界神兵,可不是拿來玩的。

“你看?”龍劍錄又說,“我被騰星雲捅的傷口還在。”

龍劍錄再次幻化為魔王的原形,他的皮膚有種攝人心魄的淺藍白色,帶著性感的冷白。

他的後背左側,留下了一個傷口。

果然這招很有效,遙光不再找他麻煩了,而是皺眉道:“怎麽辦?會愈合嗎?”

“會的,”龍劍錄說,“你替我上點藥?”

“這裏我看不清楚,到外面來,”遙光說,“藥呢?”

龍劍錄吹了聲口哨,就像傳音法術般,古樹上層層綠葉隨之蕩漾,片刻後,小蠻手托一個盤子,從樹杈另一端現出身影。

龍劍錄坐在露臺上,小蠻只是把托盤放在桌上,又躬身離開。

龍劍錄變成原形時衣著極少,畢竟也沒有適合他那巨大身軀的服飾,他腰間圍著繡金線的黑色布裙,露出健碩的大腿,但魔族中人似乎都習慣了彼此的暴露著裝,龍劍錄並不在意以原形示人,手下也從不多看。

遙光拿起藥瓶,聞了聞,生怕有人下毒,龍劍錄說道:“不用擔心,現在沒人再敢叛亂。”

龍劍錄若有所思,抱著一膝,稍蜷起腰背,收回翅膀,露出傷口,遙光便坐在他身後稍高的地方,為他上藥。

“你為什麽明知道騰星雲要刺殺你,還是沒躲過那一劍?”

“因為這是本尊欠他的,一百二十年前,他也曾替我擋過一劍。”龍劍錄說。

遙光明白了,沒有評價龍劍錄與騰星雲的關系,但他能感覺到,騰星雲的背叛是很讓龍劍錄難過的,只是他沒有流露出這種脆弱與悲傷,因為他的精神很強大。

“說說你的家?”龍劍錄突然道,“你還沒朝我提過多少你的雙親呢,他們還在麽?”

遙光上著藥,說:“問這個做什麽?”

龍劍錄答道:“本尊想更了解你一點。”

遙光嘆了口氣,說:“我是個不被需要的人。”

龍劍錄:“為什麽這麽說?”

龍劍錄轉頭,遙光卻按著他的腦袋上的角,讓他轉回去。

“人生下來,活在現實之中,成為了現實層面的‘人’。但只有當他在被他人需要時,才獲得了真正的‘身份’。這是一種符號意義,只有獲得符號意義,這個人的存在才真正被承認,成為了‘人’。就像那句話一樣,‘人是所有社會關系的總和’。”

龍劍錄聽著這些稍顯陌生的名詞,但大致能體會到遙光所說的感受。

“嗯。”龍劍錄說,“譬如一人與另一人成婚,他的身份就變成了‘某某的夫君’,是這樣罷?”

“是的。”遙光說,“我們最開始是‘他人的子女’,慢慢地,變成了‘某人的朋友’,像你,就是‘魔族的王’。再後面,父母去世,於是‘子女’的符號意義就隨之消失了……”

龍劍錄說:“我懂了,所以像騰星雲,少時由雲豹撫養長大,他未曾獲得這個符號?”

“那要看撫養他的是真正的野獸,還是具有智慧的、像人一樣的存在。”遙光說。

“所以呢?”龍劍錄漫不經心道。

遙光上過藥,開始給龍劍錄纏上繃帶,封天的劍傷無法以法術治療,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等待他的身體自行愈合。

遙光按住龍劍錄的肩背,回憶著他的現實生活,那一切變得極不真實,仿佛離他已經很遠很遠了,是莊周做夢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自己成為了莊周?梁訣與小雅,是現世裏唯一讓他有“被需要”感受的人吧?

但他始終明白,這種聯系全因對方的善良,事實上他段遙光對於梁訣來說,並非不可缺少,他對每個人而言都是可有可無的,他始終沒有真正地被需要過。他的父母不需要他,也沒有真正的好朋友,工作也隨時會丟掉,他不是不可替代的那個人。

“遙光?”龍劍錄把他寬大的手掌伸到肩上,覆於遙光的手背。

遙光回過神,說:“有些人,他沒有這個符號意義……他與社會是疏離的,這麽說很奇怪,但你換個角度想想就懂了,一個‘家破人亡’的人,他與這個世界,所有的聯系都消失了,雖然我沒有家破人亡……這話有點顛三倒四……”

“明白,”龍劍錄答道,“有點像那小白臉?”

“呃……”遙光說,“確實有點像。他去哪兒了?”

“不用管他。”龍劍錄胸膛上纏好了繃帶,側過身,看著遙光的雙眼,說,“遙光,現在,聽我說,我是認真的。我需要你,遙光。你從前或許不被需要,但現在,你對我而言,不是可有可無,絕不是。”

遙光與龍劍錄對視,末了,他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了,說:“你不一樣。”

龍劍錄揚眉,哪怕他保持著魔族的形態,容貌依舊是英俊的,只是帶著粗獷與陽剛。

“哪裏不一樣?”龍劍錄詢問道,又極有魅力地笑了起來。

遙光心裏想的是:你不是實體,你只是我創造出來的一個角色,你遵循著我為你所設定的性格而存在著。

但他沒有說出口。

“你告訴我,”龍劍錄伸出有力的手臂,將遙光摟在身前,說道,“過來,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覺得把我從懸天洞府裏救出來了,現在你就沒用了?”

“是這樣罷?”

“沒有。”

“多半是了。”龍劍錄把遙光按在自己懷裏,低頭要親吻他,“你一定以為自己對我沒有用……我明白了,那天你想離開我,也是這個原因……”

遙光:“哎這裏是外面!等等,又有人來了……”

龍劍錄與遙光沐浴在陽光下,樹影斑駁,投在他的身軀上,他把手伸向遙光,開始觸碰他,那只手帶有魔族尖銳的利爪,哪怕魔王刻意地收起了尖端,盡量用手指來觸碰,但感受到它的那一刻,仍讓遙光有種奇異的刺激體驗,仿佛充滿了危險,全身都在龍劍錄的控制之下。

一團黑火緩慢靠近,在距離龍劍錄與遙光的十米開外,幻化出一名魔族青年的身體。

“什麽事?”龍劍錄正在端詳遙光的表情,甚至沒有轉頭。

“陛……陛下,”那青年穿著鎧甲,像是軍隊的頭領,他不似騰星雲,不敢太接近龍劍錄,回報時亦刻意地降低高度,“那名中原民還在魔界,長老們想請示陛下旨意,是將他逐出雲夢澤,還是……”

“讓他到議事殿去。”龍劍錄說。

閃戎也在努力地建立與這個世界的聯系嗎?遙光現在回想起,在設定這個故事的主角時,也許他確實投射了一部分的自己到閃戎的身上。被逐出師門,遭到正派聯手通緝,一夕之間曾經的信念都煙消雲散,是不是意味著聯系的斷裂?

“現在,封天只差最後一片了。”

閃戎站在魔族主殿內,面前是一張長桌,長桌上放著封天殘劍的劍柄與劍身,龍劍錄與遙光進入時,閃戎正對著碎劍出神。

龍劍錄說:“看來看去,你才是意志至為堅定的那一個,直到現如今,還沒有放棄這個信念?”

閃戎轉過身,面朝龍劍錄,他仿佛刻意地控制著自己,不看遙光。

“我必須解釋清楚,”閃戎說,“追查斷劍下落的過程,令我遭遇了你的部下……”

龍劍錄擡手,示意不用多說。

“遙光已經告訴我了。”龍劍錄道。

沙洲離別之後,閃戎便一路追蹤封天碎刃的下落,循著魔氣留下的痕跡來到雲夢澤外,不慎遭到魔族的圍攻,已是化神境的他本來可以逃脫,但他突發奇想,假裝束手就擒,被帶到了騰星雲的面前。

此時他已經開始懷疑騰星雲手上有斷劍了,但騰星雲不僅沒有將閃戎身上的封天碎刃收走,反而朝他提出了合作的要求。

龍劍錄稍瞇起眼,打量閃戎。

但騰星雲並不知道此前閃戎便認識龍劍錄,反而對閃戎起了招攬之心。畢竟他的身份是正派棄徒,除了魔界,再沒有任何地方能收容他,投奔雲夢澤,也是他唯一的選擇。

“現在我將兩片碎刃都托付給你,”閃戎說,“魔尊,我希望我能相信你。我知道你如今只想現世安穩,不再願意讓邪神醒來。”

“你想做什麽?”遙光問。

閃戎沈聲道:“我要回師門去,大師兄已先行一步通知師尊與掌教真人,邪神即將覆蘇的內情,他還肩負任務,需要尋找到師門中最後的封天碎刃,但他一直沒有消息,我現在很擔心。”

遙光想告訴他,封天劍的第三片碎刃就在自己身上,但龍劍錄忽然以魔印傳音,在他意識中響起話聲:【等,不要著急。】

“我只有一個問題,”龍劍錄沈聲道,“你必須誠實地回答我,否則我有什麽義務要幫助你?”

“你也不想邪神來打擾你,不是麽?”閃戎看了眼桌上的封天劍,再轉頭,自然而然地說道,“不改變現狀,重新封印邪神,是最好的結果。”

遙光看了眼龍劍錄,龍劍錄說:“對我而言確實是,但對你而言,你需要給我一個理由,你為什麽想再次封印吾主?”

閃戎笑了起來,答道:“這需要理由?我從十二歲上便投入了天劍派,畢生以維護神州大地安穩為己任。邪神覆蘇,重啟仙魔大戰,凡間生靈塗炭,千千萬萬凡人百姓失去性命,只在一夕之間。”

龍劍錄揚眉,答道:“但你已被天劍派逐出師門。”

“那是你們魔教幹的好事。”閃戎答道,“我必須找齊封天,前去再次封印祂,哪怕我只有區區化神境。”

龍劍錄註視閃戎的雙眼,陷入了漫長的沈默。

遙光:“?”

遙光有點疑惑,先前他覺得龍劍錄總有點吊兒郎當的模樣,極少認真起來,面對閃戎時,也從來不把他放在眼中。

但現在,他意外地將閃戎當作了某種對手?相比騰星雲更重視他?

“我需要魔尊為我暫時保管封天劍,”閃戎說,“看在我與遙光曾是同門的分上。”

龍劍錄淡淡道:“之後呢?”

閃戎說:“其後……我還須去尋找典籍,找到重鑄封天劍的方法。”

遙光正疑惑時,龍劍錄的聲音再一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要幫他麽?】

遙光:【當然要啊。為什麽不幫,你不也不想為邪神賣命麽?】

龍劍錄:【你男人我是魔族!那叫“吾主”!】

遙光:【好吧,他與咱們的目標一致。為什麽不幫他?】

龍劍錄:【因為這小白臉沒說實話。】

遙光:【不會的,我對主角還是有信心的。】

龍劍錄:【主角?】

遙光正在與龍劍錄以思維對話,想到什麽自然就浮現關鍵詞,忘了掩飾,馬上道:【我相信閃戎師兄。】

龍劍錄:【行罷,但願你不要失望。】

閃戎看了眼沈默的龍劍錄與遙光,他倆只使用眼神在交流,閃戎猜測兩人在商量,便耐心地等待著。

“不用找了,”遙光突然說,“第三片封天碎刃,就在我的手裏。”

遙光取出隨身空間裏那細小的利刃,閃戎睜大雙眼,說:“是你偷出來的?”

龍劍錄道:“說話註意點,什麽叫作偷?”

遙光解釋道:“先前去長光山,就是為了尋找天女劍穗,劍穗能指引封天的下落,也正因為有了封天,魔尊的歲梭鎖才能解開。”

龍劍錄將那一小塊碎片放在了劍的最頂端,形成劍尖。

如是,劍柄、劍身與劍尖被拼合起來,呈現出了封天劍的原貌。

它的造型十分古樸,沒有劍格,從握柄到劍尖,乃是以同一種材質打造而成,歷經千年歲月卻依舊如新,劍刃隱隱倒映著三人的面容。

“接下來要怎麽重鑄它?”遙光又問。

閃戎答道:“需要純正的九幽之火,它能熔鑄世上一切有形之物。”

“九幽之火也在魔界,”龍劍錄沈聲道,“你正是因為這個而來的罷?”

閃戎沒有回答,遙光心想:哦你確實很聰明嘛!不對,所以你進雲夢澤魔界,是早就計劃好的?難怪龍劍錄認為你沒說實話。

閃戎沈聲道:“那就有勞魔尊了。”

龍劍錄:“重鑄之後,你將持封天劍去重新封印吾主?”

閃戎:“正是,邪神蘇醒已指日可待,鑄劍要多長時間?”

龍劍錄:“鑄劍用不了多久,但別忘了,你眼下只有化神境修為。”

“我願為了人間大道,粉身碎骨,”閃戎認真道,“畢竟我於這世上,已再無牽掛。”

龍劍錄:“再無牽掛,也許如此,粉身碎骨,倒是大可不必。”

緊接著,龍劍錄拂手,將三片封天碎刃一並收走。

禁林之中,遙光跟在龍劍錄身後,說:“你說得對,閃戎也許有事情隱瞞。”

龍劍錄:“每個人都有想隱瞞的事,你不也有麽?”

遙光:“……”

龍劍錄側頭看了眼遙光,牽起他的手,說:“不過無所謂,我知道你有不想說的事,昨夜之後我便想通了,你可以慢慢地告訴我。”

遙光心道:你確實也很聰明啊。

“但你說得對,”龍劍錄進入禁林深處,重重霧氣退去,“當下,我們目標一致,借他的手去重新封印吾主,總比我親自去要好。”

“對哦,”遙光說,“你是魔尊,總不能去殺自己的神。”

“是啊,”龍劍錄在空地上坐了下來,說,“魔尊的使命就是召集族人,在神明蘇醒時以供驅策,誰也不會想到,竟然有一任魔尊會背叛自己的使命。”

遙光笑了起來,如果自己沒有來到這個世界,龍劍錄也許確實會這麽做?

“你確定要留在這裏?”龍劍錄說。

“當然,我想看看,”遙光答道,“這種大場面,一輩子也見不到幾次吧?”

龍劍錄念誦咒文,霎時無名手中的幽火再次擴散,形成大簇的烈焰,龍劍錄以手指引領,空中出現了碎裂的封天,火焰環繞封天,令封天發出了震動與嗡鳴!

古劍通體金光綻放,由九幽烈火緩慢滲入。

“借用先祖之錘。”龍劍錄又朝一具倚著長錘的巨人骸骨躬身行禮,取過它手中的戰錘。

緊接著,龍劍錄幻化出魔王原形,展開翅膀,手中那戰錘黑氣縈繞,隨即他側身,揚起巨錘,沈默地一錘淩空擊上封天!

一陣氣浪卷起,猶如微風擴散。

太帥了!好帥啊!遙光知道此刻不能打擾了龍劍錄,便稍稍後退,席地而坐,仰望著被九幽烈火環繞的魔王,那一刻,光芒環繞中,他儼然成為一名神祇。

下一刻,龍劍錄換了動作,雙手緊握戰錘,倒拖,一個回旋,借助全身之力,再一錘!

氣浪擴開,封天劍在烈火中熔化,淩空一擊之下,魔王之力循著劍身飛散,封天劍猶如遭到了喚醒,“嗡嗡”之聲大作!

龍劍錄第二錘貫註了九成修為,居然停了下來,緩緩喘息。

“有點累了。”龍劍錄看了眼遙光,笑了起來,笑容裏居然帶著少許局促,就像被愛人看著一般。

遙光說:“這麽難嗎?休息一會兒罷。”

“對,”龍劍錄拄著錘,答道,“封天劍乃是天地間獨一件的神兵,與大道的根源有聯系。錘擊它,就像以一己之力在錘擊天地大道,除了我之外,想必再沒有人能重鑄了。”

“需要雙修為你恢覆體力嗎?”遙光難得地主動提議。

“你要在禁林中本族先輩面前雙修?”龍劍錄又拿起戰錘,打趣道。

“啊……對不起,”遙光馬上道,“我忘了這是禁林。”

“也不是不行。”龍劍錄喝道,“第三煆來了!讓開!”

龍劍錄側身,揮起戰錘,一步助跑,竭盡全力,擊中了封天劍。

烈火瞬間飛散,但第三擊的聲音卻顯得十分喑啞,幽火再次飛回,籠罩著封天劍。

龍劍錄緩慢喘息,身上現出汗水。

“怎麽了?”遙光馬上上前去,要接過龍劍錄的煆錘。

龍劍錄一手搭在遙光肩上,遙光也看出來了,第三擊竟不能發揮作用。

“需要鑄霜,”龍劍錄沈聲道,“否則無法完全重鑄封天劍。”

“鑄霜是什麽?”遙光問。

“催動劍刃再一次融合的霜劑。”龍劍錄調勻氣息,想了想,說,“古時鑄爐中,通常都以人的血肉來獻祭,使用血液也可以,但我的血不行。因為這把劍,最終是用來封印吾主的,而魔族之血系出同源,無法創傷祂。”

遙光:“我的血可以嗎?讓我試試?”

龍劍錄猶豫片刻,皺眉道:“以你的血液作為劍霜,我可不想把封天還給那小子了。”

遙光突然道:“無名愛上過天女,對吧?”

龍劍錄:“?”

遙光說:“這就權當你為他了結一樁心願,奉還世間的一把劍吧?”

龍劍錄沒有說話,遙光伸出手,觸碰劍刃,剎那間手指鮮血飛濺,龍劍錄馬上拉著他,摟住了他的身體。

魔王砸下了第三錘!

“當”的一聲巨響,猶如颶風,血液飛速浸入封天劍內,那一刻籠罩雲夢澤數千年的雲霧散開,封天劍的光輝筆直射向天空!它調轉了方向,發出萬道光芒,天地間所有的兵器,都在封天的力量之下發出震動,猶如朝著萬劍之王臣服!

上古神兵封天再出世!

然而與此同時,北方大地上發出了一聲恐怖的嚎叫,遙光與龍劍錄同時轉頭。

“吾主蘇醒了,”龍劍錄說,“祂感受到了來自封天的威脅。”

遙光:“會怎麽樣?也許祂不一定會……”

龍劍錄答道:“祂不像我,祂是神明,沒有人的七情六欲,祂將離開黑山谷前來雲夢澤,接著,將以黑水古樹為據點,將力量擴散到整個中原大地。”

魔族的子民各自沖出房屋,望向北方,黑山谷的火焰爆發了,黑雲滾滾,沖向天際,大地不斷震動。

閃戎站在魔族主殿的平臺前,遙望著這一幕。

龍劍錄來到了他的身後,手中出現了完整的封天劍,封天劍光芒四射,已被完全修覆。

“這上面有遙光註入的血,”龍劍錄沈聲道,“交給你了,不要讓我們失望。遙光希望留下劍穗,作個紀念。”

閃戎伸手,封天落在他的手中。

遠方黑雲之下,出現了無數禦劍飛行的光華,所有的中原正派弟子都出動了,劍仙們飛向黑山谷,那裏已經成為了烈火與黑氣橫飛的戰場。

“我走了,”閃戎的目光越過龍劍錄,落在了遙光身上,“後會有期,遙光。”

閃戎背著封天劍,禦劍破空而去,飛向黑山谷。

故事要到結局了?遙光突然醒悟過來,這意味著,我可以回家了?!是的,這個故事的最終走向,就是閃戎戰勝邪神,將祂重新封印!

現在閃戎手持封天劍飛向戰場,而因為自己的介入,原本設想中的第二次仙魔大戰沒有發生——龍劍錄這濃眉大眼的也背叛了魔族,不再為邪神賣命了。

最初在他的設定中,正派必須比魔族弱一些,這樣才能達成主角千辛萬苦,在最終戰場上被打得奄奄一息,接著再臨終爆seed,逆風翻盤,在邪神面前完成突破,進入大乘境,手持封天劍,再一次封印邪神。

如今少了龍劍錄,閃戎自己去對抗邪神,應當變得容易多了?

我是不是要趕在結局前進入戰場?這樣我才能回到現實世界中?就像上次在世界之樹下……但遙光尚不知該如何使用這枚吊墜,故事結局了他就能回去,一直以來也只是他的一個猜測。

他下意識地望向龍劍錄。

“想看熱鬧?”龍劍錄仿佛窺破了他的心思。

“可以嗎?”遙光說。

龍劍錄化作黑火,裹住遙光,投向中原大地。

每次被他帶著以這樣的方式飛行時,遙光都覺得很舒服,仿佛龍劍錄化作溫暖的火焰包裹了他。

天空陰雲密布,戰場不斷接近,黑谷中火山的爆發形成了濃煙,朝著世界不斷擴散,邪神現出了祂的全貌——祂是從火山灰與巖漿之中誕生的、巨大的黑色火焰巨人,猶如世界的泰坦,帶著被封印千年的憤怒與仇恨,攀爬出了山嶺!

長城頂端,封印開始閃現,藍白色的火焰直通天頂,幻化出穹頂上的光罩,將邪神困在了其中。但想必突破只是時間問題,祂猶如四肢伏地的龐大怪物,身軀腐爛,帶著熔火,縱聲嘶吼,烈焰與巖漿從祂的面部淌下,口中的音波不住撼動著長城結界!

龍劍錄於半空中浮現身影,化為原形展開翅膀,遙光則騎在了他的後背上。

更多黑火從雲夢澤飛來,那是龍劍錄的下屬,魔界的有生力量。

他們在龍劍錄的身後集合,邪神註意到了祂往日的教眾,當即在防禦圈內發出怒吼,開始召集他們。

但龍劍錄沒有動,在他背後的魔族們自然也不敢輕舉妄動。

各大修仙門派註意到了他們,弟子們禦劍趕來,形成了扇形的包圍圈。

天劍派已傾派而出,成為對抗邪神的主力部隊。而被分出來牽制魔族的正派弟子,赫然以李文家為首。

“魔尊,”李文家踏著飛劍,註視龍劍錄,沈聲道,“我等雖修為不及,但今日你若參戰,中原三萬劍仙便將與你不死不休。”

龍劍錄冷笑道:“三萬劍仙?當真充滿氣勢,去掉濫竽充數之輩,只怕湊出十名化神也是勉強罷?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所有人沈默,看著龍劍錄,以及騎在他身上、將魔王當坐騎的遙光。

遙光有點尷尬,魔王現在是個飛行坐騎,而且他手中沒有韁繩,只能把手放在龍劍錄的肩膀上。

大家明面上提防魔王,實際上更忌憚的,卻是遙光這名“魔王騎士”。

李文家敏銳地感覺到也許遙光是個突破口,只恨自己先前不長眼睛,把他得罪了。話雖如此,李文家此刻仍不得不硬著頭皮,說道:“遙光師弟,你既與魔尊在一處,想必你也……”

“我已經被逐出師門了,”遙光說道,“不過還是多謝李師兄當初為我求情。”

李文家說:“想來,師弟也不願與曾經的同門手足相殘,是不是?”

龍劍錄不耐煩道:“你們能不能讓開點?”

“呃,”遙光又伸手摸了摸龍劍錄的角以示安撫,說,“我們現在只是來看熱鬧的,但如果李師兄您一直擋著,接下來發生什麽事,就不太好說了。”

李文家馬上明白到,龍劍錄多半不會參戰了。

這將是正派劍仙們一個極大的轉機,他當即帶領弟子們退開,讓出了視野,卻隨時監控著魔族的動向。

龍劍錄沈聲道:“看這架勢,小白臉擋不住。”

邪神沒有等到魔教教眾的迎接,變得更為憤怒了,祂接連攻擊屏障,長城開始緩慢崩塌,天劍派已竭盡全力,派出了所有的弟子。年輕弟子們在外圍支援,元嬰境以上的高手則守禦長城,盡力消耗掉剛覆蘇的邪神力量,等待祂突破長城的一刻,再予以祂致命打擊。

“鬧哄哄的菜雞。”龍劍錄又說。

遙光沒有笑,只是想著:稍後我需要接近邪神嗎?這枚水晶什麽時候會像上次一樣,發出光芒,把我帶回現實世界?

但是回到現實世界,就再也見不到龍劍錄了,離開之後還能再回來麽?遙光現在對這枚墜飾的原理完全不清楚,也沒有嘗試過再進入已經離開過的故事裏。

“你在想什麽?”龍劍錄看不見遙光的面孔,眺望黑谷中央,“我感覺你有點憂慮啊,你在擔心嗎?”

“有一點。”遙光說,“閃戎在哪裏?”

閃戎取走了封天劍,按理說他應該最先抵達戰場才對,但一直沒看到他的身影。

龍劍錄沒有說話。最終,長城崩毀了,遙光卻依舊沒有看見閃戎。

“離開這裏——!”戴燁禦劍飛來,竭盡全力吼道,“邪神突破大地封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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