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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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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冰冷的水潑在遙光臉上,令他頓時驚醒。

邢武的書房非常寬大,猶如一名國王的起居室,遙光躺在沙發上,看見天花板的水晶吊燈,他馬上坐了起來。

他的手腳都沒有被捆縛,甚至沒有警衛看管,書房內只有他與邢武兩人。

邢武坐在書桌後,仿佛正在處理文件,一手只是做了個簡單的動作,毛巾便朝遙光飄浮過來,就像鬼魅一般。

遙光緩慢喘息,接住了毛巾,轉頭望向邢武。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邢武沈聲道,“首先,你是什麽來頭?”

遙光沒有說話,只是警惕地盯著邢武。

邢武放下手頭的事,起身,朝遙光走來,他的身材與龍劍錄相仿,面容卻帶著滄桑,模樣已有四十歲,臉上有一道明顯的傷痕,從左側眉骨到嘴角,呈現出淡淡的顏色。

他的頭發很短,眉毛顯得狂野雜亂,穿著奇特的連體緊身服,被緊身服包裹的男性肌肉線條分明,充滿了爆發力,從觀感上而言,他絕不是先前呈現出的“法師”模樣。

“我很好奇,”邢武沈聲道,“龍劍錄在澤地避難所住了許多年,從來沒有發覺,這次你與他前來,用什麽手段,探知了‘祭司’的下落?你不是尋常人,你是幾號?你都知道些什麽,能不能解開我的疑惑?”

邢武抱著胳膊,倚靠辦公桌坐著,註視遙光。

遙光還是沒有說話,但直覺告訴他,邢武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麽危險,至少在對待自己的態度上,目前還沒有明顯的敵意,因為他認為自己有相當大的利用價值。

“我不知道。”許久後,遙光作出了唯一的回答。

邢武眉頭微皺。

“你昨天穿的不是這件衣服。”遙光的註意力卻轉移到了邢武那套連體緊身服上。

邢武說:“龍劍錄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這一身顯得太暴露了,但至少有所防範。”

遙光:“你認為他還會回來嗎?他不會回來了,因為他已經找到了祭司。”

邢武於是打了個響指,說:“那麽讓我猜猜,你也是守護者之一,你的能力是‘感知’?”

遙光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看著邢武,說:“我能對一些事進行預言,卻是有限的,就像祭司的所在之地,這些信息是突然出現的……龍劍錄帶我見過晴……”

說到這裏時,邢武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但他沒有打斷遙光。

“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他不會再回來。”遙光說,“他帶著祭司,去執行自己的使命了。”

邢武說:“所以你一直在沈睡,是龍劍錄叫醒了你?”

“是的。”遙光答道。

邢武又道:“你朝他預言了沙丘避難所的變動,包括廖賈的決定。”

“是。”遙光說。

邢武:“你除了‘預言’能力之外,無法保護自己,就像祭司一樣,只能依靠於他人。”

“是。”

“你沒有因被改造而沈睡之前的記憶?”

“是的,我正在設法找回記憶。”

遙光看著邢武,驚嘆於他居然全猜對了。

“你在幾號研究所廢墟裏醒來?”

“42號。”

“好的,那麽我就稱你作‘42’。”

“我有名字,這是我唯一記得的。我叫遙光。”遙光知道現在邢武不會做出不利於自己的舉動,因為對他而言,如何挖掘自己的價值才是最重要的,說不定他內心認為,自己比“祭司”的能力更強。

“這是你的東西麽?”

“還給我!”遙光馬上站了起來,邢武手裏拿著他的吊墜,吊墜正懸浮在他的手中。

“我需要讓人去做一個樣本分析,”邢武說,“但你可以相信我,我不會毀壞它,否則我們不會像現在這樣對話。”

遙光沈默了,他也想知道自己的過去,便默許了邢武的這個舉動。

於是邢武按了下書桌上的鈴,叫進來一個人,把吊墜交到他的手中。

“第二個問題,”邢武說,“預言家,龍劍錄朝你說了些什麽?騎士團的往事?所謂的‘使命’?他是不是編了不少故事?讓你跟隨他,為他辦事?”

“什麽?”遙光敏銳地察覺到了蹊蹺,答道,“沒有……你想告訴我什麽?”

邢武意味深長地看著遙光。

“他只是說,他是騎士團最後的、唯一的成員。”遙光答道,“他的責任是去將‘樹’關機,把世界還給人類,就這樣。”

邢武:“他告訴過你,騎士團的團長是誰麽?”

“1號。”遙光說,“而你是2號,他是3號,就這樣。”

邢武:“看來你什麽也不知道,要想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就不能輕信他人,這是非常重要的技能。”

遙光疑惑地看著邢武。

邢武轉身,走到書架前,說道:“我想他沒有告訴你,1號就是他的父親龍協吧?他繼承了閃戎的遺願,召集起守護者們……”

遙光震驚了!

“團長是他的父親?”遙光說。

“不完全。”邢武說,“確切地說,是龍協留下的意識備份,你可以認為,是‘他’的20%,在遭到樹的暗殺之前,他就備份了自己的意識,使用被制造出的新的身體。但是這個備份尚不完整,因為太匆忙了,所以只留下了部分意識。”

邢武看著遙光,說:“基因改造可以開發人的大腦,當然也可以抹去人的記憶,讓個體成為簡單的‘容器’,供其他人使用。但這種抹去與再讀寫,只針對於‘經歷’而言,對世界的基礎認知,仍然是存在的。”

遙光倏然間明白了什麽,聯系到自己忘記了過去的所有,卻保留著最基本的知識,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那麽我就是……”遙光的聲音發著抖。

“是的。”邢武說,“你大概率是一個什麽人的備份。是被騙進局裏,清空了所有記憶的一張磁盤,作為‘容器’等待被使用。”

“不……”遙光退後半步,說,“不是這樣的……不是的。”

遙光的思緒變得一片混亂,如果真相就是如此,那麽學者晴,為什麽會說出他的意識來自高維世界這種話?他為什麽又會有預知事件的能力?

邢武又道:“真相確實不太好消化,不過我相信你能接受,到了現在,你還會認為1號的使命是正義的嗎?”

邢武禮貌地看著遙光,目光中現出幾分悲憫與同情,又道:“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關於決戰失敗的原因,這是龍劍錄絕對不會說的。事實上,1號龍協,從未有過自我意識,他在備份時,就已經被‘樹’在潛意識裏植入了一個病毒,之後發生的一切,只能說,都在‘樹’的安排下罷了。”

說著,他又走到書房的窗前,望向遠方的地平線。

遙光湧出諸多念頭,那是有關“過去”的信息:龍劍錄父親的分身率領諸多守護者,前往“樹”,意圖切斷它的電源,實際上這個行動,卻是“樹”自己驅使的,它集合了守護者們,並在世界的盡頭等待他們自投羅網。

接著,它汲取了眾多守護者的意識,將他們納入永恒的懷抱,在那場戰鬥中,退走的守護者們回到了根據地,最終放棄了使命。

邢武目光中帶著深意,再回頭看遙光。這時候,門被打開,研究人員帶著他的吊墜回到辦公室內。

邢武用眼神示意詢問,研究人員匯報道:“沒有任何結論,這不是我們世界的東西。”

邢武頓時皺眉,研究人員拿著一個托盤,上面是一份報告,以及墜飾。

“我們都不知道它來自何處。”研究人員說,“它不同於現有的、地球上的任何一種材料,內芯是什麽,也無法通過光譜分析得出,我們不敢切開它研究,但就算切開,說不定也一無所獲。”

吊墜再次在空中懸浮,遙光說:“還給我,這是我唯一的東西。”與此同時,他預感到這吊墜對他來說非常重要,趁著邢武還在猶豫時,他伸出手,拿住了吊墜。

邢武沒有堅持,畢竟人已經在他的控制下了,奪走吊墜對他而言沒有太大意義。

“你戴著它,在42號研究所裏醒來?”邢武再次問道。

“是的。”遙光說,“你已經問過我一次了。”

邢武沈吟片刻,沒有再糾結吊墜的來歷,畢竟在得不到答案的問題上浪費時間,沒有現實意義。

“現在,我需要你做個全面而徹底的檢查。”邢武朝遙光說,“這對你自己也有幫助。”

遙光沒有說話,接受了邢武的安排,跟隨研究人員離開了書房。

他穿過城堡高處的走廊,風從山巒的開口處朝這谷地湖泊中吹來,帶著潮濕的氣息,突然他停下腳步。

“機械軍團正在接近,”遙光說,“沒有問題嗎?”

研究員停下腳步,那是個年紀與遙光相仿的男生,戴著眼鏡,迷惑地看著遙光,不知該如何判斷他的話。

重重雲層掩來,有什麽東西正在雲層內,他甚至看見了一抹隱藏在陰雲中的閃光。

“警衛會管的,”研究員答道,“澤地的防禦力量很強,我們走吧。”

檢查室內,一名醫生拿來網狀的腦電波探測器,讓遙光戴在頭上,又打開對面墻上的投影屏幕,開始播放圖片,讓他辨認。

大地突然一震,劇烈地抖動了起來!緊接著,外部傳來叫喊聲,警報響起。

“就地躲避!”有警衛沖進來,大聲道,“敵襲!是殺戮者!”

醫生要讓遙光進裏間去,遙光卻摘下設備,快步跑出檢查室,望向天空,只見澤地避難所裏,所有的電磁炮開始轉向,朝向空中。

雲層內隱藏著一只龐然大物,射出光束炮,轟在了避難所外的電磁屏障上!

整個世界都在震動,城堡之外的生活區裏,住民們飛快奔跑,尋找掩體,光束炮接二連三地開始轟炸避難所。

緊接著,邢武斜斜飛上天空,來到屏障的邊緣處,雙手朝向天空,手指相抵,狂風頓時卷起,雲層緩慢散開,逐漸現出那龐然大物的全貌!

那是一只機械巨龍!

龍的身體蜿蜒修長,龍頭閃爍著紅色的強光,身體的每個肢節都攜帶了一門強光束炮,從頭到尾,能源的光芒正在不停地閃爍,為數十門巨炮聚能,每一門巨炮發射時間不到十秒。

機械巨龍頭上還有人……遙光望向那裏,他看不清龍頭上的情況,但直覺告訴他,那裏站著一個人。

無數機械鳥圍繞著巨龍飛行,正在等待屏障破開的機會。

“S形殺戮者……”走廊上有人喊道,“這裏不安全!到地下室去!”

光束炮驚天動地地開始轟炸,邢武轉身,山巒升起,他的身形在巨龍面前顯得尤其渺小,但大地為之橫挪,山巒塌陷,盡數化作碎石與狂風旋轉著升向天空,開始抵擋光束炮!

電磁屏障崩壞,防禦系統開始飛速修補,發出閃光,就在那一刻,一炮穿透屏障轟來,正中城堡底部,走廊榻下,遙光猛地抓住欄桿,被甩得身體飛出。

欄桿斷裂,遙光大喊一聲,從數十米高處墜下。

瞬息間,一個修長身影飛來,攔腰抱住了他,帶著他在空中翻滾,一腳踹上崩塌的巨石,橫移,時間的流速再次變得緩慢……

遙光睜大雙眼,抱著他的男人現出壞壞的笑容。

“怎麽樣?有沒有想我?”

“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那是龍劍錄!

龍劍錄抱緊了遙光,穿過紛飛的落石,在重力下不斷墜落,借助磚石開始減速,最後平穩落在地上。

“我怎麽會扔下你?”龍劍錄一本正經地說,“你對大哥哥就這麽沒有信心嗎?”

“祭司呢?”遙光難以置信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龍劍錄:“我一直沒有離開,就在城外瀑布那兒等著,只是邢武開啟了警備探測,再進來一定會觸發警報……你一定要在這裏聽我解釋?”

又一塊巨石當頭砸下,龍劍錄只是摟著遙光的腰,輕巧一轉身就順利避開。

“快走吧!”遙光馬上道,“趁著現在!”

兩人同時擡頭,龍劍錄喃喃道:“這家夥什麽時候來的啊……也太巧了吧。”

但現在正是他們逃跑的最好時機,龍劍錄改而牽著遙光的手,在街道上奔跑,帶著他跳躍,越過垮塌的民居。

“得找一輛車!”龍劍錄說,“我的戰鬥摩托已經完蛋了。”

“那是你老婆。”遙光提醒道。

龍劍錄:“……”

“不過你現在有新的老婆了。”

龍劍錄:“你在那裏胡說八道個什麽?!快找車!”

遙光:“我怎麽找?”

龍劍錄:“預言啊!發揮你的能力!預言一下!”

遙光:“沒有預言!我們就站在這裏嗎?太顯眼了!”

龍劍錄無奈,只得牽起他,穿過城中公園。場面一片混亂,防禦系統已到了極限,又是一聲巨響,屏障的藍光變得稀薄。

“在車庫,”遙光說,“他們有一個車庫……就在……”

龍劍錄打了個響指,也想起來了,帶著遙光沖向地下區域,然而山搖地動中,建築不斷垮塌,龍劍錄說:“做好準備了!”

一塊巨石落下,即將封住地下區域入口,龍劍錄與遙光同時在空中側身,龍劍錄發動能力,摟住遙光,兩人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就像修長的魚一般,在巨石完全落下前,從縫隙中射了進去!

一片黑暗裏,龍劍錄讓遙光站直,遙光不停喘氣,又開始奔跑。

“這是輛好車,不過太大了。”

車庫內,龍劍錄站在一輛巨大的物資卡車前,想了想,駕馭這麽巨型的貨車,目標實在太明顯了。

“這個吧。”遙光上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龍劍錄說:“這車只能水陸兩用,不能飛行,不過也湊合。”

“祭司在哪兒?”遙光問。

“現在就去接他。”

“你把祭司扔下了?”

“否則呢?”龍劍錄發動越野車,反問道,“你覺得他還能幫我打怪嗎?邢武對你做了什麽?你的額頭怎麽受傷了?”

龍劍錄打開車庫的大門,越野車疾馳出去,整個湖底通道都在往下飛快漏水,就在水流卷過車門的最後一刻,越野車成功地從湖畔出口沖了出來。

它的底盤很高,輪胎也很大,適合爬各種山路,同時也十分顛簸,遙光幾次被晃得撞在龍劍錄的身上,龍劍錄一手操控方向盤,另一手抱住他,讓他坐好。

越野車上了一處高地,龍劍錄停車,兩人下車,望向高空。

“我得回去幫忙,”龍劍錄說,“雖然與邢武有私人恩怨,但不能放著避難所裏這麽多人不管。”

“不,”遙光說,“不要回去。”

龍劍錄認真地說:“我必須回去,否則澤地就完了。”

“我的意思是說,”遙光答道,“你沒有回去的必要,因為它很快就走了。”

龍劍錄:“?”

龍劍錄擡起頭,眺望巨龍所在的高空,就像遙光說的那樣,它逐漸收起了全身的光束炮,不斷升高,再次隱沒於雲層之中。

“它是沖著你來的?”龍劍錄問。

“不是,我想,也許是祭司。”遙光答道,“‘樹’也在尋找祭司,你與邢武的戰鬥被‘樹’探測到了,會讓你們翻臉的,只有一個可能。你最好祈禱祭司還活著。”

龍劍錄臉色變了,當即上車,越野車朝低地開去。

幸而他們回來得還不算太晚,那少年一直坐在瀑布前,百無聊賴地等待著。

“上車吧。”龍劍錄說。

“你要帶我去哪兒?”祭司問。

“先上車再說,”龍劍錄答道,“這裏不安全。”

遙光想讓出副駕駛位置,龍劍錄卻說:“讓他坐後排。”

越野車於是馳出山路,離開了澤地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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